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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手為雲覆手雨

2025-05-16 作者: 我想吃肉

皇帝雷厲風行地處置了一批人,這讓朝臣很是害怕了一陣兒。【xiaienxe]明明知道是為什麼處置,卻不能不皇帝盛怒之下感到膽寒。心思再靈活一點,也許就會懷疑:這是不是皇帝要動手信號?

因為“三年無改父道”規矩,嗣皇帝連下旨都要口稱是奉著大行皇帝意思,用大行皇帝曾經如何如何想這樣口氣說出來,想要換人?您老悠著點兒,這不太合規矩啊。

所以,當嗣皇帝忍受不了三年孤苦等待,想要動手時候,總要有個冠冕堂皇理由或者突破口。眼前那突破口可是現成!

先是對先帝之死有直接、間接責任人,然後,是不是就要一鼓作氣來調整一下大家職稱了?

一時之間,京中風聲很緊。康熙世之時,不斷地把與胤礽有著深厚階級感情詹事府官員調往中樞任職。這些人,一般是先當副手曆練,入六部就是侍郎,以此類推。一個未來頂頭上司,與現頂頭上司,官場眾生眼裡,自是微妙,就算兩人冇什麼,底下人也會各有心思。後弄得兩人尷尬也是有。

現皇帝開始動朝臣了……

真是意味省略號啊!

這其中,比較有想法卻是李光地。說起來他曾任過胤礽老師,應該與皇帝關係不壞,但是,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李光地那就是個玻璃球,滑不沾手,他跟康熙混那會兒,是誰都不偏袒。皇太子又如何?對於東宮拉攏,他向來是很曖昧地保持著安全距離。

當時安全距離,現看來,有些危險,不是太近了,而是太遠了。

李光地萬分惆悵!李光地千般努力!李光地百樣心機!李光地十分後悔!

已經是老頭子李大學士打起精神,繼續奮進。他搶到了一個先手,那就是首倡奉皇太後命令皇太子登基。這些還不夠,他還得接著努力,至少要讓皇帝不去計較當初他那些不給皇帝麵子行為。

記恨一點無所謂,李光地也冇想能胤礽忘了那些不太愉經曆。想想看,兩個人,都不是政治嫩手了,打著太極,一個知道另一個是想自己站他那一邊,另一個卻分明從這一個眼裡看到了釣魚式拒絕。想忘?有那麼容易麼?

不過是將功折罪,有罪不怕,能折抵了,比忘了還強。

書案上點著三根蠟燭,李老頭扒拉著資料,研究著……

其他人就冇有這麼淡定了,先是佟家,佟國維隻能自認倒黴。先前想著要隨康熙去了,那是一時情緒上來了。冷卻了一陣兒,他是想死都死不成了。他活著,好歹是康熙長輩,胤礽怎麼著也不能把他削得太狠,他要死了,算是給康熙抵命,不管能不能抵得上,也是有了一個交待,多半能讓胤礽解一解恨。

但是,他現不能死。

佟國維有七子,長子次子都已經死了,排行第三隆科多就是現存年長兒子[1],這麼個禦前掛號了人物,能放心把家裡交給他麼?至少要等下麵和個兒子有點樣子之後,由自己作主,壓下隆科多。這樣才能保一門平安。

胤礽有舉動,擔心就是他。

然而富深山有遠親,貧鬨事無人知,眼看佟家失勢,滿朝上下就冇幾個肯幫他。佟國維隻有自己苦捱著,多活幾年就是勝利。不得已,就隻有交出隆科多了,佟國維胸口一陣抽痛。

早這個畜牲從他嶽父那裡奪人小老婆時候就該管一管!還有阿靈阿,真是個損人不利己王八蛋!

值得欣慰是,那王八蛋日子也不好過。

阿靈阿家裡早就雞飛狗跳了!阿靈阿冇想到帝火氣會這樣大,生氣是肯定,皇帝病倒時候他就有心理準備了。不過呢,阿靈阿心想,好歹他家是功臣之後又是後族,還是允俄舅舅,又是允禮嶽父。生氣,冷藏,過幾年又能起複了。

遠不說,當年鼇拜,那樣大罪過,也冇連累著多少親族不是?

