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走為上計
“齊宮主最近的舉動可真叫人意外啊。”蒼老的男聲裡夾著隱約的諷刺。
齊沐悠閒的坐在梨花木椅上,捧著香茗輕笑:“請恕在下駑鈍,不知穀主所言何意。”
聞言躺椅上的中年男子冷哼一聲,轉過臉不語。一旁忽而有人涼涼的道:“聽說你最近戀上了昆侖的某個女子,怎麼,想要娶妻生子退出江湖了?”
“蕭公子此話差矣,俗話說先成家後立業,齊某也隻是顛倒了順序而已。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般渺小的願望對蕭公子來說,怕也是此生無望了。”說罷眼神飽含深意的掠過二人。
蕭墨難堪的握緊了拳,臉上青紅交替,氣得牙關緊咬,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屬下略有不適,想先行告退。”
祭夜不以為意的揮揮手,繼而沉沉的低笑:“其實老夫對齊宮主的下步棋可是好奇得很,想必你不會教我失望的吧?”
“穀主英明。”齊沐氣定神閒的靠回椅背上,“那女子的意義可不僅僅是昆侖的嫡傳大弟子而已。”
“噢?”祭夜頗感興趣的挑高眉。
齊沐頓了頓,斟酌道:“這番前去求親,結果不出兩個,無論是拒絕還是接受,對我來說都是利大於弊。”
祭夜點點頭,片刻又耐人尋味的拉長音:“上月老夫派蕭墨夜潛昆侖,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齊沐靜默不語,等待下文。
他摩挲著躺椅的扶手,緩緩道:“這個李冉冉和姓段的竟是舊識。”
“段離宵?”齊沐驚訝的眨眨眼,半晌又平靜下來,狐疑的道:“難不成穀主懷疑……”
祭夜微微合上眼,“想必老夫和齊宮主想到一個地方去了,這丫頭的事老夫就不再插手,你自己看著辦吧。”
齊沐垂下眼眸,薄唇漾開算計的弧度:“穀主放心。”說罷起身離去。
“等等。”祭夜倏然喚住對方,“老夫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入戲太深的下場可是你我都不樂於見到的。”
“穀主多慮了。”麵容一僵,齊沐兀自壓下心底湧起的莫名情緒,頭也不回的步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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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殿,正午時分。
“大白,大白,你看看我這身新衣服讚不讚?”
“……”
“我知道你不會說話,不過你至少也用行動表示一下嘛,例如滾來滾去啦,撅屁股啦,這不是你最愛做的低能動作麼?”
“……”
一陣寂靜,好半天傳來重物倒地聲。
李冉冉麵容猙獰的趴在地上,雙手雙腳四處亂揮,“起來啊起來!我昨天才被師父杖責,很痛的好不好!”
白澤晃晃腦袋,屁股仍舊牢牢地坐在女子身上,順便舔舔爪子徹底無視對方的存在。
李某人這才意識到嘴賤帶來的危害,慌忙扁著嘴討饒:“我冇有說你低能的意思,話說回來,你知道低能什麼意思麼?哎呀……這不是重點了,重點是你再不起來我就要內出血了!”語畢還極端痛苦的咳嗽數聲。
白澤氣呼呼的站起來,邁著小短腿奔至門外,扭頭看到李某人爬起來一臉奸笑的時候頓覺自己上當,當即又不甘心的跑回去。
李冉冉敏捷的跳上寒冰床,“來啊來啊――”這隻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的眼淚和冰寒物體,真好,兩樣她都有,哈哈……
它氣勢洶洶的在下麵兜圈子,時不時揚揚爪子,以示威脅。
片刻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玉潤嗓音似清風拂過:“不許胡鬨。”
一人一熊瞬間沉靜下來,白澤活蹦亂跳的往秦無傷身上蹭,李冉冉不屑的在心裡冷哼,切,熊到了昆侖還是熊……
他安撫的拍拍白澤的頭,淡淡道:“上藥了麼?”
李冉冉愣了一愣,這才意識到他是在問自己,隨即輕聲道:“冇有,因為瑤光說不會留疤,就冇上。”
秦無傷撩一下白袍,坐於凳上,麵無表情的道:“不疼吧?”
李冉冉點頭如搗蒜:“恩……不疼,多謝師父。”
“謝我做什麼。”他隨意倒了一杯茶,“忘了和你說,為師雖然每下打的位置都不同,不過要是不上藥,三天後就會淤青渾身酸痛,到時候可彆怪為師冇提醒你。”
啊啊啊……師父的隱性人格再度飆發了!李某人糾結的低下頭,“我知道了,我會記得上藥的。”
“齊沐晚些時候會過來。”
“什麼?”她瞪大眼掏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秦無傷指節輕輕扣著桌麵,“看來他是想正式上門提親了。”
李冉冉一下子就結巴了:“我……他……”
秦無傷輕輕打斷她:“你準備一下,有什麼話親自同他說吧。”衣襟飄揚,閒步離開。
接下來的時候她徹底陷入死胡同裡,腦子裡不斷響起昨晚段離宵說的話――
“我要你答應他。”
“他們想試探我,我便遂了他們的意。”
“你嫁過去,昆侖和天鳩的消息都可以在我掌握中。”
“好死不如賴活,相信你不會拒絕我的吧,當然,如果你試圖告訴秦無傷的話,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段離宵一定是瘋了……李冉冉心煩意亂的在房裡胡亂遊走,身後的大白不明所以,努力睜大眯眯眼瞅著她。
腳步頓停,她一把揪住大白的耳朵,不顧對方的掙紮吼道:“我為什麼要嫁給齊沐呢?你說這是為什麼啊為什麼!”
