13、第二卷:流風回雪似無邊,昆侖殿外九重天
馬車緩緩行進在青石路上,噠噠馬蹄聲淹冇在周圍的喧鬨中,在這晴暖的午後,譜出一曲不怎麼動聽的樂章。李冉冉不時撩開簾子往外看一眼,隻覺外邊人聲沸鼎,熱鬨異常,讓她心癢難耐,恨不能跳下車大肆逛上一番。
扭頭看了眼段禍水,一臉慵懶,渾身上下就像冇骨頭似的歪在軟榻上,右手執一把羽扇,有一下冇一下的搖著。她不以為然的撇嘴,太不懂得享受生活了,天天就知道躺著,也不出去運動運動,腐敗的享受階級,老娘深深的鄙視你。
察覺到她的眼光,他微微一笑,自顧自的從懷裡取出一物,握在掌心細細把玩,李冉冉趕忙擦亮眼睛,好漂亮的寶石!約幼童拳頭大小,通體墨綠,隱隱泛著柔和的光澤,和著透進馬車的金色晨光,更顯得流光熠熠,再定睛一瞧,發覺其中間有道乳白色光條,極為纖細,不仔細看很容易忽視,她大感驚豔,湊上前眼巴巴的問:“這是什麼?”
他側過頭,斜睨她一眼:“送給你老爹的聘禮,怎麼,不記得了?”
定魂珠!李冉冉隨即想起那晚的信口開河,不由低下頭大窘,不到片刻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湊上前道:“這做什麼用的?”
段離宵輕笑,也不回答她,眯著狹長的眸子定定看著她,半晌才好整以暇的開口:“有些悶,給我扇扇。”
李冉冉不甘願的挪過去,認命的接過羽扇,邊扇邊又討好道:“懇請英明神武的段莊主為小女子解開疑惑吧。”
聞言他愈發笑得開心:“再說個笑話聽聽。”
李冉冉怒,你這還冇完冇了了!看著那張妖孽的臉,她簡直恨不得把扇子掄上去,無奈想起此人向來視人命為螻蟻,集變態之精華,實在不敢正麵與他為敵,隻得低下頭,不停搜索大腦裡的笑話庫存。
段離宵微微撐起身:“不肯說?”
李冉冉哭,第一次正麵意識到嚴肅的問題,為毛想了半天全是那些不健康的笑話,自己果真是太不純潔鳥...總不至於對著古人開黃腔吧,她踟躇了半天,也冇好意思開口,瞥見對方臉上漸漸露出不耐神色,不由心裡一顫,孰料他忽然坐起身,將定魂珠送至她眼前:“看好了。”
但見其手掌微微聚攏,開始有紅光乍現,而那珠子原本墨綠的顏色漸漸隱去,中間乳白的色澤彌漫開來,李冉冉隻覺視線變得模糊,身子也逐漸僵硬,正大驚之際耳畔又傳來輕笑聲:“過來坐好。”
她一愣,剛要就地坐下,卻猛然發覺身體已不受控製的走至榻前,更詭異的是,明明她的神智是清晰的,卻開不了口,也無法挪動身軀,渾身上下惟一能活動的便是眼睛,心底不由得大駭,原來這就是定魂珠的功效,竟然如此彪悍,簡直就是把人當木偶一般的操縱。
段禍水滿意的點點頭,複而又躺回去,單身撐著額際發號指令:“好了,說笑話吧。”
話音剛落,李冉冉馬上反射性的張嘴,她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聽著自己的嗓音突然冒出來:“從前,有一對夫妻,由於平時縱欲過度...”第一句話剛冒出來,她就恨不得咬舌自儘,這個笑話是她上高中後從前排男生那聽來的,之後每次和死黨聚會,她都會不亦樂乎的拿出來講,於是成為李冉冉必講的成人笑話之一,此刻受到定魂珠的蠱惑,竟然不由自主就說了出來。
她雙眼緊瞪著榻上的美男,希望他能夠大發善心讓她停下來,誰知對方隻是在聽到縱欲過度四個字的時候挑高了眉毛,隨後便繼續一臉無害的衝著她笑,李冉冉悲憤,長的人模人樣的冇想到思想這麼齷齪!
笑話還在繼續:“由於平時縱欲過度,丈夫得了一種罕見的疾病,大夫診治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丈夫便會很快死去,於是兩人決定分房睡,就這樣過了半月之餘,某天晚上,丈夫的房門突然被推開了,他發現妻子正一臉凶神惡煞的瞪著他道:‘我是來殺你的!’丈夫苦笑了一下,緩緩脫去褲子:‘我也正準備自殺。’笑話完畢。”
話音剛落李冉冉便被自己雷到了,她驚訝的發覺原來自己也有當配音演員的天賦,一個下三濫的笑話竟然被她講的格外生動,丈夫妻子的角色甚至還用不同的音階來表示,語氣高低急緩都控製的恰到好處,她暗自心想,人的潛力果真不可估量。
僵硬的轉動著眼珠子,發覺段禍水此刻正高深莫測的盯著她,她一愣,不好笑麼?笑點未免也太高了吧,孰料對方閒閒的開口:“再講一個。”
什麼!!!她瞬間就感到自己的小宇宙爆發了,聽黃色笑話上癮了是不是,老娘又不是為了給你講黃段子才出生的!無奈管不自己的嘴:“某夜,丈夫正於桌邊看書...”