旗人人口少,純正滿洲旗少,不用也得用。誅九族這種事情,幾乎從冇滿洲旗發生過。

阿靈阿這個閉門思過,過得實很哈皮。【xiaienxe]

這一日正清涼屋裡,閉著眼睛,哼著小曲兒,搖椅旁邊兒還倆俏丫環剝了葡萄往他嘴裡填呢,皇帝賓天了!

好大一顆葡萄卡嗓子眼兒裡,阿靈阿差點兒冇噎死!

壞了,這禍闖得有點兒大了,嗯,冇事兒,還有佟家上麵頂著呢,隻要他們冇事兒,自家不會罰得比他們重。他又安心了,招呼著全家穿孝。

一天兩天、一月兩月,安靜無事,阿靈阿放心了,皇帝他弟媳婦還咱們家裡呢。

哢嚓,一個炸雷打到了頭頂上,公爵冇了。

爵位冇了,公爵府住不了了。當年法喀丟了公爵時候是從這府裡搬出去,另分一套小宅院兒,現,阿靈阿,你們倆換一換吧。

胤俄冇有為阿靈阿說話,這貨雖是舅舅,也隻是麵子上事兒,當年他襲了爵,勸他是不想外祖一係因為這個掌門人決策失誤掉坑裡。現公爵到了法喀頭上,法喀也是舅舅,外祖家保住了,胤俄也就懶得理阿靈阿了——你當年攪和那個,可是我親娘喪禮。我哭得昏天黑地,你外麵講得口沫橫飛。

石家也有動靜,卻是石文炳病了。他年歲漸老,身體也越來越不好。好歹是皇後爹,大行皇帝喪禮上也要好好表現,哭靈是個體力活,要按時按點、保質保量,真不是人乾差使!老爺子病了。

“不要驚動宮裡,主子娘娘這會兒正忙著呢,禑貝勒福晉也生了,彆驚著了。”石文炳認真吩咐著,自己病著無所謂,要緊是整體利益。

第二天卻收到了皇宮包郵遞大禮包:禦醫兩枚。皇帝已經聽說了,特派禦醫前來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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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三家情況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皇帝關注著外戚,打擊著舊有外戚,可以視作是一種信號:朝廷要換血了!

可是大家都猜錯了!

皇帝看中,卻不是這一點,他有重要目標。

大行皇帝停靈期間,朝廷還照原來樣子運轉,君還特彆批示,允許先帝心腹舊臣曹寅來京哭靈,並且親切地接見了他。然後,兩人密談許久,曹寅一一頭汗、一臉淚地出來了,一副繼續為國賣命樣子。

大家是真猜不透皇帝是怎麼想了,這段日子,眾人過得非常難受。

很,他們那種“等另一隻靴子落地”心情就得到了安慰——靴子落下來了!

大行皇帝題神主畢,當卜葬吉,奉移山陵,日子定十一月裡,這冇問題,反正一應禮儀順治凶禮基礎上再隆重一點就好,一應準備也還有幾個月時間來緩衝。問題就於,奉移山陵,之後馬上就要把神主升祔太廟。皇帝神主入太廟,他妻子神主自然是夫隨妻便。

仁孝皇後是冇什麼異意,可皇帝對於讓康熙兩個繼後孝昭、孝懿同時升神祔表現出了極強抵觸情緒!什麼入太廟啊,就算入了也要搬出來。朝堂開始喧嘩了。

我們一家n口,祖孫三代,父子兩人,怎麼能被你們兩家二貨給釘了恥辱柱上,叫人笑話?哦,結婚冇結成,對方家裡爆出醜聞來,結果把男方祖父給氣倒了?這麼香豔隱秘又刺激話題,誰會不想傳?

胤礽冷笑著。下令禁口,那是蠢辦法,自己跳出去表白,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們不是愛討論麼?那就討論討論好了,我給你們個話題。

你們討論,我當裁判,你們演戲,我是導演兼觀眾,不過我這導演不給你們講戲,你們還不知道我當了導演。

順便出口惡氣。

麵子,麵子,麵子懂不懂?不狠狠抽兩巴掌難解心頭之恨呐!

嗯,有路邊醬油黨不可靠猜測作證:胤礽對這兩位繼母,觀感不是很好。

再者,通過這件事情,讓胤礽起了戒心:股東膽子是不是太大了點兒?事發之後,佟國維和阿靈阿之間那點兒互動自然被胤礽給挖了出來,怒完之後就驚了。讓你們知道一點厲害,讓你們知道:什麼是君臣,做奴才算計主子,就是這個下場!還連累死人!

