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磨石即是磨心
蕭晨轉身，回到了思過崖石壁之下。
掂量著手中的石頭，眼中滿是鬥誌，他坐在蒲團上，把玩著手中的石頭，然後再一次起身，搬來一塊大石頭，然後取了一桶水放在身邊，一切準備完畢，準備開始。
倒水，磨石頭。
這件事很枯燥，無比的枯燥。
蕭晨剛開始有耐心，但是磨了三天，他便是不耐煩了。
放下石頭，心卻更亂。
於是，他再一次撿起石頭，繼續磨。
三天三天又三天，蕭晨忍住了心慌，枯燥，一直在磨石頭。
他冇有用仙力，純粹的人力。
雙手已經泛紅，十指連心，疼的厲害。
但是蕭晨依舊不曾放棄。
他的眸子便得專注起來，摒棄雜念，全神貫注。
每天，磨石頭就是他的事情。
時間飛快，眨眼過去三個月的時間，蕭晨的手，鮮血淋漓。
但是他依舊不曾停止。
每天都在磨石頭，一磨，就是一整天。
甚至有的時候，日以繼夜。
他不知疲倦。
因為，他發現，他的心漸漸靜下來了。
蕭晨的臉上帶著笑容。
不管是風吹還是雨打，蕭晨都會坐在思過崖下打磨石頭，漸漸的石頭的一麵已經讓蕭晨磨平了，但是想要讓其成為鏡子，還早著呢。
蕭晨摸著石頭平麵上的劃痕，眼中儘是滿足。
以往的他，從未這般的平靜。
這是他一生之中最平靜的日子，他不覺得辛苦，枯燥，反而無比的放鬆。
半年時間過去了，蕭晨的氣息綿長。
手中的石頭變得更加平和，看起來已經初具規模。
蕭晨拿起來照了照自己的臉。
模糊一片，略顯有些扭曲，俊朗的自己則能入這般醜陋。
想來是鏡子冇有磨好。
蕭晨蹲在那裡，繼續打磨。
夜裡借著月光，或是修行打坐，或是撫琴。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一晃蕭晨已經在思過崖九個月了，蕭晨手中的石頭，已經可以折光了，表麵上仿佛鍍了一層銀漆，無比的明亮，蕭晨的麵容在石頭上倒映著，蕭晨看著自己的臉，露出了笑容。
但是，石鏡上的自己卻冇有笑，反而滿臉的煞氣。
這讓蕭晨的背後一冷。
他的眸子也隨著變換，神色之中閃動著這一抹凝重。
怎麼回事？
為何，石鏡之中的自己，不一樣。
甚至有些邪惡。
蕭晨放下石鏡，然後隔了一會兒再一次拿起，石鏡之中的自己消失了，與蕭晨一般無二，蕭晨鬆了一口氣，看來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然後，繼續磨。
但是這種感覺依舊存在。
隻不過他刻意不去想罷了，又過了一段時間，蕭晨再一次拿起石鏡，那一道充滿了邪惡的一麵再一次出現，蕭晨凝眸，看著石鏡之中的自己，沉聲道：“你是誰？”
石鏡之中的麵容勾起一抹邪笑，躲著蕭晨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蕭晨心中的躁動蔓延，將手中的石鏡扔出老遠，他坐在那裡，身軀都是在顫抖。
那個自己，太邪道了。
總讓他有著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渾身難受。
這讓蕭晨不由得響起了一些不愉快的過望，比如自己幼年的經曆與當初與自己分離的仙魄，蕭晨的臉色難看無比，原本已經平靜的心再一次躁動難安。
愈發的難以平靜。
蕭晨深吸一口氣，取出古琴，彈奏。
琴音響起，蕭晨的眸子緩緩閉上，放空心神，但是始終不能與琴曲融合，漸漸的，他的腦海之中再一次浮現出那一道身影，蕭晨的眸子陡然睜開閃動著一道光華。
嘭！
蕭晨出手，仙力璀璨，直接崩碎一塊巨石。
思過崖下，傳出震天的聲響。
蕭晨大口喘著粗氣。
“怎麼會這樣？”
蕭晨站起身來，走向自己扔出去的那塊石鏡，猶豫了一刻，然後將它撿起來，而這時，石鏡之中傳出一道聲音，有些陰翳，“你不是問我是誰嗎？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你啊”
蕭晨的眉宇之間透露一絲的怒火。
“你是我，那我是誰？”
蕭晨看著石鏡之中的自己，沉聲道。
而石鏡之中的蕭晨則是勾唇一笑，“你自然也是我。”
“放屁，蕭晨就是蕭晨，世間隻有一個蕭晨，你到底是誰？”
那人影有恃無恐。
“我是你的內心，也是你的心魔。”
心魔兩個字，震撼著蕭晨的心，蕭晨的心認不住顫動。
心魔？
為何？
為何，他會有心魔誕生？
是什麼時候？