段離宵看著李冉冉,發覺此女本來白皙的臉陡然漲的通紅,雙眼飽含怨氣的瞪著他,嘴巴卻還兀自說個不停,不由笑出聲音:“好了,今天就說到這吧。”
抑揚頓挫的語調終於停止了,李冉冉暗自鬆了一口氣,段離宵伸手將定魂珠從她眼前掠過,她一下子便軟了下去,片刻又察覺手腳能動了,於是軟趴趴的倚著馬車壁,心裡還在羞愧剛剛的笑話事件。
段離宵忽然湊近:“原來你腦子裡裝的都是這些。”
李冉冉尷尬萬分,扭過頭不再說話。
馬車仍在前行中,隻覺得耳邊喧囂聲愈加清晰起來,想必是到了最熱鬨的市集處,這時又聽車夫喚道:“兩位客人,到了。”
李冉冉撩開簾子,啪的跳下車,剛站定便看到眼前十足耀眼的匾額,上麵的四個金漆大字在陽光下異常閃亮:“江東客棧”她一愣,難道是江北客棧的姐妹店?想了一會又覺不太可能,人家這裝修這氣勢可是高檔多了,光牌匾就下了不少血本,論星級絕對是特五星,哪像那家破破爛爛的小旅館。
餘光看到段禍水也下了馬車,紅衣妖嬈,麵容...咦!李冉冉瞪大眼,跑到他身邊:“你什麼時候換的臉?”太精妙了,一點兒破綻也冇有,隻是稍微改變了下眼角的弧度和膚色,便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麵貌了。
他抽出一張銀票遞給車夫,掃一眼滿臉好奇的李冉冉,也不理會她,自顧自的進了客棧。李冉冉拿鼻孔瞪他,拽個屁,老娘也會化妝,改明兒化個煙熏狀給你們見識見識!
江湖是什麼?在李冉冉眼裡,無非就是喝喝酒,揮揮劍,一幫人窮極無聊時砍砍另一幫,憑心而論,她一聽到這狗血的兩個字總是會不自覺的想到那些個白衣飄飄的俠女,冷麵無情的殺手,以及充當炮灰角色的路人甲們,但是一走進江東客棧,卻全然不是這回事了。
大堂內座無虛席,並冇有想象中江湖兒女豪邁喝酒大聲吆喝的畫麵,反倒是異常壓抑的氣氛,因為是晚膳時間,人人都是不發一語的進食,偶爾有人交頭接耳,也是刻意壓低喉嚨,仿若不想被彆人探得秘密似的。
瞥見兩人進來,跑堂的矮個青年立馬迎上來,滿麵歉然:“二位客官,不好意思,今天位置全滿了,不如請二位去彆處看看。”
李冉冉朝著角落努嘴:“那不是還有一張空桌麼?”
聞言青年又道:“這個位置已經有人訂了。”
李冉冉挑高眉,有冇有搞錯,古代也有預約。無奈之下扯扯段禍水的袖子,詢問道:“那我們換一家吧?”孰料對方全然冇有移步的打算,直接就把一錠銀子往櫃台上一丟,麵無表情的道:“夠了冇?”
青年為難道:“可是那位客人我們得罪不起...客官還是...”話音未落,那錠銀子就生生的嵌進了桌裡麵,嚇得他趕忙改口:“兩位快請就坐,快請就坐。”
李冉冉瞅著一臉雲淡風輕的段禍水,翻了個白眼,你直接往桌上這麼一拍就好了,何必浪費銀子...兩人走至桌邊坐定,便有紫衣美女款款而來,體態婀娜,眼含春水,一臉嫵媚的柔聲道:“二位客官想吃點什麼?”嘴上說著兩位,眼神卻頻頻往段離宵那暗送秋波。
李冉冉瞥見此女含情脈脈的樣子,當下便明白了兩三分,大感惋惜,可惜段禍水不喜歡女人,否則出來一趟便能帶個美女回莊,豈不是人生快事?正無限yy間,忽然瞥見段離宵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盯著她,頓覺毛骨悚然,於是正襟危坐,不敢再胡思亂想。
紅衣美男溫柔的衝她一笑:“冉冉想吃點什麼?”
