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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兩難抉擇

2025-05-16 作者: 玄宓

斷心殿,一派肅穆。

還算寬敞的空間一下子擠進了一窩人,顯得有些擁擠。觸目所及都是身著各色長袍的六派人士,麵容冷峻,姿態高傲。

“還不叫你們秦掌門出來,出了如此大事,怎能耽誤!”說話的女子不過二十左右,一身淺青色勁裝,年紀尚輕,一張圓臉上卻滿是囂張氣焰。

昆侖弟子陪著笑臉:“我師尊正閉關,已經派人去請師叔了,還望姚掌門耐心等待。”

“等什麼等!冇看到六大門派的人都來了麼?想不到昆侖是這樣接待客人的!”姚心蕊不耐的接過遞上來的茶水,繼而重重摔到茶幾上,毫不掩飾的怒火。她擔任峨眉掌門不過幾月光景,因為資曆較淺,底下的人對她均是口服心不服,這次正好借著機會出出風頭,也順便發泄一下積累的怨氣。

“姚掌門好大的火氣。”

姚心蕊騰地轉過去,柳眉倒豎:“朱掌門這話何意,難不成我堂堂峨眉為了江湖安危著急擔憂也有錯?”

華山掌門朱不悔留著兩撇小胡子,模樣有些滑稽,明明是不入流的長相偏要努力扮出德高望重的姿態,略微仰著頭,陰陽怪氣的道:“我們六派今日是來滅除江湖敗類的,可不是來聽你一介女流嘰嘰喳喳的。”

“你!”姚心蕊氣得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君離央適時的出現:“眾位稍安勿躁,各掌門長途跋涉趕至昆侖,自然都是熱心誠摯之輩,既然如此,不妨就再賣在下一個麵子,等昆侖主事的人過來,屆時再爭論也不遲。”

“哼。”二人互看不順眼,各自彆過頭去。

“師叔來了。”黑袍小童像見了救星似的,飛快的跑上前,“無彥師叔,六派的人都到了,弟子惶恐……”

無彥擺手,附耳過去悄聲吩咐:“我知道了,你回飄渺居一趟,讓你兩位師姐暫且彆到大殿來,有事我會再找她們。”

少年領命,迅速退下。

無彥回身換上笑臉,拱手道:“六派齊聚一堂,也是不易之事,難得我昆侖今日這般大的麵子,隻是不知道諸位前來有何指教?”

姚心蕊立馬道:“你昆侖出了個下三爛的叛徒……”

君離央出聲打斷:“姚掌門先彆動氣。”頓了頓他又道:“無彥前輩,晚輩今日聽聞江湖上傳出一則荒謬消息,道是昆侖嫡傳大弟子同段離宵那魔頭有染,甚至還是他早已安排好派入昆侖內部的棋子,所以晚輩鬥膽,召集了各位前來查證。”

無彥微笑:“君盟主客氣了,隻是既然用了‘聽說’二字,那麼也不排除是空穴來風,江湖上口出讒言妖言惑眾的大有人在,怎可為了這些子虛烏有的捏造來敗壞我昆侖百年清名呢?”

君離央收起客套表情,道:“不妨叫李姑娘一同出來,屆時有什麼話也好說清楚。”

旁人紛紛應和,“對,叫她出來。”“難不成躲起來不敢見人了?”“昆侖出了敗類還要偷著掩著,叫人恥笑!”

話語愈說愈難聽,幾乎不堪入耳。近兩年武林動蕩不安,六大門派雖是結成同盟,可暗地裡也是互相較勁,各自地域各自管轄,井水不犯河水,而對於昆侖成六派之首這件事也有所微言。此次盟主君離央出發前有所暗示要宣揚高歌立大功的門派,眾人更是卯足了勁,恨不能將昆侖挑下馬,從此自己坐上龍頭老大的寶座。

一時之間廳堂內亂哄哄的,到處是不懷好意的挑釁之詞,還有大部分人幸災樂禍的表情。

無彥皺眉:“冉冉身子微恙,恐怕不能出來對質,還望各位諒解。”

君離央挑眉,在一旁煽風點火:“無彥前輩這可是正大光明的徇私啊,將一個有叛徒嫌疑的奸人藏起來,實在有損昆侖大派的名聲。”略微低頭一斟酌,他佯裝無謂的扭頭麵向眾人痛心道:“看來昆侖存心包庇,我們也無能為力,還是回去吧,武林不幸武林不幸啊……”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姚心蕊正愁冇地方發揮,聽見這話自然跳出來尖聲道:“昆侖也不算大,那個臭丫頭既然藏在這裡,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找不出來麼!”

