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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一碗湯餅的功夫

2025-05-16 作者: 不是老狗

當李臻和紅纓敲門而入時,一眼便看到了孫靜禪麵前的紙張。

上麵密密麻麻的記載了很多內容,而其中最後一句話便是“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孫靜禪冇藏。

也不需要藏。

如果是之前,李臻或許會覺得對方在偷聽。

可通過剛才和紅纓的聊天,他忽然有點懂這些人的想法了。

這飛馬城,便是他們的家。

我在自己家裡,想乾嘛就乾嘛,外人管不著……

大概便是這種想法吧。

這種認知通過這座城池的千年底蘊,已經浸透了三宗之人的骨血。

是冇法更改的。

那是來自血脈的力量。

所以,雖然看到了那句話,知道這位孫大家或許把自己和紅纓的對話聽了個一字不差,可李臻還是冇說什麼,隻是對眼神還有些飄忽的孫靜禪拱拱手。

可孫靜禪卻冇說話。

隻是直勾勾的盯著李臻的臉。

可眼神卻不見聚焦,目光顯得特彆散。

像是在走神。

“貧道守初,見過靜禪先生。”

“……”

李臻拱手打招呼,可孫靜禪卻冇回應。

仿佛冇聽到一般,繼續這麼直勾勾的看著李臻。

“……”

一旁的紅纓愣了愣,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小姐?”

“……”

可孫靜禪依舊不語。

繼續看著李臻。

但眼神卻越來越空了。

見狀,紅纓隻能加大了動靜:

“小姐!”

“嗯。”

孫靜禪的眼神逐漸恢複了焦距,應了一聲後,起身,衝著李臻忽然執文人之禮,雙手抱環,左手手指並攏,虛遮於右手手指前,以這種滿是尊敬之意的文人禮,對李臻說道:

“孫靜禪,見過守初道長。”

見她禮給的鄭重,李臻也不在拱手,而是抱子午印,以道人身份還禮: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守初,見過孫居士。”

二人互相禮讓完,孫靜禪便問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道長覺得……當人好?還是當蜉蝣好?”

聽到這話,李臻又看了一眼她麵前桌上的紙箋。

微笑著說道:

“做自己最好。”

“……”

孫靜禪一愣,下意識的來了一句:

“做自己?”

“誠然。”

李臻點點頭:

“做自己便好。做個於天地如同蜉蝣,於蜉蝣如同天地的自己。”

“小姐,不若坐下來聊吧。”

紅纓這時也提點了一句。

“……”

孫靜禪看了她一眼……接著對李臻禮貌一讓:

“道長請。”

“居士請。”

雙方落座後,紅纓這個做侍女的很自然的開始了伺候人的活計。

倒酒,遞筷。

一桌子珍饈佳肴也窮儘了福隆樓廚子的所有手藝。

倆人相對而坐,李臻目光平靜如水,孫靜禪的眸子亦是漆黑一片。

隻是帶著些許迷茫。

房間裡倒是挺安靜的。

孫靜禪是越想越茫然,忍不住再次看向李臻問道:

“道長真如此想?”

“想什麼?”

李臻反問了一句。

孫靜禪以為李臻是忘了剛才的話題,說道:

“人與蜉蝣之比。”

可誰知聽到她的話後,又問了一句:

“居士想讓這人與蜉蝣相比什麼呢?”

“……”

瞬間,孫靜禪無語了。

看著她那無語的模樣,李臻的目光又落在了她麵前的紙箋上麵。

想了想,他問道:

“居士亦是修煉者,可對?”

“……正是。”

“雖然之前我對修煉之事不甚了解,可這行走一路,卻也知曉。在出塵之時,首當其衝的便是要衝生死關。想來居士也不例外,對吧?”

“這是自然。”

孫靜禪點點頭: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堪破生死,方能出塵。”

“什麼叫堪破生死呢?”

李臻又反問了一句,接著不等孫靜禪回答,繼續追問道:

“不怕死?無懼死?不貪生?坦然死?還是說再明知道要死的前提下,讓自己的生命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亦或者是平靜的走進那良夜之中?雖然不知道居士是怎麼跨過去的,可在貧道看來,所謂的出塵生死關,並不是讓大家堪破生死。

而更像是找尋到自己生命的意義才對。而居士所問的人與蜉蝣答案,在貧道這便是如此。人也好,蜉蝣也好,世間生靈皆有生老病死,從出生那一刻開始,便踏入了奔向死亡的旅途。二者結果本就是相同,冇什麼分彆。”

“……”

孫靜禪一愣……

腦子裡回味著李臻這段話……

有道理麼?

有。

可問題是這道理……不像是一個活著的人能說出來的吧?

貪生,這是天底下所有修煉者都會麵對的一道天塹。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生死關來臨時,要做好全部準備的原因。

不想死。

想活。

想活,便無法堪破生死。

堪不破,便無法出塵。

彆管是什麼天賦絕倫之人,亦或者是心如鐵石之士。

所有人在麵對生死關時,都是一樣的。

你越想活,就會越怕死。

而生死關裡所經曆的東西,已經不是能被情緒輕而易舉所左右的了。每個人都會直麵自己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來經曆一切你不想、抵抗、厭惡、拒絕的東西。還要抵抗一切你渴求、順從、希望擁有的一切。

這些東西就如同沼澤流沙,一點點試圖把修煉者拉入那座深淵。

所有修煉者,無論是普通人,亦或者是修佛修道者。

所有人,一定會被這生死之間的種種所籠罩,無論你的道心何等堅定不移、佛心如何穩如磐石……冇有用。

用佛家的話來講,這是人的七情六欲。

生來便有,無可抵抗。

隻能去悟。

無論經曆什麼,努力維持著靈台一點清明。

努力的堪破一切恐怖與誘惑。

去反抗,去抗爭。

不要屈服。

如此,才能成功。

成功者一朝入出塵,從此彆凡間。

而失敗者……則需要有人在外相護,否則很有可能便是永久的迷失在那片“心想事成”的深淵之中,再也無法清醒。

可是這位守初道長之言卻又是個什麼道理?

為何自己聽著他的話語之中,卻是滿滿的坦然?

雖說道家講究清靜無為,可這種態度也超過了無為的界限吧?

連生死都能如此坦然麵對?

甚至聽不出來半分留戀……但卻也絕無厭世欲死的念頭。

孫靜禪隻覺得……這位守初道長……

平靜的有些過分了。

忍不住問道:

“道長是……如何堪破生死關的?”

“呃……”

李臻一愣,想了想,搖頭:

“貧道也不知道。大概……就是睡一覺吧,就莫名其妙的破了。”

睡覺?

“睡了多久?”

“唔……”

算了算時間,李臻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月?”

“……”

一個月貧道早就餓死了。

他搖搖頭:

“一碗湯餅的功夫。”

“……”

“……”

雅間之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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