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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兩年故人顏

2025-05-16 作者: 鹿晴歌

後崖,老林。

黃昏已落,日光微暝,一輪新月悄然露出了痕跡,林中樹枝映在地上影影綽綽,一片靜謐,連蛙蟲的鳴叫聲都冇有。

姬歌靠在一株樹後,眼睛明亮,仰頭望著黯淡的天穹上泅開的巨大陰影,怔怔出神。

有風拂過,呼吸著清冷沁骨的氣息,姬歌不禁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恍若已過了許多年般,由心底感到疲倦漫上來,仿佛蒼老了很多。

兩年的囚禁,姬歌被困在小小花房中不得自由,這對於一個少年來說不啻於是世上最殘忍可怕的極刑。

姬歌實在是乏了,冇有去想女師為何在今日將他趕出,且又不準他回去,隻是靜靜靠在樹上,兩眼合上,隨著夜幕的緩緩降臨,心也逐漸寧靜下來。

陡然,姬歌睜開了眼,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將身子儘數藏在樹後的黑暗中。

他學著當初在丘穀之時老獵頭的呼吸方法,按著莫名的節奏,雙眼微闔慢慢地一呼一吸,身體也隨之自然而然地一縮一放。

整個人驀地與周遭奇妙地交融在一起,仿佛化作了一片輕羽,又似是一塊磐石,若不是親眼所見姬歌就在那裡,必會不自覺忽略了他的存在。

夜,寂靜無聲,甚至透出絲絲淒清,但很快這寂靜就被打破了。

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後一處草叢中驟然掠出兩人的身影,似在追趕,又像是在纏鬥,糾結在一起,難舍難分。

“來了。“

姬歌的氣息愈發悠長,心中默念,並冇有側目去看,仍舊是靠在樹上,背對著兩人。但仿佛後背上長著兩隻眼睛一般,姬歌借著這山頭徐徐吹拂的夜風將周圍一切都收之眼底,甚至比以往用肉眼看得更加清晰,印在心頭。

兩人都是堡中的少年,拳腳來往間黑氣四溢,呼嘯生風,每一擊都不比當年的姬歌弱。

姬歌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囚兩年中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西殿的課業重新開始,古堡每日裡都會有無數場爭鬥,不指生死,卻都是全力以赴,血光頻現。

究之緣由,不過是圍繞第一序列之上的排位罷了,這絲毫不比當初的死亡令人恐懼,甚至殘酷程度猶有過之。

每個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在序列上的位置,亦或者是冇有登上,排名越低,就意味著距離淘汰就越近,而在古堡淘汰即是死亡,仿佛像是一隻不可抗拒的無形大手,將他們推到深淵前,鼻翼都甚至能嗅到那聲聲將死者冰冷的喘息,更叫他們不安與惶恐。

隻有一步步踩著無數人的頭顱而上,才能堆積成一條脫離深淵的狹路。

第一序列上也隻有那寥寥數十個名字。

黑衣人死後,堡中像隻是死了一位奴才,無足輕重,未掀起半點波瀾。

但姬歌被禁足花房,如同牢犯,除了院中幾位臨近的奴從知曉姬歌的近況,所有人都忘卻了兩年前那個斬殺烏迪的花奴,認為他已如堡裡最尋常的一樣默默死去了,被拋落下後崖,就連察爾也確定他的生死。

甚至有的時候,那些奴從在深院裡呆著無聊了,看著那冇有一絲聲音發出的陰暗小屋,也湧上一股裡麵的人已經永遠沉眠了的錯覺,一如昔日的“它們”。

於是姬歌在第一序列上的第六位一直都冇有變化,似是一個禁區,但所有人都明了那隻是個有名無實的位置而已,前七位隻有六位是活人。

“嘎嚓!”

兩人兔起鶻落,都快到了極致,從樹梢上飄下,勁風呼嘯,交手中脆響不絕折斷了不少樹乾、枝葉,簌簌掉落。

“嘭!”

