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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會須大戰一照麵(下)

2025-05-16 作者: 牛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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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夢,街道上彌漫著淡淡的夜霧,靜悄悄地空無一人。

車輪“吱呀吱呀”轉動著碾壓過坑坑窪窪的街麵,朝著楊府的方向駛去。

楊守坤剛剛拜見過獨孤皇後,他閉著眼睛倚坐在馬車裡,心力交瘁疲憊不堪。

“老爺,”方檀低頭駕著馬車,欲言又止道:“皇後娘娘怎麼說?”

“她什麼都冇說,”楊守坤苦笑道:“明日就會有懿旨下來,冊立絲蘿為妃。”

“啊,那絲蘿”

“絲蘿是我的女兒,她知道該怎麼做。”

方檀“哦”了聲,默默趕車不再說話。

楊守坤閉目養神,暗自盤算絲蘿出走的計劃以及該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楊堅、楊勇父子乃至獨孤皇後的雷霆怒火。

抗旨不遵縱女出走逃婚,等於明目張膽地宣告自己與朝廷對立,不能不未雨綢繆。

他不曉得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可有些事注定無法用利益得失來衡量抉擇。

一想到絲蘿每每凝望自己時,總會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充滿溫情、仰慕和信賴的眼神,他的心中就陣陣絞痛。

好吧,萬千罪責由我來擔,隻要你今生幸福安康。

楊守坤深吸口氣,心緒徹底平靜了下來,問道:“方檀,還有多久到家?”

“快了,老爺。咱們已經過了”方檀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發出聲悶哼。

“方檀?!”楊守坤凜然一驚,打開車門向外問道。

“噗!”一柄冰冷鋒銳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殷紅的鮮血如牡丹花般在胸前的官袍上怒綻開來。

凶手冷冷盯了楊守坤一眼,然後鬆開匕首迅速撤身退走。

楊守坤呆了呆,身軀瞬間僵硬,直挺挺地倒在馬車裡氣絕身亡。

“老爺!”車外傳來方檀撕心裂肺的吼聲,他的右肩捱了凶手一刀,卻似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不顧一切地撲進車裡。

楊守坤倒在血泊裡,無論如何呼喊急救都不再睜開眼睛。

附近巡夜的禁軍聞聲趕到,見是楊守坤遇刺無不大驚失色,一邊飛馬稟報官署,一邊手忙腳亂將楊守坤的遺體送回楊府。

馬車剛剛在楊府門外停住,方檀發了瘋似地抱起楊守坤便衝入了府中,叫道:“來人,快來人啊!”

府裡的人全被驚動了,絲蘿正在房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楊守坤歸來,聽到方檀的叫聲芳心一沉,慌忙奔了出來。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世界在腦海裡塌陷,耳朵裡隆隆轟鳴宛若海潮洶湧,再也聽不見四周沸反盈天的喧囂。

望著方檀臉上的血痕和橫抱在他懷裡已失去生命氣息的楊守坤,絲蘿一下子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暗黑冰窟裡。

他死了!

不,這不是真的,一定是場夢,隻要自己快快醒過來,就會發現一切如常!

絲蘿狠狠咬了口嘴唇,鹹濕的血絲伴隨著劇痛讓她失去了最後一絲幻想。

“小姐!”這時候方檀已經將楊守坤的遺體抱入屋中,老管家在焦急地呼喊她。

府裡哭聲四起亂作了一鍋粥,許多仆人丫鬟失聲痛哭,那些府裡的家丁護衛則圍著方檀追問刺客的身份,一個個睚眥欲裂恨不能將殺害老爺的凶手千刀萬剮。

電光石火之間,感覺到心上一陣莫名的悸動他死了,這世界於我還有何眷戀?

絲蘿霍然醒悟到,這個從小收留自己寵愛自己的人,原來已讓自己眷戀至深不可離分!

那一顆曾經淒惶無助的心,不知從何時起,竟然絲絲柔柔地纏繞在了這個此刻躺在榻上沉睡不醒的男子身上。

是他,在漫天大雪冰寒徹骨中,將孱弱無助的自己用溫暖的大襖包裹!

是他,在夜闌人靜的書房裡,訴說自己對亡妻與愛女的思念與牽掛,酩酊大醉地伏在自己的肩頭!

還是他,在一個個慵懶悠閒的午後,手把手教她畫畫,聽她彈琴!

一瞬間,痛苦的淚水不可抑製地奪眶而出,順著麵頰無聲無息地滴落。

多少年,這秘密始終小心翼翼地深深埋藏在心底,午夜夢回時連自己都羞於麵對,更從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僭越,卻在陰陽相隔的這一刹,洶湧而來赫然悔悟。

心好痛,她的櫻唇輕輕顫栗,猛地咽喉腥甜噴出一口血來!

“絲蘿!”太子楊勇臉色蒼白,在一群侍衛的保護下聞訊匆匆趕來。

“混蛋,我殺了你!”冇等他靠近絲蘿,方檀如同一頭負傷的野獸從屋裡衝了出來。

“攔住他!”太子侍衛勃然變色,紛紛拔刀上前。

楊勇急忙退後兩步,叫道:“不要傷了他的性命!”

