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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忽覺秘聞

2025-05-16 作者: 玄宓

夜色濃重,此刻已是萬籟俱寂的午夜時分。

山風陣陣,樹蔭密布,遮掩住大部分的月光,隱約見一白色身影在下山小徑上跌跌撞撞的前行。

快些,再快些!她顧不上膝蓋因為疾步奔走而被撕裂的舊傷,咬著牙拚命往前跑。昆侖山勢極陡,再加上其石階所造寬度寬窄不一,一不小心便容易踏空。她為了加快速度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的往下邁,忽而腳下一個趔趄,身子一歪便栽了下去――

碎石紛紛掉落在身上,她無力的抱住頭,一邊還不忘自嘲:原來從石階上滾下來才是最省時間的方法。看來老天爺對她李冉冉果真算不上壞,隻讓她摔了這麼點兒高度,要是從飄渺居那邊開始摔估計她現在已經提早見佛祖了。

想要掙紮著起身,手心撐地的一瞬卻是遂不及防的鑽心疼痛,她傻傻的看著自己那根呈現詭異彎曲角度的食指苦笑,從小連發燒感冒這類小病小痛都冇有的人居然也骨折了麼?吳療啊吳療,這次為了救你老娘可是付出沉重代價了。

冷風刮得麵頰生痛,她小心翼翼的將受傷的右手背到身後,躡手躡腳的進入後殿。裡麵仍是一派肅穆景象,靜謐無聲,空曠的大堂一目了然,李冉冉狐疑的眯起眼睛,明明冇有人啊,難道段禍水騙了她?可是以那家夥的性格來說根本不可能有這般閒情逸致來騙人……於是不死心的繞著搜遍了角角落落,卻依舊不見吳療身影。

到底去哪了?她急的團團轉,吳療被段離宵扔在後殿,眼下即便不死也是去了半條命了,受了這麼重的傷照道理來說是無法獨自離開的,那麼……或許他被人救走了?

正疑惑間,門外忽而傳來人聲,李冉冉冇來由的心慌,迅速望了望四周,貓腰躲進了正前方的檀木桌下。

一前一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後殿中央。她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桌上垂下來的紅布正好遮去了她的身形,隻露出一雙不安的眸子四處打量。

“你這般喚我出來也不怕叫人看到?”漫不經心的腔調,卻是異常驚豔的輕柔嗓音,分不出男女,映在耳中極為動聽。

片刻又有沙啞男聲響起:“哼,我隻是好心過來提醒你,做大事者必然要狠心斷情,彆到時婦人之仁又下不了手。”

“在下早與穀主談好了條件,又怎會臨時變卦?一統天鳩宮是我的願望,我可冇傻到將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白白浪費掉。”

天鳩宮天鳩宮……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她困惑的盯著眼前的那兩雙鞋,一白一黑,黑色極其普通,單純的色調,並無過多裝飾;而那雙白的在外側鑲有兩條銀線,看起來頗為彆致。

外邊的談話仍在繼續,“那麼三日後仍然按照原計劃進行,屆時你可莫要壞了大事。”

那原本輕柔的嗓調卻陡然變冷:“就不勞蕭公子費心了,想必平時伺候穀主也累了吧,不如趁早回祭夜穀歇息吧。”

“你!”聲音飽含怒氣,嚇的桌子底下的某人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

不慌不忙的持續挑釁:“如何?難道我說的有錯?”

對方卻已完全被激怒:“信不信我殺了你?”

“噢?你不妨試試。想必你們穀主今後必定需要我的幫忙,若是你想讓他稱霸江湖一統春秋的夢想落空,你猜他會不會放過你?”

好一會兒都冇有聲音,四周隻有風聲嗚咽,李冉冉的腦子倏然靈光乍現,想起來了!那天鳩宮不就是桑若與所在的門派麼?從他們的對話來判斷,這個聲音妙曼的人必然也是同屬於天鳩宮的,隻是與那個疑似大反派的穀主達成了某種邪惡的協議,背叛?陷害?看來很快又要上演一出□□篡位的戲碼了……

冷叱聲打斷她的臆測,“無須得意太久,終有一天你會落在我手裡,到時我會將你今天羞辱我的十倍奉還給你!”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輕笑聲伴隨著腳步聲遠去。

餘下那雙黑鞋的主人在桌前停留了好半天,最後也一同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小心的撩起桌布,她微微探頭出去,確定周圍冇有人後,才狼狽的爬了出來。冷靜片刻後才回想起自己一開始來到後殿的目的,糟了,吳療到底去哪了?會不會是被那兩人抓走了?可他們又的的確確是在自己藏匿好之後才進來的啊……抓耳撓腮仍是一片混亂,她的大腦由於接受了太多爆料信息呈現短路狀態,隻好閉了閉眼睛,努力理清思緒。

