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命在旦夕
淩亂的衣襟散了一地,床帳蓋在交纏的兩具赤裸身軀身上,空氣裡滿是曖昧的味道。酒壺倒在床榻邊的木凳上,壺口還在滴滴答答的往外漏著酒液……不過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
床、床居然散架了?
李冉冉目瞪口呆的盯著暗紅床帳下的兩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人拖出了現場。伊娘姐姐麻利的關好門,繼而愣愣的杵在原地,表情尷尬,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他們……呃……很激烈。”不知道怎麼回事,李冉冉突然就冒出這麼一句。
秦無傷麵無表情的凝著她道:“也許是床板本身質量不好。”
“質量不好?”李某人呆了一瞬,隨即爆笑,師父太有才了,說笑話的時候都自己都完全不會發笑的,很好很強大。
伊娘姐姐接過話道:“兩位還是隨奴家去前廳吧。”
兩人跟在她身後穿過回廊,其間某人一直腦中遐想萬千,十分不純潔的考慮哪個姿勢才會讓床榻掉,話又說回來,這種概率真的很小吧,要是ooxx的時候突然出這個狀況多鬱悶啊……搞不好從此心裡都有陰影了,從此無法在正常的床上那個,隻能轉移戰場到長桌,梳妝台,圓凳,啊!差點忘了,打野戰也可以!
她正在那yy的歡快,視線全然放在自己的腳尖上,一不留神就撞到了拐角處的漆柱,衝擊力極大,瞬間就讓某人鼻子下掛了兩道紅紅的血痕。
伊娘姐姐目瞪口呆:“這麼大根柱子你冇看到麼?”
李冉冉抱著鼻子逞強:“我有斜視不行麼?”
秦無傷歎一口氣,抬手將她的血擦掉,李某人乖巧的仰著頭,隻覺那衣袖沾著淡淡的清香,輕輕柔柔的在她鼻下掠過,連帶著痛楚都降低了許多。
為了不刺激可憐的鼻子,她隻能張著嘴巴呼吸,一邊還不忘道謝:“謝謝師父。”
他點點頭,隨即扯下染了血的半截袖口攥在手心裡。李冉冉那一碰就碎的玻璃心直接歸為塵土,有那麼臟麼?洗洗不行啊,非要撕掉才安心……
“你不是有恐血症麼?”
“什麼?”她反射性的抬頭。
秦無傷淡淡重複道:“你不是怕看到自己的血麼?”
啊啊啊……原來他是在關心自己,好感動……嗚嗚嗚……李某人的心再度回歸零傷害安全狀態,還迅速升級加上了秦無傷牌保護層。
苗疆的建築風格其實和中原的區彆不大,這一點讓李冉冉很是疑惑,因為以前在教科書上看到上邊說是以吊腳樓、長形茅草房以及石屋為主,可這邊完全就和之前在中原見過的冇什麼兩樣,她困惑的皺眉詢問身側女子:“這裡的房子都是那樣的麼?”
伊娘姐姐笑著道:“是啊,我們受中原某些文化影響,除了巫女的屋子還是舊時的吊腳樓,其餘的都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了。”
李冉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三人邁入前廳,但見有白發老婦高坐堂前,麵容慈祥,神情閒適,那和藹可親的模樣讓李某人無端生出一分好感來,聯想到自己在現代的祖母,也是這般樣子的嗬……
“阿娘,這二位是來參加伊娘妹妹婚禮的。”伊娘姐姐貼心的說明。
老婦點點頭,笑嗬嗬的道:“遠來是客,快請坐下,我伊娃娃要成親的郎君可是你們的朋友?”
秦無傷應道:“實不相瞞,花信乃是在下的師弟。”
“那更應該好好招呼了,湘娃娃你幫他們安排個好的住處。”老婦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們這兒有個習慣,遠方來的陌生人一定要去見一見巫女,不知二位是否有異義?”
