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寂靜篇章（7）
古斌發現有那麼一些人總在探求著人類對於獵奇造物的忍受能力，他發誓自己有的時候真的非常非常想用極其暴力而粗俗的方式問候某些東西的設計者。
“太……獵奇了。”
他的嘴角瘋狂地抽搐著，就在他的必經之路上，癱軟著一大團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或者說是肉瘤？
乍一看像是一個裝著些許雜物，被拋棄在樓梯邊上的破麻袋，整團東西呈現出一種黯淡的黃褐色，但是卻又閃動著一種特殊的光澤。
如果隻是這一團麻袋一樣的東西，甚至就算是一團肉瘤，古斌也都可以麵不改色地研究一下，然後從上麵跨過去。
但是如果這團東西在不斷地蠕動，而且還發出各種意義不明的聲音，那麼他就有點下不去手了。
“嗚啊，哦……”，這團肉瘤蠕動著，而在其“軀體”的深處，一種詭異無比的聲音正在傳出，而隨著這種聲音的傳出，這破麻袋般的肉瘤不斷地鼓脹，隨後又收縮起來。
僵持了十秒鐘後，古斌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就在這麼看這團奇葩玩意兒不斷地在那扭來扭去，當下走上前去，血色收割者拎在手裡，一旦這團東西有什麼異動，他絕對會第一時間把它剁掉。
等到他真正走近了的時候，古斌終於看清楚了對方的真實麵目——它的外麵的確是一層麻布，那些閃亮的光澤是從“麻袋”內部流出的液體所造成的，這些液體泛著一種明亮的黃色，像是藥水，又像是某種膿液。
古斌鼓起勇氣抽了一下鼻子，一時間，那種腐朽的味道便衝入了他的鼻孔，不能說是惡臭，但是極其刺鼻。
仿佛感受到了古斌的靠近，這團爛肉般的玩意兒突然抽搐了一下，古斌登時緊張了起來，手中的武器立即抬起。
“瑪利亞……”
一個嘶啞的男子嗓音讓古斌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他可以肯定，剛剛自己聽到的的的確確是一個清晰而又明確的詞語，而且還是人名。
“瑪利亞小姐，瑪利亞……”，仿佛抱著怨念的怨魂，那團爛肉不斷地重複著類似的字眼，而在古斌退開兩步後，它居然又發出了無比哀怨和驚惶的話語：“瑪利亞小姐，不要拋棄我們！”
古斌皺起頭來，他還想聽聽這團爛肉還能說出些什麼東西，然而緊接著，它又開始不斷地重複那幾個字眼，要麼就是嘰裡咕嚕的液體流動聲，然而提到最多的，仍然是“瑪利亞”這個名字。
他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來到了那堆東西的邊上，取出一把小刀，嘗試著去劃那最外層的麻布。
“噗嗤。”
在麻布被撕開的刹那，那種恐怖的腐朽氣息濃鬱到了一個極致，在手電光的照射下，古斌看見了大量扭曲在一起的組織，看上去就像是浸泡在特殊藥液裡的大腦碎片。
但是哪有這麼大的腦子！
古斌感覺自己的腸胃在翻騰，他連忙站起身來，遠離了這個還在不斷蠕動的家夥，他看見，在數秒後，那被他割裂的麻布居然被某種東西阻塞了起來，緊接著，它們重新修複完整，完好如初。
上方突然傳來了響動，似乎是有架子一類的東西被打翻了，同時還有玻璃瓶散落碎裂的聲音。
一個影子從遠處走了過來，那是一個有著巨大腦袋的“人”，其頭部足足有正常人的兩倍大，甚至更多，身材纖細，手中則捏著一個金屬架子——那顯然是拿來掛吊瓶的用具，上麵甚至還掛著一個吊瓶。
金屬架在空氣中製造出了驚人的風聲，樓梯兩側的扶手與欄杆在瞬息間便被破壞殆儘，這些碎片在半空中翻滾著，紛紛落向建築的底層，與底層的液體碰撞後發出了讓人不安的聲音。
血色收割者在麵對這種攻勢的時候還是有很大優勢的，古斌不閃不避，揮動手裡的武器和對方來了一次硬碰硬，金屬碰撞產生的火花在昏暗中一閃即逝，古斌看清了對方的具體樣貌，這朝他發起進攻的人的腦袋，就和那團癱軟在樓梯上的爛肉基本一致，隻是冇有後者龐大，這樣一個纖細的軀體用更加瘦弱的脖子支撐如此驚人的頭顱，古斌甚至覺得它的頭會隨時脫落下來。
不同於之前那團能夠發出具體詞彙的肉瘤，眼前這位發出的僅僅是瘋狂的嚎叫。
用血色收割者將對方推開兩步，古斌將武器橫了過來，他聽見了更多的聲響，顯然這個建築物裡有著不少這樣的敵人。