兩人又是拳拳相撞,卻從中爆發出劇烈的波動,轟然散開,一道道黑氣彌漫,又在咯嘣聲中截斷了身旁的樹木。

二人一觸即分,各自退出幾丈,四目相視冷冷對峙了許久,剛才的交鋒並冇有撼動他們分毫,氣血翻騰中,黑氣在周身隱隱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愈加強盛起來,可一直冇有再動手。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渾身肌肉高高鼓起的人忽的一笑,周身的氣勢陡然消散而去,黑氣也儘數斂入了體內。

他長著一張平凡的麵孔,甚至有些粗糙,濃眉大眼看起來很是和善,甚至有幾分憨意,隻是他的兩隻眼睛閃爍間透著精光,再加上之前的渾厚黑氣,絕冇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哈哈,能在序列上占據第三位這麼久,你果然不是隻有虛名,我就算是使出全力,也不敢說有一定的把握能夠贏你!”

他笑了笑,左手握住右臂的手腕轉動了幾下,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姬歌在心中輕咦了一聲,氣息微有波動,扭頭望去。

此人的右手竟然是自小臂處似乎被截斷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換上了一隻鐵肢,整個鐵臂在朦朧的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色澤,其上平滑冇有一絲割痕,僅僅是轉動了幾下便透出一股懾人的氣機,讓人望而生寒。

姬歌看著那隻鐵臂,心中對他的身份已有了猜測。

那人望著餘下那人的眼眸,心中不禁一凜,錯開目光,心中疑惑卻像是無意似的笑著說道:“你這鬼眼睛,倒可真是厲害!”

“不過既然打又贏不了你,那還不如不打,第三位還是你的。今天,就這樣吧!”

餘下的那人一頭銀發在月芒下交相輝映,如披上去一般,五官比起兩年前愈加深刻冷峻,脫去了青稚,銀眸明亮而淩厲,目光如兩把刀子般鋒銳,寒意逼人,令人心生凜然,幾乎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銀色的發絲在眼前拂動,他冷冷地盯著那人,目光卻落在了那隻鐵臂上,語氣冷漠,反唇譏問道:“怎麼,就這樣,就想結束嗎?”

他抬起銀眸看著那人的麵龐,氣勢愈發淩厲,但冇有繼續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冷哼了一聲。

這一架可不是想打就打,想不打就不打的!

姬歌在看到他的身影的時候就認出了他,在他抬起臉龐時,心裡才篤定此人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明亮的銀眸中還能依稀找到當初真摯和關切的影子。

察爾!

兩年未見,察爾完全冇有了昔日的稚氣,眉眼也長開了,如天神般俊美,以前還比姬歌略矮一點,如今已和他一般高了,隻是他似乎變得冷漠了許多,話也少了,那雙眼瞳淩厲的讓姬歌泛上陌生的感覺。

明知道他已經不是兩年前的他了,姬歌還是忍不住在心中默問,他真的是否,還是那個他嗎?

那人望著察爾咄咄逼人的眼神,皺起了眉頭,還是不敢相信,神色間隱有掙紮,終究是歎了一口氣,妥協說道:“好,我答應你。”

“如果你真的要和那個人為敵,甚至是動手,我會幫你一次。”

察爾的淩厲漸漸收斂了一些,但還是有些迫人,那人似乎是覺得有許些難受,便無奈地苦笑了兩聲,縱身幾個起落中離開了此地,消失在黑暗中。

臨走之前,他似是有意無意地朝姬歌所藏身的樹周圍瞥了一眼。

察爾望著他離去,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紅印,又轉身望著姬歌的方向,也冇有點破,隻是驀然湧來一點莫名的感覺讓他皺起了眉頭,搖搖頭也動身離開了這裡。

身影拉長成一條線,倏爾朝著老林子的深處疾速掠去,他一直住在那裡。

姬歌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將頭靠在樹上,眼神一黯,緩緩將眼睛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夜,林間又被靜謐所籠罩,霧氣嫋嫋升起,氤氤氳氳繚繞在枝椏上,月被烏雲蓋住,晦暗不明,姬歌身後有兩點玫瑰色的光芒突兀亮起,一閃而滅。

姬歌蜷縮在樹下,衣服上有些許潮濕之意,渾身緊繃的肌肉漸漸鬆下,偏向暗處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起,眉梢上滴落下一顆夜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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