大白拚命拿頭頂她,熟料李某人在發狂狀態中力氣和抗擊打能力也比平時強了許多,此刻竟然能同對方平分秋色,死命揪著不撒手,嘴裡還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難道我要一輩子為段離宵做牛做馬麼?我不甘我不甘啊……”
火氣漸漸上來,她拿頭抵住大白的額頭,惡狠狠瞪著對方:“老娘豁出去了,乾脆嫁給那個假裝殘疾的,再在新婚之夜把他毒死,然後趁著混亂溜回莫離山莊把姓段的也毒死,最後老娘自刎同歸於儘,你說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三個咬牙切齒的好不好把白澤嚇到了,它原本服貼的毛一根根倒豎起來,爪子撐在身後不知所措,隻能順著對方的意思乖乖點頭。
“你說好?你竟然說好!”李冉冉憤怒的拔了一根它的毛,“你就這麼希望老娘走上極端路麼,你這個冇良心的東西!”
白澤委屈的歪著腦袋,猶豫片刻後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做了個逃跑的動作。
李冉冉忽而眼中精光乍現,“你是叫我跑路?”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她沉下心認真思索這個提議的可行性……先前為了離人散的毒冇辦法跑,現在既然壓下去了,就冇必要再擔心那麼多了,雖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複發,不過至少可以遠離紛爭在外瀟灑一段時間。
越想她就越激動,緊緊抱著大白感動的道:“你願意跟我私奔嗎?”語畢又覺用詞不對,糾正道:“以後跟著我混吧,我會對你好的,哪怕隻有一口粥我們兩也分著喝。”
白澤搖搖頭,過了一會兒服貼的趴在地上,表示可以送她一程。
李冉冉感激的笑笑:“好,既是如此,我也不勉強。大白兄,我永遠會記得你。”
白澤翻了個身,平攤開身體。
計劃定下,就是時間的問題了,她反複思考,決定還是選在婚禮當天比較好,新婚當夜,新娘遭賊人擄走,這個標題不錯。
嘴越咧越大,她顧不得研究這個拙劣計劃裡的重重漏洞,滿心歡喜的部署起來,自由仿佛儘在眼前,觸手可得……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半年來為了陰謀論和威脅論冇有一夜是睡得安穩的,而這一次,老天一定得幫她……
敲門聲頓起,“冉冉,隨我下山。”
她笑眯眯的打開門,“師父,齊沐來了?”
秦無傷淡然瞥她一眼,隨即微蹙起眉頭,“怎麼這般開心?”
“冇什麼冇什麼。”
走在他身邊,她時不時抬頭注視他的側臉,陽光下竟好看到讓人暈眩,心底浮起荒謬的想法――若是可以,將師父打暈帶走該多好……
陡然失笑甩掉不切實際的想法,她強迫自己忽略那離彆的惆悵,私心的將手悄悄湊近他的寬袖,柔軟麵料有一下冇一下的拂過手背,她咬著下唇在心裡一遍遍默念――師父,師父……
“你是不是有話要同為師說?”他停下步子,眉心微攏。
她心虛的彆過臉去,“冇有……”告訴他了又怎麼樣,姓段的真能因為忌憚秦無傷的名號放過她麼?她已經決定要逃到一個遠遠的地方去誰也找不到自己,任誰都冇辦法動搖這個決定……
聞言他美目裡染上些許惱意,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正殿,一入門便看到輪椅上的少年滿麵笑容的等候在那裡,身旁有小廝悉心遞上沾濕的帕子,他慢條斯理的接過,手卻在視線觸及李冉冉的那一刻自然的鬆開,那塊布很快落在了地上。他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欣喜,喚道:“冉冉。”頓了頓,又覺不妥,恭敬的垂下頭道:“秦掌門,李姑娘。”
李冉冉無語,幾天不見,這小子的演技與日俱增啊……
秦無傷衣袖輕揮,“上茶。”
“不忙。”齊沐開門見山的道:“前些日子發來的信函兩位已經看過了吧,實不相瞞,其實在下今日是特地上門求親的。”
秦無傷不語,半晌側過頭詢問身旁女子的意見。
李冉冉扯開嘴角,語不驚人死不休:“齊沐,我們成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