伊娘姐姐補充道:“你們不用多想什麼,其實原本冇有這個規定的,若不是二十年前有個女魔頭闖入……”
“湘娃娃!”老婦倏然厲聲打斷,口氣決絕。
女子自知失言,慌忙垂下頭不敢再多話。
李冉冉暗自揣測對方的話,心底疑問陣陣,難不成這裡又有什麼大陰謀?蒼天啊,她才剛剛從應接不暇的陰謀圈裡跳出來,可不可以讓她過一段舒服安逸的日子啊……
秦無傷微微皺了皺眉頭,斟酌一番後道:“入鄉隨俗,我們自然是不會有意見的。”
“好。”老婦滿意的點點頭,吩咐道:“湘娃娃帶他們過去。”
這麼急?李冉冉頓覺荒謬的抿了抿嘴,用得著這麼警惕麼?那個巫女看來就是類似安檢係統了,所有陌生人都要去她地方報道一下,那若是碰到她不順眼的人呢,難道就要統統驅逐出境?好古怪的習慣……
她不甚苟同的暗自翻了個白眼,卻意外看到身側男子若有所思的目光,於是加快腳步趕至他身邊,輕聲問道:“師父是不是也和我想的一樣?”
秦無傷瞥一眼她,再揣測一下與帶路女子的距離,繼而低聲道:“我是在想你小師叔什麼時候能夠出來。”
李冉冉笑嘻嘻的調高眉:“師父你思想不健康喲――”
“胡扯。”他淡然駁斥,“我們要儘早回昆侖,還有很多事務等著處理。”
“你要帶小師叔回昆侖?”她一下子就急了,“那伊娘怎麼辦,萬一人家一次中獎了,豈不是讓孩子一出生就冇有爹麼?然後過了幾年後悲情母子再一起上昆侖尋親麼?”
聽她越說越離譜,秦無傷終於麵色薄怒,冷斥道:“胡言亂語!你師祖曾讓我們這一輩三人發過誓,此生心係昆侖,不可娶妻,你小師叔又怎麼可以和那女子雙宿雙飛!”
李冉冉慌忙上前拽住他的袖子:“可是……可是他們都有了夫妻之實了啊!”
他冷冷抽回袖子,道:“先師遺訓,怎可違逆!這是你小師叔犯下的大錯,回昆侖必要重責,至於那女子……我無能無力。”
聞言她無精打采的垂了下頭,心裡有衝動立馬跑回伊娘身邊告訴她早點抓緊時間私奔,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無情的打壓下去,照著師父的性格,天涯海角也會揪他們出來的吧,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啊,更何況,花信會不會同伊娘私奔還是個問題呢,哎……先師遺訓先師遺訓!她發現她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厭惡這個詞。
不知不覺間腳下的路變得狹隘起來,小路蜿蜒至叢林深處,原本開闊的視線一下子縮攏。李冉冉伸長脖子向遠處眺望,卻因著那高大茂密的林木遮去了日光而看不清儘頭的路。
“一直沿這條路走到底便是巫女的住處了,敲門時請先說明來意,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們,對了,若是有興趣,還可以問卦,很靈的!”伊娘姐姐善意的提醒道。
“謝謝。”秦無傷禮貌頷首。
小徑極窄,隻能容納一人通過。她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背後,隻覺周圍陰森森的,甚至隱約有不知名的詭異嚎叫聲從某個位置傳來。越往裡麵走溫度就越低,走到路儘頭處,李冉冉已經凍得上下牙床直打架,隻能雙臂抱肩道:“師父,很、很冷……”
他微微側過臉,神情有絲無奈,“早知道便該先教你內功心法。”說罷伸手圈住她手腕。
溫熱暖意從指尖流入,緩緩彌漫開來,遊走在身體的筋脈裡,帶來怡人感受。她舒服的眯起眼,道:“這就是真氣麼?”
秦無傷收回手,道:“對,不過隻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
羨慕啊,武功高強的人就是好,冬天都不用穿棉衣不用生活取暖了……在這一刻,李某人又堅決的立下了要成為武林高手的決心,隻不過這次決心能持續多久就看造化了……
杉木支撐的三層吊腳樓,一麵背靠山壁,屋簷上鋪了厚厚的茅草,邊沿有長短不一的布條垂下來,仔細一瞧,還能看到上邊畫著奇形怪狀的符咒。大風陣陣,在最下層架空的支柱間穿梭,發出淒厲的嗚咽聲,使人毛骨悚然。
很邪門……她瑟縮了下,下意識又扯住前邊人的衣角,“師父,我覺得有點怪怪的,要不彆進去了吧?”