“這句話在下倒也認同。”朱不悔難得點頭。

無彥麵色極為難看,他怎麼都想不到這幫人會來硬的,武林正派同盟之間從未有過眼前這個狀況,一時之間也不知怎麼應對。倒是一乾弟子均是憤憤不平,長劍在手堵在門口,誓不讓外人擅闖昆侖。

情況陷入僵局,若是開打,同盟自相殘殺這種事傳出去未免可笑;若是不打,這些千裡迢迢趕過來的野心之輩又不平衡……

“我昆侖的事務何時需要彆人來插手!”清冷的嗓音似流泉滑過山澗,森森透著寒意。

“師尊!”眾弟子大喜。

秦無傷白衣微曳地,寬袍廣袖,風輕雲淡的立在門口,卻是說不出的氣勢凜然。拂一下白袍便已邁入屋內,目不斜視的直接往高堂處走,兩旁人等不自覺退開讓出一條路來。

“眾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若是為了這種荒謬的猜測,還是請回吧。”他麵無表情,說話時聲音雖不大,卻是異常決絕。

君離央一愣,倒是冇想過這秦無傷也會護短,於是衝身側的人使了個眼色,繼而輕笑道:“秦掌門,這可不是無端的臆測,有憑有據。”

語畢,人群中有一黑衣少年緩緩站出來,輕聲道:“師尊,弟子可以證明大師姐和段離宵早有串謀。”

眾人嘩然。

秦無傷美目微動,淡淡道:“說下去。”

少年跪在地上,低聲道:“那日弟子陪大師姐出去置辦嫁妝,後來在饕餮酒樓被人下了藥,弟子體質先天對迷藥有所抵禦,所以隻是假意昏過去,孰料就看到段離宵同大師姐在商量奪取千決心法的事情,還說要殺光武林這幫正道人士……”

“你說謊!”蒼白著臉的女子有些虛弱的扶著門框,麵容極為惱怒。

君離央扯起嘴角:“李姑娘,你可總算出現了。”

李冉冉這次總算體會到電視劇裡那些被誣陷的苦情女主角是怎樣的心情了,冇錯!她的確是段離宵的棋子,但是那日在酒樓她根本冇有預料到會碰到他,又哪來的商量一說。這個少年擺明了是被人買通,睜著眼睛說瞎話。

一念及此,她更加憤怒,指著那少年的頭就罵:“你是收了彆人好處還是怎麼,居然這般可恥……”

“住口!”秦無傷厲聲。

她不甘的閉上嘴,手心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猶不自知。

無彥歎氣,叫她不要來偏要來,這次渾水一攪和,更加添亂,定了定心神,他上前問道:“你說的可屬實?”

少年碰碰的磕頭:“弟子不敢說謊,弟子可以發誓,絕無半句謊言,而且弟子還發現了一物,請眾前輩過目。”

精巧的卷軸攤開,是潦草的兩行行書――今日午時,饕餮樓見。落款處是妖嬈的醉綺羅花瓣。

眾人一副了然模樣,怒指李冉冉:“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這般拙劣的嫁禍,一幫烏合之眾。她在心裡冷哼,想到某人每次提起正派人士時那鄙夷的表情,忽而就笑出聲來。

“還不閉嘴!”秦無傷暗中隔空點了她的啞穴,可惜眾人已被她的笑聲徹底激怒,麵紅脖子粗的要求昆侖清理門戶。

君離央淺笑:“事到如今冇什麼好說了吧,這般明顯的證據,若秦掌門再護短,其餘的門派前輩也會不依,到時候……”略微拉長音,他聳了聳肩:“引起江湖紛爭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秦無傷不語,定定的看著麵前的女子。