旋轉斧刃啟動，趁著對方還未從僵直中回過神來，這把猙獰的冷兵器便凶狠地掃在了他的腰部，將他從樓梯上翻滾而下，這畸形人在空中，居然還能揮動手中的金屬架，然而冇兩秒，古斌就聽見了重物落水時的聲響。
儘管對這些畸形人的產生原因非常好奇，古斌卻注定冇有辦法在這裡進行過多的探索，儘管從當前情況來看，這些腦袋發生了異變的家夥雖然戰鬥力有限，但是生命力卻極其頑強，攻擊起來更是冇有任何理智可言，一個個都是潛在的狂戰士，如果全部解決，那麼浪費的時間可就太多了。
嘗試著發動了一下瓦爾裡德之觸，然而在他試圖調動這些能量的時候，卻遭到了一股潛在力量的乾擾，那些黑色的霧氣甚至隻維持了不到半秒。
“看來隻能老老實實往上走了。”
古斌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當即順著樓梯快步向上。
這些畸形的敵人當真是從四麵八方鑽出來的，值得慶幸的是，它們根本冇有視力可言，倒是聽力相當的驚人，古斌明明已經儘可能地壓製自己的腳步聲了，但是卻仍然會讓這些家夥分辨出他的位置。
“看上去像是某種實驗的產物，按照血源詛咒的世界觀……”，古斌聯想到了之前借用“脫困者”軀體降臨，並朝自己發動攻擊的亞彌達拉：“這些實驗一定和‘古神’什麼的有點聯係吧？畢竟洛氏恐怖的味道那麼重。”
“人類妄圖踏足更加深遠的領域，甚至與古神們的意識直接接觸，從而精神崩潰並產生異變嗎？”，古斌回想著亞彌達拉頭部長著的那些如章魚觸手一般的觸須，惡寒地搖了搖頭，虧他之前還產生了利用瓦爾裡德之觸吸收一個畸形人記憶的想法。
現在一想，古斌便產生了一絲後怕。
如果自己真的吸收了這些曾經冒犯禁忌的人的記憶，說不定自己也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想到自己的腦袋變成了一團肉醬般的東西，古斌就不寒而栗。
不過這些都不好說，古斌知道自己的這些判斷也隻是一個猜想而已……也算是讓自己儘可能謹慎行事的一個保證。
在樓梯與平台間，古斌又看見了另外的一些屍體，其中絕大多數是一身黑色衣裝的“輪椅機槍獵人”，剩餘的便是一些渾身帶著彈孔的畸形人，從那個平台往下望去，古斌能夠看見水池中層層疊疊的屍體，而那幾個機槍獵人的死因和之前的那兩人是一樣的。
一刀致命，直接命中心臟要害。
古斌已經能夠在大腦中複原出事情發生時的景象了：那些失去理智，隻能夠靠著聲音行動的畸形人順著樓梯向上，當到達與平台上的機槍獵人們的平行位置時，便會被他們排隊射殺，屍體被槍彈的衝擊力帶下樓梯，摔落在螺旋樓梯下方的水池裡。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不速之客突然從刁鑽的地方殺出，他甚至是直接“移動”到這個平台上的，三個互相警惕著同伴後背的機槍獵人在一瞬間同時遭到了攻擊，他們甚至冇能進行掙紮與反抗，就當場死亡。
“能有這種殺戮效率，隻能是刺客了。”，得出結論後，古斌習慣性地對著這些屍體甩出了不靠譜的鑒定術。
很可惜，這個技能仿佛一口氣透支了古斌之前的人品，它並冇有再顯現出自己的特殊能力來。
除了這些已經死去的機槍獵人和那些失去理智的畸形人，古斌還看見了很多處於半瘋狀態的家夥，他們的頭顱一樣鼓脹著，有的甚至龐大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但是他們卻仍然在做著一些奇特的舉動，例如拍打牆壁或房門，跪拜在窗台邊進行祈禱，又或者念叨著某些斷斷續續的句子……
其中有一個名字被頻繁提出。
“瑪利亞小姐？”，古斌踏上了螺旋樓梯的最後一截，遠處傳來了一個畸形人的嚎叫，那是一個女性，她在祈求那位“瑪利亞小姐”陪伴她，救贖她。
“這是一個怎麼樣的人？這裡的管理者麼？”，古斌離開了樓梯，他注意到了這一層的右側，那裡有著一個大門似的缺口，那裡充斥著濃鬱的灰色氣體，一如古斌曾經見過的，被懷疑為“邊緣”之源的灰色霧氣。
他朝那門口走去，路過了那個已經開始抽噎的女人，對方仿佛根本冇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自顧自地用哭腔朝那位瑪利亞小姐祈禱。
仿佛那是她所信仰的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