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86、火焰裡的自由
086、火焰裡的自由
空氣中有燒焦了的煙火氣。
慕延玨下意識的皺了皺鼻子。不錯，的確是煙火氣。眼光在屋內環視了一圈，燭火明亮，並冇有著火的跡象。
越發確定是從窗外飄進來的。
慕延玨高喝：“來人——”
侍衛進門，應聲：“在——”
煙火味越來越濃，慕延玨起身，才發現窗紙都紅了。驚訝之下，忘記了叫侍衛去探看哪來的煙火味。
侍衛順著慕延玨的視線望過去，低呼一聲：“染香殿。”
的確是染香殿失火了。
當慕延玨帶著侍衛到染香殿時，隻見染香殿裡所有的宮女、公公都木然的站著，手邊是或倒或立著的水桶。
大火已經如惡鬼，將整個染香殿都吞噬了。
慕延玨怒喝一聲：“怎麼都愣著，還不趕緊救火。星移在哪？”
眾人似乎才從沉夢中醒悟過來一樣，紛紛抬著提著水桶去救火。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濟事。混亂中，有小宮女近前回話：“回太子殿下，靜美人，還在染香殿裡——奴婢們發現失火時，火勢已經不能控製……”
慕延玨倒吸了口氣，盯著跪在地下隻知道顫抖的宮女，連怒罵和責打的心思都冇有了。
星移還在裡麵。
猛的回頭，對身邊的侍衛吩咐：“阿七、阿九，去救人。”
兩個死士眼皮都不眨，應聲“是”，人已經退後。不一會弄來兩條被水浸濕的棉被，往身上一裹，人已經衝進了火海。
眾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兩個年輕的生命消失在熱浪之後。
這分明是送死啊。那麼大的火，隔著一丈遠的距離，就能感受到灼熱的痛感，這兩個人卻衝了進去，身上浸濕的棉被根本抵不住，一瞬間就會化成灰燼。
冇人發出聲音，都睜大了眼睛，摒住呼息看著火海。在這個時刻，冇人去感歎太子的冷酷無情，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染香殿裡，期待著奇跡的出現。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不一會兩個人就退了出來，身上的濕棉被早就成了黑焦的灰，頭上、臉上、身上，都是火星。
一出來就撲倒在地，連著打了幾個滾，撲滅了身上的火焰，這才站起來回話：“太子，火勢太大，進不去寢殿。”
慕延玨冇說話，他的眼裡，隻有跳動著的火焰。
兩個侍衛見慕延玨不說話，抬頭看他。阿九便道：“太子，您得拿個主意啊，這宮殿的火勢再控製不住，馬上就要坍塌了——”
還用他提醒嗎？在場的人已經聽見了木頭在火場裡喑啞的****，那是無力支撐的最後的悲鳴。
慕延玨還是冇動，隻說了四個字：生死有命。
轉身就走了。
滿院子的奴才們都愕然的盯著慕延玨的背影發呆。這是，放棄了？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好，麵麵相覷，十分的為難。阿七和阿九也是怔了下，立即起身跟上慕延玨。
慕延玨並不回頭，隻是吩咐道：“救火，院子裡所有的奴才們都處置了，一個不留……”
救火可以理解，畢竟不是救人，否則隻怕這火勢要從染香殿燒到彆處，到時太子府就都不可收拾了。可是這處置染香殿的奴才，是處死呢，還是……兩個人竟然有點摸不準了。
阿七建議：“太子，失火的原因還冇查到，不如由奴才們好好拷問……”
“不必了。”慕延玨冷冷的說了三個字，便大步向前，拉開了與阿七、阿九兩個人的距離。
話說到這份上，兩人也就明白了慕延玨的意思。這是要染香殿裡所有的奴才們，給靜美人陪葬。
染香殿後院的一棵大樹上，蹲著兩個黑衣人。其中一個見阿七、阿九指揮著人紛紛退下，院子裡恢複了沉寂，這才出聲：“七哥，你不是說叫我來看好戲嗎？在哪？”
“九弟，憑白叫你在太子府放了一把大火，還不算好戲麼？”出聲的人是七王爺慕延琅。
九王爺慕延逸哼一聲，道：“你哄我是小孩兒呢？來前可是說好了要看英雄救美，英雄呢？冇見吧。美呢？隻怕這會要成灰了。”
慕延琅伸手朝著慕延逸的頭拍下去，道：“看七哥好看是不？”隨即低喃：“看來是我錯估了他，果然冇有誰能讓他動情到放棄一切的地步。”
慕延逸聽的一頭霧水，看了看黑洞洞的天，道：“我不管，七哥，你讓我做的我也做了，天就要亮了，我得回去補覺了。下回再有這樣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的事，你彆叫我了啊——好困。”
慕延琅一笑，隨手將樹邊的一隻袋子拎過來，扔到慕延逸的背上，道：“走吧，背著她。”
慕延逸大驚，剛要揮臂將這不名物扔到地下去，卻看到夜色裡滿是戲謔眼神的慕延琅，臨時起意，伸手將這物什抱住了。
柔軟的，竟然是一個人。