方檀畢竟隻是一個車夫,三下五除二便被眾侍衛放倒在地,用繩索捆緊。

方檀拚命掙紮,破口大罵道:“楊勇,你不得好死,就是你害死了我家老爺!”

楊勇漲紅了臉憤怒地辯解道:“我冇有!”

“夠了,你們都出去!”絲蘿驀然冷冷地開口道:“我要為乾爹整理妝容。”

楊勇觸到絲蘿的目光不由大驚,惶急道:“絲蘿,你要相信我!”

絲蘿恍若未聞,走進屋裡返身將門關上。

楊勇一陣遲疑,聽到屋裡隱隱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到底頹然地放棄了跟著絲蘿進屋的打算。他心亂如麻,自然也猜到了絲蘿對自己心生怨恨的緣由。

楊守坤遇害,自己的嫌疑最大。但他根本就冇一點兒殺死楊守坤的想法,更不會愚蠢到安排刺客當街襲殺。難道真的是母後?!

一念至此,楊勇遍體冰涼不寒而栗,遲疑著要不要立刻進宮裡去找獨孤皇後問個明白。

“殿下,要不您還是先到書房裡歇息一會兒吧?”老管家楊曦嘶啞著嗓子顫抖地說道。

楊勇冇吭聲,立在門外彷徨觀望。

不曉得又是多久,房門霍然打開。楊勇邁步上前剛想說話,隻見絲蘿眼中滾滾的淚水已經斂住,臉色蒼白聲音冷冽地道:“殿下,能否放了方檀,我想和他說幾句話。”

楊勇有些詫異,卻不願違拗了絲蘿,急忙揮手命侍衛將方檀放開。

方檀恨恨瞪視楊勇,一瘸一拐走進屋中道:“絲蘿,你想問我什麼?”

絲蘿掩上房門,輕輕道:“方大哥,先給乾爹上炷香吧。”

方檀點頭,難掩憤懣之情道:“老爺冇了,全是楊勇這混蛋害的!”

他點上香,來到床榻前向楊守坤的遺體跪下,一邊磕頭一邊哭了起來。

床榻上的楊守坤麵容整潔,換了套平日常穿的白衣,音容尚好就似睡熟了。

突然背後傳來絲蘿的聲音,道:“方大哥,是你殺死了乾爹?”

方檀身軀劇震,霍然回頭道:“絲蘿,你”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就看到絲蘿的手裡拿著一塊玉佩,眼神比冰更寒冷。

“這塊玉佩是你的吧?剛才我為乾爹梳洗的時候,在他的手心裡發現了它。”

絲蘿的眼淚又忍不住一顆顆滴了下來,壓著聲音問道:“為什麼,你還把匕首留在乾爹的身上?”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方檀驚恐地叫道:“我”

“你刺死了他,然後再用匕首自殘,造成被凶手傷到了肩膀的假象。”絲蘿打斷了方檀的話茬,說道:“因為你犯案後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處置匕首,又擔心帶在身上會被人發覺,便再次將它再插回乾爹胸前的傷口中。但你忘了,匕首被拔出時會有大量的鮮血從乾爹傷口裡噴濺出來,灑落到他的官袍上。隻是我想不通,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方檀錯愕地望著絲蘿,須臾之後自失地一笑道:“冇想到你冰雪聰明,我居然騙不過你。”

“啪!”玉佩滾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絲蘿緩緩跌坐在了地上,心中一片冰涼道:“果然是你!為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因為我喜歡你,不想失去你!”方檀把心一橫道:“我知道老爺鬥不過楊勇,遲早會把你交給他。我隻有殺了他,才能趁亂帶著你一起離開!”

“殺了他,然後帶著我一起離開”絲蘿的臉上露出哀婉傷痛的神色,“你可曉得乾爹早已經決定,假如不能拒婚,便會讓你護送我逃離京城?”

“什麼?!”方檀如遭五雷轟頂,呆如木雞地問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絲蘿眼神迷離道:“是真是假,現在講還有意義麼?這塊玉佩,其實並非我從乾爹身上找到的,而是你被太子侍衛擒拿時,掙脫掉地的。”

方檀痛苦地抱頭,仰麵大吼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忽然他漸漸感覺到手腳開始麻木,眼前無數五顏六色的小蟲子在飛來飛去,身體變得越來越冷,不由自主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耳朵裡“呼哧呼哧”儘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香裡有毒”他吃力地抬起頭,望了眼絲蘿,絕望道:“你,你真的這麼恨我”

絲蘿不答,她渾身脫力,扶著桌椅勉強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到床榻前,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軟倒在了楊守坤的身上。

她把臉緊貼在他冰涼的麵頰上,眼皮逐漸沉重再也撐不開來,朦朦朧朧好似聽到那緇衣老尼姑在自己的耳畔輕聲念道:“世人生死事大,終日隻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

她奮力伸出手臂抱緊了楊守坤,淚珠兒漸漸化開,沾濕了他的臉。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就讓我這樣伴你一起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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