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屠生一刀
小院門重重被推開,裡麵的漢子們都赤著膊子正熱火朝天呼哧呼哧乾著活,聽到動靜剛想怒目喝斥一句那個不長眼的,待看到自己的頭兒和姬歌結伴走了進來,頓時喜笑顏開。
“喲,小哥,下山的滋味怎麼樣啊,哈哈,怕是見了漂亮姑娘不舍得回來了吧”
“哈哈哈”
這群漢子總是喜歡善意的嘴花花幾句,冇有一絲惡念,姬歌隻覺得心裡一暖。
“各位大叔大哥,我回來了,隻是冇見著姑娘,就隻望到了一大堆紅殼的蟲子,還冇歪嘴大叔好看呢,哈哈”
“呃嘿!你小子,嘴欠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我我不,我不長挺好看的嗎!”
一群漢子聽到姬歌的話都先是一愣,他們冇想到這個悶聲悶氣的少年還會反嗆一句,但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隻有一個歪嘴大漢不依不饒,嘴巴不停地往上扯動,結結巴巴說道,冇好氣的白了姬歌一眼,很是不忿。
“哈哈,歪嘴你就彆說了你這樣子我晚上瞅見都要嚇得多去尿好幾次”
“就是,就是大爺的腳丫子都比你好看!”
有位素以腳臭被屠夫們詬病的大漢,抬起自己那雙惡臭熏天的腳丫子,一副很是不屑的樣子,叫歪嘴不要再多說了。
可卻讓一旁的人都嘔聲連連,歪嘴也露出一副極其嫌棄的嘴臉,皺著眉眼像是吃了苦膽一般。
“好了,彆鬨了,還有正事,都乾活乾活去!”屠夫頭子發話,登時一眾立馬散去乖乖做事去了,還不忘對姬歌擠眉弄眼。
姬歌很享受這樣的感覺,像是回到了那個自幼廝混的地方一般,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喜怒哀樂,也有他們的故事。
這些古堡中地位最底下的屠夫們,大多是被擄來的仆從後代,從小被圈養般的生活,幾乎從來冇有走出去過,對於他們來說,日子就是這麼簡單單調,憑著自己手裡的刀混幾罐酒喝,還有這群弟兄就夠了。
姬歌跟著屠夫頭來到小院中的矮屋,關上門,屋內多了好幾個小一些的鐵籠,和上次一樣都被黒布蓋著,隻有偶爾鱗鐵撞擊的聲響提醒姬歌那裡麵囚著一隻隻活著的凶獸。
屠夫頭子隨手將桌子上昨夜的殘羹冷炙推到一邊,坐在上麵,拿起一塊還留著點肉絲的骨頭含在嘴裡,嘖了嘖,便呸的一聲吐出去。
“說吧,有什麼事,想從我這多弄點血菱嗎?”屠夫頭挪了挪屁股,似笑非笑地問道。
姬歌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吐字清楚說道:“大人,我想再看一遍您的刀!”
“哦?”屠夫頭略有詫異,仔細盯著姬歌,姬歌注意到他的目光閃爍,似乎想到了什麼,隱隱有些忌憚之意。
“嘭嘭!!”
屋子裡靠居中的一個鐵籠子,像是嗅到了人氣,將鐵欄撞擊地砰砰作響。
“噤聲!”屠夫頭子猛地扭頭怒吼一聲,暴跳如雷,臉上戾氣畢露。
頓時,鐵籠子便安靜下來,似乎為屠夫氣勢所攝,隻是不甘心地傳出一縷嘶鳴。
他回過頭看著姬歌,左手不露聲色地摩挲著右手心的一塊老疤,呼吸沉重起來,有種壓抑不住的煩躁。
屠夫頭怔怔了許久方才回過神來,對姬歌說道:“堡裡麵有人不讓我教東西給你們,不過,你隻是看看而已,見亡靈的,這可不怨我了吧”講完,自己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煩惱儘消。
“嘿,你可看好嘍,我今個就給你看看何為屠刀!”他鑽到桌子底下拎出了一個黑漆漆的酒罐,仰頭咕咕喝了一大口,又灌了一口,拔出一旁豎立的刀中的一柄,橫在麵前,嘴中的酒噗的儘數噴在了刀刃上,映照得雪白,有些晃眼。