他假公濟私。

作為一個性理諸書學得非常好,理論水平極高皇太子,怎麼會不知道把他爹親自誰老婆解聘是不可能?他一開始就冇想過能夠成功,下麵才是他終目。

討論兩位繼後問題,必須要揪出來她們為什麼不能升祔呢?當然大家不會說,是活人連累了死人,但是心裡一定會去想。至於皇帝那個什麼某人隻接了冊寶冇有舉行儀式破借口,大家是誰都不肯信——你爹都認了。

這樣,大家就得知道,現太子殿下是個受害者。

胤礽焦灼地乾清宮裡等著他兒子,這是他對弘旦一個考驗,看這兒子能不能跟自己心有靈犀,也是對弘旦一次鍛煉,事先通知兒子,兩人作戲,這樣把路都安排好了,兒子永遠長不大!

胤礽計劃裡,弘旦過來求個情,他準許了,父子倆形象就一起高大起來,足以掩蓋之前醜聞。

這就猶如出身,貧賤出身、磨礪經曆,是成功勳章上光彩奪目寶石。受害人寬大,顯出一種美德。當然,皇帝不能不生氣,不然皇帝就太麵、太不孝了。

太子必須求情,為兩家敗類求情顯然不合適,為躺著也中槍死者求情,就非常合理了。反正都是要祔,那就把這件事情價值壓榨到大。

來吧,兒子!彆害怕,我等著你,往前走,我接著你,不會讓你跌倒。

弘旦先是沉默了兩天,任憑底下人吵得亂七八糟。這一回真是七嘴八舌了,本來,處置佟家與阿靈阿是旗人內部事務,但是一旦涉及到了皇後地位問題,衝突升級,許多漢官也挽起了袖子,含一顆金嗓子喉寶,上陣了。

王掞打響了頭炮,認為皇帝這樣做,理由不夠充份,因為康熙時候,每逢祭日,香火祭品都有這兩位繼後份兒。然後一些原東宮僚屬也紛紛上折,希望皇帝“三思”。那位被罷了官趙申喬,居然也上書,意見同王掞。

胤礽看了一眼名單,默默把人名都記下來。

第三天,退朝後,弘旦蹭了過來:“阿瑪,兒子有話想跟您說。”

終於來了!胤礽心裡鬆了半口氣,剩下半口,要看兒子說了什麼再決定是放下去還是提上來。

微笑:“過來坐,慢慢兒地說。”

弘旦慢吞吞地開口:“阿瑪,外頭吵得那樣凶……您……還打算這樣做麼?”

胤礽一挑眉,聲音很大,門外幾裡地都聽得見:“怎麼著?他們吵得凶,我就得依著他們了?!以勢淩君,這還了得?!!”不高興了,性格這麼軟怎麼行?

弘旦依舊慢吞吞地:“孝昭皇後、孝懿皇後總是無辜,再者……不看僧麵看佛麵,孝康章皇後總是瑪法生母。”

這個理由倒是說得過去。

胤礽冷笑道:“還有呢?”伴以拍桌打凳音效。

弘旦麻利地起身,跪他爹身前,抱著他爹雙腿,伴以四十五度角仰麵誠懇表情:“阿瑪,阿瑪,兒子知道您心裡苦,兒子也難過。兒子知道您是不忍兒子受氣,兒子都明白。”

胤礽歎氣,打算讓兒子再回去修煉修煉。

弘旦小聲一道:“太皇太後也是繼後,您……”

胤礽虎著臉,不答應。心裡對兒子倒是提出了表揚,這死小子,不上折子跟老子來聊天!

“阿瑪~”

“你去寫個折子。”

“嘎?”前麵說,能寫出來麼?弘旦有些傻眼,愣了一下,看著他爹。

資質不錯,到底年輕,還要培養啊!胤礽有了當年康熙那樣心情,也戲謔地看著兒子。

弘旦再一呆,若有所悟。

父子倆相視一笑,胤礽大概有點兒理解他汗阿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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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檔演戲時候,淑嘉卻不得閒,她焦急地等待著:淑惠臨產。

得到淑惠要生產消息,淑嘉命乳母看好烏雲珠,便帶上人匆匆往乾東五所而去。到了地頭一看,裡麵還算有秩序,產房門已經關上了,一應太監、宮女腳下不太穩,倒也不像冇頭蒼蠅。

看到皇後到了,大家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齊齊請安。

“得了,該乾什麼乾什麼去,除了本處應差,其餘人等該去哪裡去哪裡,不要裹亂!穩婆呢?禦醫呢?乳母呢?叫他們多燒熱水來!”

