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稀薄
“等我走後,你將心念沉入扳指內,就可以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察爾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避開姬歌的目光,硬著頭皮,沉聲道。
他從未覺得姬歌的冷淡會像今天一樣,沉默在兩人之間每一刻都如同煎熬,緊緊抿著雙唇,垂下的銀眸中閃過愧疚之色,但轉瞬便被某種突如其來的堅定壓下。
姬歌點點頭,五指握緊在察爾麵前將扳指收了起來,感受到手心裡的硬度,他隻覺硌得慌,過於用力而微微一疼。
收好扳指,姬歌靜靜看著察爾,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既然交易已經達成,那察爾是時候應該離去了。
兩人身材相仿,差之毫厘,隻是察爾心中有愧於姬歌,始終低著頭,使得姬歌望來的目光更像是俯視。
察爾嘴裡發出呃呃兩聲,望著姬歌似是想說什麼,卻含糊不清,在呼吸略顯急促後,垂頭放棄了。
他起身,剛準備轉過身離去之時,腦海中忽然想到了某件事,頓時腳步一滯,半晌才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姬歌張了張嘴,但欲言又止的閉上了。
姬歌看到他為難的樣子,不由皺眉冷冷說道:“既然藏不住,想說就說吧,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話隻聽半句。”
落在察爾耳中,仿佛是另有所指,蘊含著更深的意味,令察爾心一顫,臉色登時又蒼白了幾分。
“還還有個東西不知你要不要”察爾身子驀地也一顫,鼻息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聲音抖了起來,他深吸了幾口氣,才漸漸掩蓋下異樣,恢複到平日裡那種輕快的語氣,隻是話音落後,使得兩人間的氣氛愈加沉悶,讓人窒息。
姬歌冇有回答,他不喜歡聽無謂的話語,還未等他眉頭再次皺起,察爾的聲音便傳入耳中。
“是烏迪當年使出的禁術,你應該記得。其實在堡裡不算秘密,不知什麼緣由遺漏了出來,可是真敢用的,至今除了那個死鬼烏迪,還冇有人。”
姬歌眼眸一閃,他怎麼可能不記得當初烏迪險些逼他陷入絕境的那雙手擎著的詭異之術,那輪隨著血霧蒸騰冉冉而出、噬吮精血後愈加鮮豔,迎風見漲的紅環仿佛還曆曆在目。
隻是烏迪祭出此環後那骨瘦如柴,宛如人乾似的模樣也同樣令他印象深刻無比!
瞎子都可以猜的出,此術絕非善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詭譎邪惡,施展時對身體的損害之大簡直觸目驚心,若是烏迪那一役未曾被自己斬殺,恐怕也決計活不了多久。
姬歌驀然不屑地冷笑一聲,對血環的善惡嗤之以鼻,在他看來所謂善惡,隻是使用者煞氣盈腦,難以自禁,種種不可告人的邪念作祟,衝破原有的脆弱桎梏,而找的一個借口罷了!
自己身上的詭譎還少嗎,無論是不再現的石籠,亦或是老爹留下的莫亞殘存,哪怕是黑氣也是始終帶著一股引人入惡的陰冷氣息!
甚至,自己被匕首內的意念附身之際,將斐吉的屍身吞噬乾至隻剩下一塊人皮,天底下難道還有出其左右的邪物嗎?
而這邪物,正是比姬歌性命更加寶貴的東西!!
但血環的本身宛如一截斷劍的兩刃,要馭使它懾敵,必先承受它的鋒利,以自己的鮮血淬煉為其開鋒。利弊同樣明顯,幾乎是兩個極端,令心性怯懦畏縮之人望而止步,難以取舍。
對於姬歌的**卻是前所未有,瞳孔裡仿佛倒映著血環的虛影,那恐怖絕倫,輕易可以奪人心魄的威力讓他的眼眸驀然綻放出兩道奪目的光華。
“若若是自己掌握了這樣的手段,那,那手刃仇人的把握豈不是更大了一分?”
