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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聯盟

2025-05-16 作者: 鹿晴歌

伊芙轉過身。

她眉眼裡的冰霜不化,繼續前行,她身後有一人的胸口上有處入裡極深的戳痕,猙獰可怖,從那人的口鼻和傷處源源不斷湧出腥臭的血液,怎麼也止不住,竟是如一個破了洞的水囊,裡頭的一切都要淌乾,直至化作具乾屍。

玫瑰色的眼瞳凜冽生寒,性情中有種漠視生死的刻骨冷淡,看都不看一眼背後這個從黑暗中跳出妄想偷襲,卻被發絲中的鐵刺一揚,輕而易舉就要奪去性命的陌生人。

斜靠在洞中一角的傷者,隨著身體內的血液流出體外,好像也相伴著抽離帶走了他所有的氣力和熱量,眼前漸昏,眼皮都好似抬不起來了,如墜冰窖之中。

他劇烈咳嗽,臉上濺有點點血漬,這是唯一可以做出的動作,於求生毫無意義,是逐漸失去知覺的身心,本能的在瀕臨死亡之前表達出的由衷恐懼。每一次的咳嗽,傷口和口鼻裡就受刺激般軀體抖震中溢出更多更粘稠,已然濃到發烏的血水。

已是一具活屍,待血淌乾,就這樣抽絲般慢慢被剝離走生氣。

但像是連黑暗都不忍見他如此殘忍、真切的死去,將下冷酷殺手的伊芙走過之處完完全全籠罩起來,再也見不到。

而一個曾經鮮活的年輕生命在遺忘角落裡顫栗蜷縮,逐被黑暗蠶食一空,直到咽氣同寂也無人知曉。

她一眼都不回望,那隻是會汙目的皮囊,凶器上沾染的鮮血也早已在倒下的黑衣上擦淨。

她是如今殘活下的人數中少有的女子,卻所有人共知她的強大冷漠,提起都甚是避諱不及。

她獨自行過許多洞數,有過不開眼、擋住前路的惡客卻都是如這般的永遠躺在背後的陰影裡,冇有人不知道她要去哪,可她似乎從不後退,隻身赴向那不見底的大山深處。

姬歌皺眉起身,他分明聽聞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從遠處黑洞裡傳來,他的耳力之靈敏已非常人,仿佛就連那些唇動發出最低微的竊語和故意放輕的腳步聲都一清二楚。

就在不遠處,有人要過來了,而且還遠遠不在少數。

他的眼神晦暗,在站立起來的那一瞬間,從腳底下漫上來一股強烈的昏眩感,頭部發張,幾乎穩不住身形。

這是還未儘數褪卻的餘留,但好在很快就無大礙了,並不影響行動。

估摸著在原地平息體內的動亂已差不多有小半日,此時朝這方來的人,姬歌絕不相信隻是巧合,想來多半一定是那六人中除了五具死屍外,唯一逃掉的那個引來的。

那人在崩潰中慢慢醒悟過來,稍稍冷靜後細思當時場景,後知後覺,姬歌那時施展後的神色也極為不正常,想來應該已是強弩之末,類似於被黑氣侵蝕了神智,主宰和遊離間徘徊的可怖狀態,副作用相當可怕,自己卻白白錯失了一縱即逝,搜刮甚至是獨吞姬歌所有身家的大好機會。

在扼腕痛惜過後,卻仍是不敢孤身前往,姬歌所留陰影過大,那一幕宛如黑色瀑布般的亂雨怒潮淹冇,卷走生人的命,從未所見,更像是某種邪惡而神秘的獻祭與換取。

於是在遇到之人就信誓旦旦說親眼見姬歌重傷垂死,藏匿在那一片區域,愈傳愈盛,誘出無數心思在姬歌名下的那份天數血菱的人,在深洞中集結了一大幫新的“勢力〞去追尋姬歌的蹤跡。

這股隻以搜尋姬歌為名、短暫集結起來的鬆散勢力如一盤徹徹底底的沙子,冇有任何規矩可言,奉行的隻是誰有那個本事找到姬歌並殺掉,得手後是誰便是屬於誰的,發誓不準搶奪。可所有人知道那隻是一紙虛偽的玩笑話而已,那樣的誓言還不如誠心誠意的謊言,到了那個時節阻止不了任何人的貪欲,到時候為搶奪那個難以想象數字的血菱,無論是誰擋在前麵都要你死我活才是真的,冇有人會真正笨到選擇相信這種輕易就可以識破的騙局。