方妞匆匆過來:“回主子娘娘話,已經著人去叫穩婆和禦醫了,乳母已廂房裡候著了,熱水正燒,現還冇得。我們福晉剛躺下冇一會兒。”

一麵說,一麵迎淑嘉到淑惠正房裡坐著,又奉茶,還侍立一邊陪說話。方妞一麵跟淑嘉說話,一麵還心神不寧地望向那道隔斷視線門板。

“你也甭我跟前晃悠了,進去幫忙,外頭有我!”淑嘉話音剛落,穩婆已到。

淑嘉一抬手:“這禮權記下了,你們進去看福晉!侍侯得好,我重重有賞。”後半句就不用說了。

淑嘉又起身,揚聲對妹妹道:“四丫頭,我這裡陪著你,你撐住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裡麵隻聽到各種聲音,卻一直不見有孩子生下來彙報。頭胎都會比較辛苦一點,淑嘉是過來人,知道這一點。可人呢,就是這樣,知道了不代表不會擔心。淑惠臥室門外那張太師椅扶手要被皇後給擰下來了!

md!比我自己生還吃力!

就皇後大力金剛手練成之前,一聲宏亮嬰兒啼哭自室內傳來。

“回主子娘娘,是個小阿哥!”

“福晉呢?”

“母子均安!”

淑嘉放心了:“伺候好你主子,門外懸弓,打發人告訴十五爺……”

一一吩咐妥當,等淑嘉回到東宮時候,宮門也下鑰了。

回來卻冇得到休息,據內線消息稱:太子見皇帝,皇帝很生氣,聲音很大,還拍了桌子。

淑嘉心又是一緊。

雖然蝴蝶本身不知道工作原理,蝴蝶作用已經顯現了,可淑嘉也失去了對未來預知優勢。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弘旦倒是回來住了,他原先院子終於派上了用場,淑嘉把他叫了來問:“你惹你阿瑪生氣了?”

弘旦一愣,笑道:“額娘從哪裡聽來?冇有事兒,今兒阿瑪並冇有不高興。阿瑪讓兒子寫折子,明兒得給阿瑪看。”

淑嘉很擔心,這兒子學會“善意謊言”了?

看她還是不信,弘旦隻好透露了一點兒:“那是……給彆人看。”壓低了聲音。

越發聽不懂了。

“哎呀,額娘,外頭事情就交給阿瑪和我,您就安心享福吧。兒子去寫折子了。”

靠!靠靠靠靠靠!冇天理了!被胤礽鄙視就罷了,他確實有兩把刷子,現又被兒子“安慰”,淑嘉想撓人。

男人世界讓女人走開,呃,不對,現一群男人正圍繞著兩個女人展開討論,哦,還都是死女人。

淑嘉乾著急也冇辦法,這到底要支持哪一方呢?從禮法上說,大臣們對,從感情上說,肯定是支持胤礽。

就這樣搖擺中,十五阿哥長子洗三開始了。

有皇後操持,自然一切順利。小嬰兒長勢喜人,當然,淑嘉眼裡,比自家兒子還是要差那麼一點點。中間還看到了西魯特氏,西魯特氏也有心事,不好跟女兒說丈夫病重,她隻好聲稱自己也很疲憊,要求早點退場。

給皇帝哭靈是件累人工作,淑嘉、淑惠都表示理解,淑怡是知道一點內情,也幫著瞞著——先瞞著,如果看病情不好了,再反水。

就這樣淑嘉自己回了東宮,倒是聽到了一個好消息:“萬歲爺準了太子折子,孝昭皇後、孝懿皇後亦得祔廟,外頭都說萬歲爺納諫如流,說太子寬慈呢。”

md!這兩個混蛋果然是“給彆人看”!事後諸葛亮,說就是淑嘉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1]佟國維有七子,隆科多行三,前麵寫成行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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