他目光淡漠似水,掠過她臉龐,道:“你又不是一個人。”言下之意就是他會在她身邊。
是啊,有師父在自己還在龜毛些什麼……聽到這句話仿佛吃了顆定心丸,李冉冉勇氣倍增,於是緊跟著他一鼓作氣上了竹梯。
二層看來便是廂房了,走至中間,深色布帷隔絕了兩人視線,秦無傷沉凝片刻,手指叩擊布帷下的木門,出聲表明身份:“有人在麼?我們是中原來的客人,想在這邊逗留兩日。”
好半天都冇有動靜,就在他想再敲一次的時候,異常嘶啞的聲音從裡邊傳出來:“中原人?我有好久冇看到中原人了,進來吧。”
李冉冉頓覺刺耳的皺起眉頭,好難聽的聲音,都分不出是男是女了。
聲音再度響起:“我的嗓子前些年就壞掉了,還請姑娘包涵。”
李冉冉大驚,她居然聽得到自己心裡所想的,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進了屋才知道比起裡邊,外麵簡直是光線充足空氣清新,屋子裡飄著惡心的腥臭味,連燭火都微弱的可憐。能見度極低,她費力的眯起眼,才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背對著他們坐在藤木椅上。
“兩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女人慢悠悠的轉過臉。
李冉冉幾乎要控製不住的尖叫,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密布的刀疤覆蓋了全部的麵頰,縱橫交錯,完全分不清原來的麵貌,最恐怖的是她其中的一隻眼眶黑洞洞的,冇有眼球。
“嚇到你們不好意思,我的嗓子和我的臉一同毀在了幾年前。如今傷疤雖好,還是一樣嚇人啊。”女人沉沉的歎氣,口氣裡掩飾不住的遺憾。
秦無傷靜靜佇立一旁,也不接話,好半晌才道:“巫女可對我二人身份有所質疑?”
女人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笑聲,“你們是敵是友從一入門的時候我便知道了,不過既然來了,就讓我替你們每人卜上一卦如何?”
李冉冉拋掉恐懼,勢利眼的道:“可以問財富運勢麼?”冇辦法,她真的厭倦做跟班了,好想做個女王啊……
“可以。”女人抬手示意她坐下。
李冉冉笑嘻嘻的道:“不然你一會兒也幫我師父算算運氣。”
女人用一隻眼睛看了秦無傷半晌,幽幽的道:“冇有挫折的人生,你可滿足?”
秦無傷美目微動,沉默不語。
李冉冉臉上浮現欽佩之色,看來是說到師父的痛處了,這巫女好生厲害……她迅速圈腿坐好,狗腿道:“巫女大人,幫我測測財富運。”
女人仔細的觀察她的臉,過了好一會兒又道:“請姑娘把手伸出來。”
還要看手相?李冉冉卷了卷袖子,依言將手放到藤木桌上,“麻煩巫女大人了。”
伸出兩指搭在她脈間,女人的臉色忽而變得極為難看,眉心緊攏,目光深沉。李某人看的心驚肉跳,這是什麼表情,是說自己這輩子注定冇有發財命麼?!
許久,女人出聲打破沉寂:“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贈給這位姑娘,還望這位公子出去等候。”
秦無傷側過身,用目光詢問她的意見。李冉冉心急如焚,當下點頭如搗蒜:“師父你等我一會會就好,我馬上就出去和你會合。”
待到室內隻留下兩人,女人才收回手,慢條斯理的吐出驚人語句:“姑娘你中了毒。”
李冉冉呆了片刻,心想對方也許略懂醫術,知道自己中毒也冇什麼好驚訝的,於是輕笑道:“巫女大人實在叫小女子欽佩,不瞞您說,我確實中了毒,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
“離人散的毒對麼?”她單手隨意敲擊著桌麵,“慢性毒,無解藥,隻能靠每月醉綺羅的花粉來以毒攻毒。”
李冉冉恍若被人從頭到腳倒了一桶涼水,腦中一直回旋著幾個字――無解藥,醉綺羅……憤憤然握緊了拳頭,她的心猛然劇烈收縮了下,原來他又騙她!這毒冇解藥,他卻一直用另一種毒藥來壓製她的毒發,還這般惡劣的瞞著她,段離宵嗬段離宵,你果真是無法信任彆人永遠以自我為中心的男人……
女人撐著下頷,收回手指,敲擊聲驟停,她咧著嘴一字一頓:“可惜啊可惜,姑娘你命不久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