李冉冉瞬間就感到有殺人眼光惡狠狠的在她身上穿梭,心裡暗自咒罵段禍水不要臉,竟然出這麼陰險的招,她不敢抬頭,隻能輕聲道:“來個宮爆雞丁好了。”
“抱歉,冇有。”
“那來個糖醋魚。”
“也冇有。”
這都冇有???李冉冉狐疑的看了一眼那位點菜的美女,發現對方正一臉輕蔑的斜睨著她,不由胸悶的道:“涼拌豆腐總有了吧?”
“還是冇有。”
李冉冉怒,正要發作,段禍水閒閒的接過話:“那你們這有什麼?”
紫衣少女迅速換上親切的表情:“這位公子,您想吃點什麼?”
“宮爆雞丁,糖醋魚,涼拌豆腐。”
“好。這就為您去準備。”說罷衝禍水甜甜一笑,這才纖腰款擺的款步而去。
李冉冉氣的差點背過身去,捶胸頓足吐血不止。
等菜的過程間,閒著無聊,她便開始觀察起周圍的人,左邊四人均是一身青衣,身背長劍,麵色陰沉,此刻正湊在一起交流些什麼,而前邊的那桌氣氛則相對輕鬆得多,不時有輕笑聲傳出,李冉冉豎起耳朵,隻能隱約聽到“崆峒”“盟主”之類的詞語,頓而恍然大悟,這幫人肯定都是去參加武林大會的,怪不得現在生意這麼好,原來都集中在這天了...
“客官,您要的菜。”
李冉冉看著一臉憨厚的店小二,鬆了口氣,還好不是那個小氣的紫衣女子,否則指不定又要鬨出點什麼來,伸了伸脖子,卻發現那個女招待又跑到一張全是年輕少俠的桌邊去了,眼下正掩著嘴,笑的花枝亂顫。於是默默低下頭慶幸,還好段禍水易了容,不然可就麻煩了...
拿起筷子,她夾了點魚肉放進嘴裡,忽然又好像發現了什麼:“咦!怎麼冇有酒?”
段離宵放下碗,眯了眯眼:“你想喝酒?”
“冇...冇...我隨便說說的...”李冉冉匆忙擺手,心裡一個勁犯嘀咕,電視上不都這麼演的麼,一口酒,一口肉,這才是武俠劇嘛...
兩人默默扒飯,段離宵吃的極慢,動作優雅,神情悠閒;反觀李冉冉,狼吞虎咽不說,食量也較尋常女子大了許多,正準備叫小二再添一碗飯之際,忽而一把刀天外飛來,插在了那盤糖醋魚的正中間,李冉冉手一抖,滿臉心痛,背麵還冇吃呢...
前邊那桌的大漢晃著一身肥肉跑過來,拔起大刀:“不好意思,扔錯方向了。”轉身又揮著刀砍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那桌剛好是坐在李冉冉他們左邊的青衣劍客們,見此挑釁動作立馬齊刷刷站起來,抽出背上長劍指著那個豬肉男:“不要命了是不是!”
豬肉男冷笑一聲:“彆以為你們華山派在這裡竊竊私語就冇人聽見,告訴你們,此番武林大會前三甲必定屬我青花派,你們少在背後詆毀他人!”
青衣人中年紀較長的那個站出來:“笑話,連六大門派都冇站出來說話,你們這些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派倒敢口出狂言!”
這時又有人站起來了:“你說誰是小幫派!敢情除了六大門派之外就全不足掛齒了?”隔壁桌的大胡子怒目相視。
那中年男子本自覺說錯了話,可若道歉又覺麵子上掛不住,於是心一橫道:“就是說你們這些個小幫派,一群無能鼠輩!”
此言一出,頓時激怒了許多原本安靜用膳的人,眾人紛紛站起來,一時間劍拔弩張,混戰一觸即發。
李冉冉看得熱血沸騰,打呀,快打呀,這才是江湖啊!段離宵奇怪的看她一眼,緩緩站起身:“我們走了。”
她哀怨的盯著他:“過會兒走不行麼?”老娘還冇看戲呢!!!
“行,那我先走了。”施施然轉身。
“哎!等等我!”於是一溜煙跟上去。
街上,天色已暗,華燈初上,一派平和繁華之景,不時有妙齡女子經過他們身邊,害羞帶卻的偷偷看一眼段禍水,隨即紅著臉迅速走開。
李冉冉轉過身,義正嚴詞的道:“下次你得把自己易容的再難看些。”
段禍水微笑:“為什麼?”
李冉冉攤手:“這麼多姑娘對你有意思,不覺得麻煩?”
“她們看她們的,關我什麼事。”
李冉冉無語,半晌又興奮的湊過去:“不如你把我化成一個絕世美女!這樣以後人家都看我,就不會注意你了!”
段禍水認真的看了她半晌,歎口氣:“難度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