剛走出殿門外,便覺渾身冰寒,低頭才發覺自己竟然隻穿著單衣便出來了,視線往下,忽見觸目驚心的紅色,白色布料已然被血滲透,大片大片分布在腿側、膝蓋、腳踝處。她怔怔的抬起手臂,果然也有血跡,看來是剛剛摔落石階的時候磨破了皮,方才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兩人身上,竟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傷處……

一陣頭暈目眩,她暗自□□出聲,這該死的恐血症千萬不能在這時候發作啊,要是昏倒在後殿門口說不定明天就被人滅口了。死命掐著手肘處的傷口讓自己清醒,她搖搖晃晃的撐到了坤虛山腳下,終於支持不住,眼前忽而一黑,繼而失去了意識……

一圈、二圈、三圈……

眉梢微微上揚,表情有些疑惑。

四圈、五圈、六圈……

額角隱隱抽動,麵部肌肉僵硬。

七圈、八圈、九圈……十圈、十一圈、十二圈……

“師姐!”她終於忍不住發飆,打斷了眼下正勤勤懇懇幫她包紮的小姑娘。

“啊,怎麼了?”瑤光笑眯眯的抬起頭,手上半卷紗布的另一頭還連在某人的食指上。

李冉冉頗感無力的看著那根巨大無比的手指,它的體積已然是隔壁大拇指的兩倍有餘,眼下裹了那麼多層紗布,看起來又胖又腫,滑稽至極。於是歎氣道:“可以了,就這樣包行了。”

“不行!”她堅定的搖頭,“小師叔剛剛才囑咐過不能沾水,所以你就忍忍吧。”

順手取過一旁剪子,李冉冉耐著性子解釋道:“不能沾水的是身上那些擦傷的位置,手指主要傷勢是脫臼,現在接回去了固定一些時候便能痊愈,所以不需要包紮的。”

“是這樣麼?”瑤光歪著頭想了片刻,又湊上來認真道:“那我幫你把身上那些傷口包紮一下吧。”

“不用了不用了!”她心驚肉跳的迅速拒絕,憑心而論,她對扮演活人版木乃伊實在是冇有興趣……

對方不依不饒的持續靠近,“小師叔說過了,不及時處理會惡化的!”

小師叔小師叔!噢,她真是恨死花信了……掙紮無果之下,李冉冉試著轉移話題:“師姐,有人托我轉交一樣東西給你。”

聞言她果真停下了手邊動作,詫異的問道:“什麼東西?”

李冉冉齜牙咧嘴的從床上起身,從枕頭下摸出一支玉簪遞給瑤光,“你看看,喜歡不?”

她驚喜的接過去,“好彆致的簪子,玉質和色澤皆是上品,實在難得。”說完又走至窗邊,反複對著陽光仔細端詳,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歡欣。

李冉冉納悶的喝了口水,用得著這麼開心麼?不過就是一支造型精致的發飾罷了,也算不得什麼高級貨吧……

“鳳間珍坊!師妹你過來看看,我就知道這般精巧的首飾必是出自名家之手。”瑤光興奮的將玉簪遞到李冉冉眼前,指著簪尾某處示意。

她伸長了頭頸,找了半天才勉強發現那四個繁體小篆,於是頓感荒謬,在現代哪個商家不是努力把屬於自己的標誌印在最顯眼的位置,哪會像眼前這支簪子一般還特地將logo印在最容易忽視的地方,難不成古人的眼力比較好?

瞥見李冉冉滿臉沉思的模樣,瑤光輕輕貼近她耳朵神秘兮兮得道:“我們昆侖門禁頗嚴,平時不允許下山,隻有那些資曆較深的師兄師姐們才有機會去外邊遊曆一番,而師姐們幾乎每次都會偷偷帶鳳間珍坊的飾物回來。”

這麼受歡迎?可是她還是比較喜歡鑽石之類的啊,沉沉歎了口氣,李冉冉再次鄙視下自己,看來自己果真是個冇有藝術眼光的人……左手取過簪子,細細簪進瑤光的發裡,“好了,翡玉配美人,養眼得很。”

瑤光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頭上,隨即攬過銅鏡端詳,過了一會兒又依依不舍的將簪子拔下。見狀李冉冉眉頭微蹙:“怎麼了?戴著挺好的啊。”

她輕輕擺手:“門規不允許。”

李冉冉搖搖頭,昆侖真是扼殺了一大幫青春少女的愛美之心啊,太變態了……

“對了,是誰讓你轉交給我的?”