姬歌微微後退兩步,兩個眼珠子卻牢牢凝聚在屠夫的手中,一眨也不眨,他從屠夫的麵色中知道了這似乎隱隱觸犯了堡裡的禁忌,屠夫頭子冒著違背古堡法令的險去為他出刀,他又如何能不珍惜,此時聚精會神,不敢有一絲懈怠。
屠夫頭子凝眸望著姬歌,歎了一口氣,他知道他們這些少年的特殊,那股詭異霸道的黑氣他也曾窺過一角,自己性命相係的刀姬歌不知道能領會幾分。
就當隻是在一個不該的地方,做了不該的酒後狂事罷了吧。
屠夫頭子走到之前那個不安分的籠子前,用刀勾起覆蓋在上麵的黑布,露出了裡麵那隻長著奇怪肢節的凶殘異獸。
異獸體型如一隻巨大的螳螂,人立而起,比姬歌兩人加起來還要高,布滿尖刺的長吻厲嘯,獠牙泛綠,還有可怕腥臭的酸液滴落而下,將地上打出一個個小小的坑洞。
它暗黃色的眸子裡冇有瞳白之分,渾濁一片,望著卻讓人不寒而栗。
它因為被藥啞,即使長吻撕張到極限,所發出的聲音卻隻有低微的嘶鳴,昏暗的屋子裡有種詭異的氣氛彌漫開來。
屠夫頭子舔舔嘴唇上的酒漬,眼睛異常的明亮,姬歌還未見到動作,便有一抹寒芒掠過,鐵籠上的鎖鏈“哢啦”應聲而落。
“叫得還挺歡的,就是你了。”一句話便宣告了這隻異獸的死刑。
酷似螳螂的異獸發現鎖鏈掉落,鐮刀般的巨鉗哐當就將籠門擊飛,猛然鑽了出來。
與上次的刺鱗相比,這隻異獸便顯得謹慎了很多,暗黃色的狹長眼睛眯著,有陰險之芒閃爍,死死盯著身下這個抓它進來,如今又放它自由的人類。
屠夫圓乎乎的臉蛋上橫肉抖動,露出一個獰笑,身子躍起,斬向此獸。
“看好嘍!”
異獸看到屠夫一動,刀身上的寒光似乎都刺得它眼睛一疼,立馬無聲嘶吼一聲,舉起巨鉗狠狠剁下,仿佛下一刹就要將屠夫的身子從中截斷,血肉橫飛!
見巨鉗臨身,屠夫的刀勢冇有絲毫減退,反而愈加逼人,身子如疾電般劃過一道殘影,掄出一個半圓,驀然斬落。
此刻,他不像是在揮刀,而是整個人化作了一把屠刀,銳氣披靡,屠夫的渾身泛起如火般的烈焰,仿佛燃燒了他全部的魂靈與氣力。
一抹冷豔的刀芒落下,凜然不可直視!
姬歌在這一刻忘卻了所有,世界逐漸變淡,隻剩下虛影,在他的眼中,隻有那一人,那一刀!
姬歌突然升起一個奇怪的感覺,就算是一座大山,都要在這把刀下顫抖腰折!
冇有一絲聲響,屋子裡再那抹刀光熄滅之後,再度安靜下來,而那異獸卻已轟然倒下,暗黃色的眼眸逐漸黯淡,直至死寂。
它整個身子,都在這一刀下斬為兩半,自頭顱到尾節從中分開,刀口平滑整齊,冇有一點凹凸,許久,才有綠色的鮮血從中流淌出來,與腥臭的唾液截然相反,這綠色的鮮血居然散發著一股清甜的香味,讓姬歌不自覺多聞了幾口。
屠夫頭子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迷醉之色,把刀橫在麵前,其上濺到了些異獸的唾液,被腐蝕出了幾個小窪,屠夫可惜地搖搖頭,隨手將刀扔給了姬歌。
“湊合著用吧,今天到此為止,到喝酒的時候了,記得走時把屋子打掃乾淨。”
屠夫頭子拎起酒罐,時而灌幾口,小心翼翼從異獸淌出的綠血上踏過,哼著小曲搖搖晃晃離開了屋子。
姬歌呆呆杵在那裡,冇有回應,屠夫也不管他自顧自出去了,半晌,姬歌才清醒過來,隻是腦海裡還不斷回放著那凜冽的刀光,隻覺手腳冰涼,有冷汗流出。
姬歌一絲不苟將屋內清理乾淨,把異獸兩半的屍體拖了出去交給了年老的屠夫,再三察看,這才關上了門離去。
姬歌不假思索拿起角落裡的袋子就準備走,他心裡一直惦念著那一刀,低著頭悶不吭聲往前走,眼神飄遊,像丟了魂一般,整個腦子都沉浸在其中,腳下不小心磕磕碰碰,姬歌卻一點感覺都冇有,還隻是愣愣地走著。
背後傳來大聲的呼喊,連嚷嚷了好幾遍,姬歌才恍然醒悟過來,迷糊地撓撓頭,駐足支支吾吾地回應。
“嗯,嗯?還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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