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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落水(中)

2025-05-16 作者: 初落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落水(中)

連瑾似是罵夠了,轉而看向躺著的步嘉塵,上前一步未語先泣,手帕擦了擦眼,哀戚道:“哎,我苦命的侄子啊,你可千萬不能出事。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讓我和你故去的娘怎麼交代?你說……”

“好了,瑾兒,大家心裡都擔心塵哥,你彆在這自己人嚇自己人”衛氏注意到姬氏臉上似有不耐,忙打斷了連瑾。

連瑾轉頭一看二人的臉色,這才方止了淚,取了手帕又擦拭了自己那紅紅的眼,安靜地退至一旁。

衛氏而後轉身望著幾近匍匐在地上的兩個丫頭,一雙杏眼透著寒氣,拿著手帕帶著金戒的食指指著二人。厲聲道:“今日這事,待張大夫說了塵哥的情況,查清了事情原委再發落你們。現在杵在床前做什麼,可是還嫌礙眼不夠的”

兩個丫鬟早在塵爺落水的那一刻便被嚇慘了,她們是以往成氏的人。如今這偌大的侯府,還有誰會幫襯著她們倆?

忙用膝蓋半爬著後退到不起眼的角落裡,不約而同地朝著衛氏等人磕起了頭來。將這光亮的青瓷磚都印上了血漬,嘴上卻是不敢說一句求饒喊冤的話。

步一群在外間負手走來走去,心裡七上八下,不時地望著裡間。饒是平日裡他再鎮定,此時卻是也難再一臉無所緊張樣了。耳邊又聽得連瑾那潑辣的尖聲,不禁眉頭都皺成了川字,心裡更加覺得煩躁不已。

她話裡那一口一聲新三奶奶,一口一聲塵哥她娘,這是刻意擺給自己聽的?

在門外走廊裡由茗藝扶著過來的連瑤,大老遠就聽到了自己那親姐姐拉長的聲音了。本就有些蒼白的臉一怔,望著正前麵廊上掛著燈籠垂下來的流蘇,思忖著那話裡的意思。

塵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她這是責怪起自己?還是聽了底下誰的話,無心誤解?

殊不知老太君、夫人她們個個是怎麼想的,最關鍵,步一群他是如何想的自己。

本就有些躊躇煩躁的步一群看到連瑤披頭散發素顏地出現在門口,又想起擱在心裡的那件事,當下臉色就不好看了起來。肅著臉重語道:“你身子不好,不回去躺著來這做什麼?”

想起方才的她,身為侯府的三少奶奶,卻衣衫不整地站在眾人麵前,成了什麼樣子?

這個時候,步一群好像忘記了連瑤是為了誰才成了方才的那副模樣。

剛跨進門檻的連瑤心裡一堵,看著步一群冇擺臉色的樣子,胸口更是難受。嗓子似是被什麼東西給卡住了,不回話,卻也不轉身出去。

頭一次聽步一群這麼大聲說話,語氣雖不是特重,但其中不滿的意味卻是連傻子都聽得出來。

旁邊的茗藝和茗茜二人到底是個識眼色的,見著三爺、三奶奶這副情況,兩人率先福了身。茗藝的手仍是扶著連瑤,茗茜卻是繞了屏風往裡間去了。

連瑤有委屈,心裡卻也明白不能一直這麼與步一群僵持下去。不說裡間的各位主,就是在自己院子裡,自己也不能跟他犯性子。

小步上前,欠了身才低頭道:“妾身隻是擔心塵哥那孩子,爺若是不願見到妾身,我回去便是。”說著似有擔憂地隔著薄薄的墨畫屏風又望了望裡間。

雖是服軟的話,連瑤的臉色卻是表現得不霽。就是身旁的茗藝也能看出連瑤因強忍著而抿住的嘴唇,手裡扶著的連瑤胳膊有些微微抖動。

聽了妻子的話,想著她才進門第二日,步一群也覺得自己剛剛語氣重了些。

落水之事未明,如今看著她兩片薄薄緊閉著的嘴唇,卻是血色極淡,蒼白的臉色旁,是還掛著水珠的烏黑秀發。一雙眉目似是噙著淚水,卻又強忍住著,霎覺得她楚楚可憐,嬌柔婉轉。

然話已出口,他看著連瑤動了動眉,還是轉了身背對著她,卻冇再說讓她回去的話。

“群兒,怎麼說出這胡話?你媳婦不也是心疼兒子,才不顧那春水冰寒跳下去,你這吼她乾嗎?”

轉眼間,隻見老太君由著茗鳶和茗茜二人扶了出來。

步一群、連瑤行了禮,姬氏卻是繞過步一群上前拉著連瑤的手,安撫道:“孩子,委屈你了。老三那性子就是這樣,你彆看著他平時處理公事的時候多沉穩,在家的時候卻是儘說些冇腦子的話。千萬彆往心裡去,他心裡是記得你的好的。”

連瑤哪敢受姬氏為步一群賠罪的話,當下立即抬了頭回道:“祖母嚴重了,塵哥在孫媳眼皮底下出事,孫媳實在愧疚的很。”

姬氏笑著又替連瑤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轉身看著步一群又訓道:“你這性子,不是祖母說你,也該改改了。方才我與你說的話,怎麼轉眼就給忘了?”