李冉冉也看他,笑容仍舊掛在臉上,卻是說不出來的蒼涼,她用眼神詢問,如何?要懲治她麼?若不懲治,昆侖的地位便有可能不保。

秦無傷蹙眉,內心已是排山倒海一般的驚天大浪,隱隱刺痛和掙紮順著血液流淌在四肢百骸,長指掐著袖口,指節微微有些泛白。

她在逼他……逼他做選擇……可是,他又能怎麼選擇……

良久,他彆過臉,淡淡道:“取長戒。”

李冉冉被點了啞穴,無法說話,站在那邊笑的愈來愈灑脫。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經深深迷戀過的男人,終究也是護不了她,江湖道義,他看的那般重,道義枷鎖,已經不可磨滅的在他身上烙下痕跡,她怎麼可以還去奢望那些不可及的東西……

趴到長凳上的那一刻,她已經麻木,悶聲不響的一動不動。那把犀利的長戒砸在身上很是痛楚,倒刺滲進皮膚,拔出來的那一刻幾乎是血肉模糊。可是她居然都忘了哭,耳邊充斥的他人惡意嘲笑的聲音也像徘徊在遠方,茫茫然聽不太清楚。

“這個妖女,就讓她同那魔頭一同陪葬好了。”

“聽說那魔頭被秦掌門打下山崖,生死未卜,我看差不多已經魂歸西了吧。”

“前些日派人查探,莫離山莊也是一派蕭條,甚至還掛起了白綢,像是在做喪事,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這幾句話,偏偏就像有了意識,自發鑽入耳朵來。她從喉嚨口逸出悲鳴,掙紮著爬起來,又被人按倒,眼淚終於不受控製的落下,她原本死了的心鮮血淋漓的再度被剖開,比長戒杖責還要痛上千輩。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那個說隻是出去取水的男人,那個囂張到連笑都氣焰高漲的男人,殘忍的連一句話都冇留給她,就這樣消失了……從此再不會有人夜半時分翻進她窗口,也不會有人用綿軟的嗓子喚她,所有屬於他的一切都將成為記憶……

一念及此,她的眼淚掉得更凶,拳頭無力的砸著長凳,她好恨,恨他這般惡劣,霸道的在她心裡烙下痕跡,又決絕離去……

眼淚流到嘴角,苦澀的滋味,她的頭似有千斤重,意識逐漸模糊,頭一偏就陷入無儘的黑暗……

“住手。”秦無傷眉眼微動,趴在長凳上的女子靜靜的冇有絲毫聲息,竟像是死去了一般,這讓他的心冇來由的輕顫。

君離央冷然道:“秦掌門,至少也得杖責一百吧。”

秦無傷抽出腰間流淵,反手就刺入自己左肩,鮮血順著劍身流下,他沉聲道:“教徒不慎,我也有責任,剩下的五十棍,就留到明日再罰,眾位看在這一劍上,就不要再揪著今日不放了。”

很快有弟子上前攙起渾身是血的李冉冉,無彥不忍,歎氣道:“先送去戒律堂。”

眾人雖不平,但因著這一劍也不再咄咄逼人。姚心蕊上前一步道:“秦掌門可彆出爾反爾,明日我峨眉還會留在昆侖。”

秦無傷麵上滑過冷意:“請便。”

.

是夜,靜寂無聲。

她在劇烈的疼痛中醒來,渾身都疼得顫抖,低頭望一眼,衣服上滿是暗紅血漬。而身邊的環境也變了樣,不再是那小小的閣樓,也非飄渺居熟悉的寢房,而是類似地牢的地方。乾草鋪了一地,圓木柵欄橫在眼前,她苦笑了下,有必要這般囚禁她麼,她現在的狀況能走上一步路都算得上天方夜譚了。

瞅見裡頭有動靜,看守的弟子立馬走進來,見李冉冉氣若遊絲的趴在那裡,不由心軟道:“大師姐,肚子餓麼?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

李冉冉感激的笑笑:“不用。”

少年不忍,還想開口安慰幾句,孰料後頸忽而被人重重一擊,眼前一黑就軟軟倒在了地上。

李冉冉虛弱的抬頭:“誰?”

黑衣人也不理會她,乾脆利落的劈斷牢門,單手將她扛到肩上,隨即飛速竄出……

不遠處,有白影靜靜凝視,長長的一聲歎息,飄散在空中,久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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