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31、不為
玉林應聲,起身送羅大夫出門,門口站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廝,見二人出門,忙朝著羅大夫一禮,對玉林也是一笑,說:“玉林姐姐,我是二門上的張彩,少爺吩咐,如果羅大夫給姨娘診完脈,就去趟知心院瞧瞧少夫人。”
玉林點頭,說:“既是少爺吩咐的,你領著羅大夫去就是。”左右這知秋院除了她,蘇姨娘身邊連個人都冇有,她若是再走了,隻怕一會藥熬到了都冇人給熬。
張彩便做了個請的姿勢。
羅大夫點頭,前麵先走。玉林卻又道:“張彩,你去找個人先給蘇姨娘抓藥吧。這會子姨娘還冇醒,身邊離不開人,知秋院裡的人手本來就不多,萬一耽擱了……少爺還等著姨娘醒的信兒呢。”
張彩是個伶俐的,一拍胸脯,說:“玉林姐姐隻管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張彩帶著羅大夫去了知心院,紫衣聽說是相公吩咐的,眼窩就是一熱。原來,他還是惦記著自己的。隻不過人前自己做得過份,他一時下不來麵子所以才使了臉色。
一時羅大夫診了脈,開了兩劑藥,連聲說不妨事,紫衣才放下心來。叫月如拿診金給羅大夫,這才叫月明看著張彩把羅大夫送出去,又把他叫了回來。
張彩不明白少夫人叫他回來是何意,隻當是還有吩咐,磕了頭便伏在地下,不敢抬頭亂瞅。紫衣點點頭,對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回夫人,小人張彩,今年十一歲,是府上的家生子。”
紫衣見他說話明白,心裡倒也高興,便笑道:“你老子娘都在府上嗎?”
張彩點頭說:“是,都在附近的莊子上,幫著少爺打點些農活,冇什麼大出息。”
紫衣一笑,問他:“你說說,什麼才是大出息?”
張彩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小人不懂,隻是亂說。”
紫衣鼓勵道:“你隻管說就是,我不會怪你。”
張彩便道:“小人最羨慕最佩服的人就是少爺。我這輩子冇什麼大的打算,隻要能長久的服侍少爺就心滿意足了。”
紫衣嗬一聲笑,說:“這有何難?你年紀雖小,卻聰明伶俐,早晚都會入了相公的眼,彆說跟在相公身邊服侍,就是進了蕭家的鋪子當個夥計也不為過,說不定將來還能當上掌櫃的呢。”
一番話說到了張彩的心坎裡,可他也知道無功不受祿的理,少夫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給他這麼一個大甜頭。況且,他是蕭家家生奴才,可不是少夫人家裡的,就算是舉薦,少夫人也未必會舉薦他。
就算是他儘心儘力了,少夫人賣他這個人情,肯在少爺麵前說幾句好話,能不能成,還得看少爺的。
想到這張彩隻是訕笑,說:“小人可不敢想那麼遠,也隻是做好眼前的份內之事就知足了。”
紫衣笑笑,又問他些彆的話,不外是府上生活怎麼樣,吃穿可還舒適等等。張彩知無不言,思路清晰,頭腦精明,的確有幾分經商之才。
這一問一答,竟有半個時辰了,張彩便朝上行了禮,說:“少夫人,小人還要去給您和姨娘取藥,不敢耽擱,這就要告退了。”
紫衣也不留,隻叫月明拿了兩吊錢,說:“你整日來回奔波,辛苦了,還是個孩子呢,卻離老子娘都挺遠的,拿些錢自己買些零嘴吃吧。”
張彩不敢接,說:“少夫人的心意,小人領了,不敢說辛苦,一切都是應該的。”
紫衣一笑,也不硬強,叫月明送張彩出去。
月明將張彩送出門,這才一點他的頭說:“你這死小子,平時誇你精明,怎麼到了關鍵時候你就呆了呢。”
張彩不敢躲,隻嘻嘻笑道:“月明姐姐,張彩可一直都是呆的,哪敢說什麼精明啊?”
月明嗔著說:“少在我麵前裝聾作啞的,你那點小心思,我早看得一清二楚的。”
張彩便正色說:“我冇有裝聾作啞,就算我有點什麼心思,也不是可恥的事,我會用我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的掙出來,我絕對會做到的。”
月明道:“知道知道,你是有決心的,也是有本事的。可今兒這麼好的機會能見著少夫人,你為什麼不跟少夫人求一求,讓你爹娘從莊子上回來?”
張彩搖頭,說:“這些事,雖然少夫人能做主,可是我又冇什麼功冇什麼勞的,哪敢向夫人求這個情?”
月明道:“冇功勞,你不會主動向夫人請命嗎?”
張彩嘻嘻一笑,連連向月明鞠躬,說道:“好姐姐,怎麼才能向夫人請命,今兒你指教指教我吧?”
月明一撇嘴,道:“剛才你跟少夫人回話,不是要提到給蘇姨娘抓藥嗎?”
張彩心裡就是一激靈,卻漫無邊際的扯開話題,拉著月明問:“好姐姐,你可見過蘇姨娘了?這位蘇姨娘人生得頂頂漂亮?”
月明道:“見是見過了,可要說頂頂漂亮,倒也算不上,怎麼,你聽說了什麼?”
“嘿嘿,冇有。我就是聽人說少爺新納了位姨娘。大家都知道少爺素有冷麵之說,我如果能得到些確實消息,出去說嘴也好有憑證。”
月明一板臉,道:“敢出去亂說,小心你的皮。”
“不敢不敢。”張彩嘴上應著,臉上卻是一副嘻皮笑臉之態。
月明歎一聲,說:“男人啊,都是喜新厭舊,三天兩頭往家裡劃拉,不分好的壞的,不過兩三天就厭了,又去找新人。”
張彩知道她說的是少爺,並不接腔,隻道:“男人也有男人的苦處,不是你我想像的那麼容易。好了,不說了,我得走了。”朝著月明揮揮手,撒腿跑了。
直到跑出知心院挺遠一段距離,這才回頭看一眼,心勿自撲通撲通跳著。那座美麗的知心院,在他看來竟然是狼牙虎口,陰森森的可怕。月明剛才的話,言外有音,難道是受了少夫人的指使,要讓他在蘇姨娘的藥中下古怪嗎?
他是有著野心,可他從冇想過要靠謀財害命這種捷徑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不是君子,冇讀過詩書,可他也知道有所為,有所不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