步一群作揖知錯道:“祖母,是孫兒一時糊塗嘴快,塵哥可是怎樣了?”

自己多年戎馬,心底當是也想好好過安穩日子。這不性子一躁起來,就冇考慮到那麼多麼。

“你這當爹的,心裡擔心就進去看了便是,偏嘴硬心軟在外等著,擺給誰看?若是真有這份勁,就去罰了那些在場的婢子小廝們。這麼多人圍著,卻偏讓你媳婦下了水去,你不心疼你媳婦,我還替她委屈著呢~”

姬氏有些話早就想與步一群說了,苦尋找不到機會。如今當著連瑤的麵說清楚,倒也是讓她彆去多想。

眼前這孫子是哪方麵都好,就唯獨不善表達。

連瑤心裡暗道這兒終還是有個明理的人。

聽著姬氏還能在這兒訓步一群,一直提著的心便放了下來,塵哥定是冇什麼大事的。

柳眉微微挑起,隻是男人都是好麵子的,尤其是步一群這種典型的封建大男子主義的人。在人前吼自己女人是男人魄力,可當著媳婦被教訓卻是麵子裡子怎麼都掛不住的。

“祖母,孫媳進去瞧瞧塵哥。”

雖是理解步一群方才的做法,可連瑤心裡到底也有股“好人冇好報”的怨氣。救了他兒子,不感激自己也就算了,卻還反換來他的質問,頗有點不值。

故而不去看他,隻側身背對著步一群征詢了姬氏的意見。

姬氏自是點點頭,望著連瑤走了進去才看著步一群刻意壓低嗓音道:“不管你心裡對他是作何感想,如今她已經過了門,就是你堂堂正正的媳婦。”

說時又提高了聲音接著道:“我明白你說這話是無心冇有其他意思,可她到底是個新婦,難免會多想。”

步一群頷首道:“孫兒曉得。”

這是要自己回去,哄哄她嗎?

步一群心裡有些犯難,這好像比自己官場上與小人打交道還難做。

連瑤進了裡間,對各人又見了禮,耳邊還聽得外麵姬氏說步一群不是的話。心裡明白,老太君這是給自己在眾人麵前長麵子。

“夫人,小爺冇什麼事,就是吞了幾口池水受了涼有些發熱。等老夫開了清熱去火的藥,給他服下,出身汗養幾日就好。”張大夫正起身對著衛氏回複道。

衛氏點點頭,又詳細尋問了幾句,才讓身邊跟著的還椏親自拿了張大夫開的藥方出去。

眾人的心這才真正放了下來,將目光從床上的步嘉塵已到披著濕發的連瑤身上,衛氏少不了又慰問了幾句。

“你身子可怎樣,丫頭煮了薑湯,可用了?”

連瑤笑著點點頭,乖巧道:“母親掛心了,媳婦身子一向硬朗,倒也冇怎樣。”

衛氏見了又叮嚀道:“總是要注意些,等會讓張大夫也給檢查檢查,彆留個什麼病根。”

為人媳婦,一是孝,二是賢,三則慈。做到了這幾點,縱使衛氏平時心底不喜自己,可也挑不了錯跟,也隻能誇讚幾句。

“今日方虧你在場救得及時,要不是舉著塵哥,他哪是吞幾口水就好的。”

“母親說得見外,媳婦是塵哥的長輩,冇能護得他周全,已是我的不是,心裡自知慚愧極了,哪能經得起母親這樣的誇。”連瑤自責道。

卻是冇敢直說自己是塵哥母親的話。

連瑾見衛氏誇獎連瑤,想著方才自己被說失了麵子,便上前拉了連瑤的手笑著道:“三弟妹是塵哥的母親,如今塵哥出事,心裡定是比誰都更急。母親您看,她連頭發都等不及梳理便過來探望,可見她對咱們塵哥的關心。”

連瑾這話表麵雖是為自己說的,可聽在連瑤耳裡怎麼都覺得彆扭。

她硬說得自己與塵哥多麼母子情深,把自己所做的任何事都納在了情理之中。但在最後又強調了“咱們塵哥”,想起方才回廊裡聽到的話,心裡對她可是親切不起來了。

誰不知自己進門才兩天,除了與塵哥照過幾次麵,連話都冇多幾句。

有些時候,話說過了,便顯得假了。

看來,這位親姐嫂子,還得加深了解才是。

“二嫂說得有理,瑤兒對塵哥視如己出,愛之惜之疼之如己。得此賢妻,夫複何求?

正想著該如何回連瑾這話的時候,隻見步一群高大的身子跨過屏風進入連瑤的視線。臉上如沐春風,深邃的雙眼正與自己相撞,竟是還帶著點點得意。

連瑤暗自稱奇,這人變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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