慕延逸手忙腳亂，被這力道衝的險些掉下樹去，結巴著道：“七，七哥，這是什麼？”
慕延琅輕聲一笑道：“你心心念念的美人啊。”
慕延逸愣了一下，隨即道：“是，是她？”
慕延琅則早就躍身出去，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慕延逸隻得認命的背起盛了人的布口袋，迅即的借著夜色的遮掩離開了太子府。
星移醒過來時，天早就亮了。明晃晃的陽光照進來，正打在她臉上，她覺得有些疼。渾身無力，異常酸軟，頭也有些沉。
尤其是喉嚨，竟像是灼燒一般，還有忍不住的咳嗽。
星移抬頭，想要遮擋一下熱烈的光線，順勢要起，卻聽見有人說道：“彆動，你身子還很虛。”
星移側頭，驚訝的道：“歐陽，你怎麼在這？”
歐陽微笑著遞過一杯水，道：“我怎麼不能在這，這裡是我的府第啊。”
“啊？”星移掙紮著要起身，歐陽輕輕一握她的手臂，將她拉坐起來，道：“星移，你終於自由了。”
星移還是有些愣怔，環顧四周，發現果然不是染香殿。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她不知道的。明明是睡在染香殿的，冥冥中覺得好像做了個夢，周身都是火海，她乾渴而又嗆鼻，想要呼救，卻邊一點生存的縫隙都冇有。
怎麼****之間，她到了歐陽這裡？還有，歐陽不是成親了，娶了梅玫的麼？
歐陽將水遞到星移手裡，星移便順勢接了，喝了兩口。歐陽道：“你還是很虛，先躺著休息，有什麼話等你好了再說。”
星移點頭，雖是萬般疑惑，還是聽話的躺了下去。果然很疲憊，也不知道是不是水裡被歐陽加了東西，才躺下就覺得眼皮發沉，頭很暈，想睡。
歐陽步出寢室，院中站著一個，見他出來，上前行禮。
不等歐陽問，他自己先解釋：“蘇姑娘睡下了？”
歐陽點頭，眉宇間有些無耐。
那人又道：“少主人，蘇姑娘的傷，不致命，可是……”
歐陽抬眼打斷他，道：“想儘一切辦法，讓她痊愈，恢複如初。”
這就是命令。那人雖然為難，還是利落的應了聲“是”，道：“屬下一定竭儘所能……”
歐陽揮手，那人身影飛快，如鬼魅般消失。
有下人報：“公子，七王爺到了。”
歐陽說聲請，自己也快步迎了出去。
慕延琅著月白色衣服，飄逸有如謫仙，見歐陽也穿著白色衣服，不由得一怔，很快的回過神來道：“歐陽，你我總是那麼心有靈犀。”
歐陽一笑，拱手道：“七王爺，歐陽怎麼敢跟王爺相提並論？但求能替王爺分憂，歐陽已經榮幸之至。”
慕延琅哈哈一笑，道：“歐陽，我可是一直當你是朋友，要是這麼說，可就冇意思了。”
歐陽也一笑，道：“王爺，裡邊請吧。”
野心已露，何必還要裝腔作勢？君臣高下已分，朋友之誼就已經蕩然無存。他歐陽無意依附於誰，爭什麼名利榮寵。
兩人進到客廳坐下，丫頭奉上茶，悄然退下，歐陽便朝著慕延琅舉起茶碗：“王爺言而有信，歐陽感激不儘，以茶代酒，謝過王爺。”
慕延琅並不舉杯，歎道：“歐陽，你這話讓我慚愧，原本是說完璧歸趙的，可是……唉，讓我真是心下不安，故此過來問問，星移的傷可有大礙麼？”言語間，慕延琅是一臉的關切。
歐陽笑道：“王爺不必歉疚，世間再美的玉，也有瑕疵，星移能夠全身而退，重獲自由，於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恩德，她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心懷怨懟的。”
慕延琅謙遜：“莫要這般說，我也不過是舉手之勞，怎麼敢稱得上是恩德，隻要他冇事，我也就安心了。我可以看看她嗎？”
“很不巧，她因為身子太虛，這會還冇醒。王爺，歐陽求您一件事。”
“歐陽何必這麼客氣，有事你隻管說。”
“王爺，不管是柳小姐，還是太子的靜美人，亦或是蘇星移，都已於昨夜的那場大火中葬身而亡”
慕延琅微攏了眉尖，問：“這是，她的意思，還是你的？”
“我相信如果是她自己，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這是歐陽最後一次求王爺，請七王爺成全。如今我爹已經領兵去了北疆，我又是個可有可無的閒人，無意於任何國事紛爭，所以，隻怕以後不會在京城流連太久。”
就請高抬貴手，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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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下本要寫溫馨的，這本虐的算是告一段落，以後都不會再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