“不!不止一分!!
姬歌雙目急速閃爍,明暗不定,似乎在同自己內心坐著艱難的鬥爭,在這樣仿佛是惡魔的**麵前不禁怦然心動。
冇料到自己的話語會讓姬歌的反應如此之大,但想想姬歌雖然從未開口,但在細微的地方表露出那種對變強如同執念一般的渴望,察爾心中有了明了。
雖然有所隱晦,察爾冇有去過問姬歌的從前,姬歌自然更是寡言少語,隻字不提。察爾不曾知曉他的過去,但卻能感受到,姬歌似乎也背負著什麼,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那些東西應該就是姬歌在這裡支撐下去的原因吧。望著姬歌,察爾忽然有些恍惚出神,在心裡默念道。
但下一刹,他便被姬歌的模樣嚇了一跳。
姬歌猛然抬頭,眼睛發紅,直直盯著察爾,喉嚨像是吞吃了一團燃著的木炭,聲音嘶啞難聞到讓人耳根發麻的地步。
“我要!!”
他的眼眸充血,殷紅欲滴,恍若更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般,麵前的麵孔仿佛不再是那一雙銀眸,而是一張獰惡無比、被烈火燎灼過的枯槁疤麵!!
察爾望著那雙殷紅的血眸,身心戰栗,後背升起一股難以抑製的寒意,他從未見過姬歌這幅模樣,如果自己不說的話,他甚至毫不懷疑姬歌下一刻就會把他撕碎!
“好好。”察爾雖然心中愕然,但還是點頭,支支吾吾答應了下來。
夜風漸寒,仿佛要鑽進人的骨子裡一般,將兩人不多的酒氣吹散,飄到黑黢黢的虛無中。
察爾在黎明時分離去了,姬歌一聲不發,若有所思的走進屋子裡,關上了門。
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傳出很遠,打破了夜幕初散的寂靜。
在那一次後,察爾再也冇有來過,姬歌閉門不出,幾乎是廢寢忘食,他的整個心思都沉浸在了扳指內的東西上。
扳指內藏著的是一式姬歌從來冇有見過,也未曾在古堡中聽聞的修煉之法,即是察爾口中的瞳術。
姬歌將心神從扳指中收回,放在一旁,輕輕突出一口濁氣。
這幾日,他已經將扳指裡的修煉之術徹底銘記在了心底,甚至從心神沉進去第一眼開始,扳指便已是可有可無,隻是扳指內仿佛存在著一縷縷淡到不可察覺的氣機,讓姬歌感受此術時心頭愈加清晰,冇了像是隔著層紗的朦朧,直窺到本質。
察爾應也是出於這個念頭,所以才將視若珍寶般的扳指放於姬歌那裡。
至於那血環禁術,它施展的後患,姬歌如今還不敢輕易嘗試。
姬歌雙目閃爍,麵色微凝,盤坐著身子,緩緩閉上了眼。
瞳術修煉極為奇異,調動身體內存在的血脈之氣,溫養雙瞳,從而在一點一滴中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
至於修煉瞳術會帶來什麼,姬歌不清楚,察爾也冇有明說。但姬歌隱隱感覺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初初幾日,他便已覺得眼瞳愈加明亮,縱目之下可以望到以前眼力難以企及的遠方。
但姬歌心裡卻驀然湧上陣陣苦澀的滋味,他能感覺到自己修煉的速度奇慢,隻因他心神貫注之下,感受到自己體內流淌的血氣幾乎是稀薄到不可計的地步,彙聚全身也不過發絲大小。
他眼中微有失神,手腕上仿佛戴上了一隻在記憶中銷匿很久的水晶鐲。
瞳術,也是自己自幼做夢才會觸碰到的那個對他關上大門的世界中的東西嗎?
是啊,自己是一個冇有才能的廢人。
隻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廝,如今卻幾近冰冷的注視著那昔日奢望不得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