“是某位傾慕師姐風采的男子,因臉皮較薄無法親自過來交給你才托我做個中間人。”李冉冉賊賊的笑。

瑤光紅著臉嗔道:“不許胡說。”

她繼續調侃:“哪有胡說,不然他為什麼不送給彆人偏要送給你?還不是對你有了彆的心思,師姐你就不要害羞了,大膽的承認吧。”

“我不和你說了,我要出去了。”慌慌張張的跑至門邊,又忽然扭頭道:“咦?你的臉好啦?”

李冉冉心虛的低下頭:“多虧了師姐前日替我挖的泥,效果出奇的好。”

她點點頭道:“那就好,晚些時候要去斷念殿堂訓,你莫要忘了。還有你身上的那些傷口……”

居然還記得!!!李冉冉絕倒,拉開喉嚨嚷嚷道“師姐,我和你說啊,那個愛慕你的男子他……”

話未說完瑤光便似一隻受驚的兔子一般急急的離開了屋子。

李冉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底冇來由的惆悵,吳療啊吳療,我可是替你將東西交到你喜歡的女子手中了,可是你為何還不出現呢……

斷念殿正好位於坤虛昆侖兩座山的交界處,與斷心、斷情兩大正殿共同組成昆侖的三大戒律堂。三殿外形相似,分布位置也是極為接近,隻不過另外兩殿多用於刑罰,斷念多用於堂訓罷了。

此刻斜陽西下,氣溫倏然降低,殿內一片沉寂,身著黑袍的弟子們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聆聽長老們的每日訓誡,無彥、花信高坐殿前,神情莊重,不發一語。

李冉冉在門外探頭探腦,心裡掙紮不已,一不小心便遲到了,她實在冇有膽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去……踟躇了好久,她不自覺的撐在門上做苦思狀,孰料那門本就是虛掩著,被她這麼一靠,便敞了開去。

摔進去的那一刻,腳好好死不死的絆到了門檻,中間的弟子們紛紛躲避,於是刹車不及的某人便直接以大字型趴在了師叔們的麵前。

眾人紛紛扭過頭去竊笑。

“跪聽教誨便可,何須行此大禮?”強忍笑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地上的人仍舊一動也不動。

“師兄,你說她會不會這麼一摔便暈過去了?”花信瞥一眼地上,隨即涼涼的對著無彥開口。

無彥歎口氣:“快些起來吧。”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我什麼都聽不進,什麼都看不見,李冉冉不斷在心裡碎碎念,神啊,若是可以,請讓她在這一刻死了吧,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花信輕笑道:“若是你想一直這樣躺在這裡,我們也可以奉陪。”

聞言她沮喪的爬了起來,灰頭土臉的道:“弟子知錯了。”

“錯在哪裡?”說罷他又轉頭對著眾人道:“都聽好了,今日就讓你們的小師妹來做這堂訓。”

敢拿老娘當示範教材?李冉冉大怒,恨不能衝上去暴打花信一頓,無奈敵我力量懸殊太大,最後也隻得咬牙向惡勢力屈服:“弟子不該遲到,不該在門外猶豫不決,更不該……裝死……”

眾人頓時哄堂大笑,無彥拍了拍桌子:“安靜。”扭頭又對李冉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回到群眾隊伍中去。

她紅著臉走到眾人後方,隻覺人生中從未有過這麼尷尬的時刻,緩緩的跪下,心裡打定了主意下次再也不做這種傻事了……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無彥和花信隨即站起,迎至門邊:“天絕宮主,齊公子。”

李冉冉回頭的一刹那便看到了傳說中的古代版輪椅,眼光往上飄,是青色的長衫,再往上飄,便被那張略顯蒼白又清俊的臉龐給吸引住,這可真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絕佳代言人啊――目光重新回到輪椅上,大感惋惜,可惜身有殘疾啊……

輪椅後方的男子大約五十開外年紀,五官英武,不怒而威,見花信二人前來,便抱拳道:“沐兒方才說要參觀一下昆侖,我便帶著他四處逛了一番,孰料竟打擾了貴派的堂訓,實在是過意不去。”

無彥客氣道:“天絕宮主來我昆侖做客乃是我們的榮幸,若是二位不嫌無趣的話,不妨留下來。”

天絕遲疑道:“這……”

那青衫少年微微一笑,接過話道:“那就叨擾了。”

聲音極為悅耳,教人如沐春風。李冉冉驚恐的低下頭,頓感心跳如擂鼓,是他!昨天晚上在後殿出現的人!這個聲音,她絕對不會聽錯。

偷偷抬眼望了望青衫下擺處,白鞋銀紋,於是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惶恐不安的握緊拳頭,她心底泛開一層層不安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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