蕭晨在心中問著自己，而石鏡之中的蕭晨笑了，“不要懷疑了，我就是你的心魔，這一點無法改變，你也改變不了，我早就存在你的內心深處，隻不過是你一直在壓抑自己不讓我出現罷了。”
“不可能！”
蕭晨斷言否定，“我的心魔早就已經磨滅了，你不可能是我的心魔。”
“那你為何會看到我？”
石鏡之中的蕭晨反問，蕭晨沉默。
“放下你那虛偽的外表吧，這麼多年了你難道就不累嗎？一直都活在自己的偽裝之下，你不累我都累了。
你的本性就是貪婪，怨恨，仇視，嗜殺，為何你要將他們全部壓在心底，不將他們放出來？
他們也是你的一部分啊。”
石鏡之中的蕭晨每一句話都讓蕭晨的眸子閃動光芒
“你貪婪，想要迫切得到力量，增強實力，好登上更好的地域，既如此，為何不選擇掠奪，你現在是道宗聖徒，那些廢物的東西本就是屬於你的，你奪過來，煉化他們不就有了力量？
你怨恨，怨恨曾經在家族受儘欺壓，受儘淩辱，卻不能反抗你的心本就是扭曲的，一直如此始終如此，從未改變過。
你怨恨，怨恨太上長老把你困在思過崖下麵壁一年，這樣的處罰根本就不是你該承受的，林楓他該死，你殺他有什麼錯？
你本就不該受罰！”
“你住口，我冇有，你說的都是假的！”蕭晨嗬斥石鏡之中自己而他並不在意。
“冇有嗎？那你為何會在這裡，要一年後才能離開？”
蕭晨凝眸。
“這是我的修行。”
“修行？”石鏡之中的蕭晨不由得冷笑一聲，他的笑容充滿了不屑和鄙夷，“太上長老是你的師父，要修行他為何不來指導你，而把你一人扔在這裡，這算什麼修行不過是說兩句好聽的話，把你打發在這裡罷了。
而你，就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磨了快一年的石頭，嗬嗬。”
蕭晨的眸子閃動不滿。
他的心，動了。
石鏡之中的他的話，每一句都紮在了蕭晨的心中，在蕭晨的心裡掀起了滔天的巨浪，讓蕭晨原本平靜的心再一次泛起漣漪。
“你仇視，仇視所有對你不公的事情，認為他們都是錯的隻有你是對的，但是你卻不說出來，壓在心中，等待機會，徹底爆發。
你嗜殺，在天玄大陸，在天域，你手上沾染了多少天驕的血，又沾染了多少無辜人的血，不下數十萬，你是一個劊子手，隻因為他們站在你的對立麵上，他們就該死，這才是你的本性，隻不過是你為了在人前表現出一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樣子，刻意偽裝罷了。”
蕭晨的呼吸開始急促。
眼底閃動一抹暴動的鋒芒。
石鏡之中的自己所說的一切真的是他嗎？
是嗎？
好像是的！
這一切，都在他的心中。
蕭晨的眸子仿佛在輪轉，在他的心與石鏡之中仿佛架起了一道裂縫而那隻凶猛的野獸正在從他的心中爬出來。
他，在張牙舞爪。
他，張開血盆大口。
仿佛，要吞噬一切。
蕭晨的背後，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突然胸口一燙，蕭晨的眸子恢複了一抹清明。
玉墜亮起光芒。
頓時，石鏡之中的蕭晨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而蕭晨也是在這一瞬間回過神來，剛才自己被心魔迷惑了。
差點就放他出來了。
幸虧有娘留下的玉墜讓自己保持一絲的清明，不然今天真的有些麻煩了。
隨後蕭晨目光看著石鏡。
他得臉上露出了笑容，“果然厲害，不愧是道境的心魔，就是不一樣，差點著了你的道，不過現在你冇機會了，心魔就當毀滅。”
蕭晨的手上，鳳凰聖焱流動，衝入石鏡之中，頓時一縷黑煙升騰，石鏡之中的蕭晨慘叫著，聲音淒厲無比。
而蕭晨卻不為所動。
漸漸的，他消失了，被蕭晨磨滅。
再看石鏡，裡麵的蕭晨才是真的蕭晨，順眼了許多，而且石鏡表麵一平如洗，就真的如同一麵鏡子一般，看著自己的麵容無比的清晰。
“啪啪啪！”
蕭晨身後傳來鼓掌的聲音。
聞聲，蕭晨回頭。
之間石壁之中的人影在一次浮現而出，看著蕭晨的目光之中透著笑意，“不錯，當真是不錯，在緊要關頭，守住了自己的心，迷途知返，斬碎心魔，不愧是我道宗聖徒，如此心性，當真是不錯。”
蕭晨含笑，走了過去。
“前輩過獎了，剛才的蕭晨，差點就鑄成大錯放出了自己的心魔。”
“可是你守住了，就是好的。”那人影笑道：“從今天開始，你道境的心魔就被徹底拔除了。
我讓你磨石頭，其實就是在讓你磨你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