但那個時候冇有來到前,表麵上卻都還是一團和氣,沆瀣一氣地串通著各種類似於和姬歌相似的身影出現過或是可能躲著的之處,消息傳得很快,有人的地方就有眼睛,他們相信這樣下去,姬歌就定會再無藏身之地。

尤其是在見到如那人所說的那樣,橫豎躺著的幾條死屍,一看就是伏擊未果,自己卻栽了進去的典型,和他口中隻是旁觀偷看的事實雖然有些出入,冇有明顯的傷口他們究竟是怎麼死的,還有姬歌真的身受重傷了嗎都未可知,說到底是他的猜測,但卻在利益熏心的人眼裡看來無傷大雅,這點小小偏差自然而然的無視過去。

隻有姬歌真的在這附近露過麵,就足夠了。

哪怕真的是他冇有見血就解決掉了那幾個大意輕敵害了性命的膿包,由孱弱引來的嫉恨,原來不是所想中那麼孱弱,但此時仿佛也已經無關緊要了,他難道還真的能以一己之力,和自己這幫讓人眼瞳一縮的虎狼為敵嗎?

誰都冇有這麼瘋的念頭,他們自信,他們的聯手冇有一位大人物之下的黑衣可以抵抗,銀瞳的察爾不行,寒鐵為臂的鐵奴不行,更何況隻是一個小小的、連名字都不為人知的人。

事實確定後,這種自發相互聯盟勾結起來的勢力好像變得愈發“牢不可破〞起來。

那些成員甚至比起自身在地上的勢力還要更賣力,從前有過恩怨過節的雙方,都在如此偌大的利益麵前選擇就此揭過,擰成一繩,冇有一絲計較,毫不吝嗇地向對方分享著這樣那樣假的可能性大於真的消息。

一時之間,這股追尋姬歌的勢力越來越大,參與的人數也愈發多起來,那些懷著觀望想法的人也都順勢加入其中。

大多數人隻是單純想要覬覦姬歌從察爾那裡所“騙”得的血菱,這麼短的時日,除非他想死,那血菱就還留有大部分的餘存,而有的人心裡則是野心極大,不僅隻單單想奪得姬歌的身家,取而代之,引得那些頭首們的注意,甚至恐怕還想就此展露自己的力量,吸引人前來歸附,從此劃分出來,在已經差不多鎖死和滿溢出來的格局中自成一派!

成為為掠奪而生的上位割據者隊列中的一員,享受更多資源,不必再受管教和限製,整日廝混在壓抑而暗無天日的礦道裡,與黑煤為伍。

他們麵色沉著,身形似鬼影飄過,眼裡卻有火熱之光閃爍,在黑暗裡比起手中舉起的火把還要明亮,洞悉一切隱藏下的怯物,讓姬歌無所遁形。

姬歌躲於一洞,雖然狹小,但永遠會有著兩處相通的退路,臉色陰得能滴下水來。

在追尋或者說是追殺更確切的聯盟下抵達事發的地點,搜刮每一片可以窩身之處前,眾人腳步即使再是放輕,但值得譏諷的是,人數太多,加在一起宛如咚咚的急促鼓聲,聲勢甚為浩大,甚至近前了,連整個不寬敞的洞道都似乎開始發顫起來,他早已遠遠全速離去。

他附在洞壁上貼耳傾聽著,長久無人的通道裡,岩壁永遠是最忠實可靠的傳音者。

姬歌也萬萬冇有想到這一次竟然會鬨出如此之大的動靜,竟是自他上古堡後,所見過成長至今的這批人中做過最為齊心協力的事情,一思至此,也不知應該是以如何一種哭笑不得的心理麵對。

但他卻分毫不覺,麵容還是那般的寡默,隻是愈加沉鬱,眼光極冷,讓人遠遠一看,不是那雙眼根本分不清晦暗裡還有人藏著,至少在表麵上看上去也冇有太明顯的局促不安,更不會無可奈何的怒訴不公。

這些固然是無辜承受加諸的橫禍,但從一開始就被他視作是磨礪手裡仇恨之刃的提前預想,那樣才能讓他燥烈的心得到一絲安撫,逐漸加深這股對自己的信任,是支撐他在眼下這般地獄中活下去,並且以後一直活下去的精神匕首。

“咯吱。”

驟然,悄然的死寂中有一絲微弱響聲傳來,落在姬歌耳裡卻無異驚雷。

這是踩斷石屑的聲音,自然就是來人的聲音。

“來人了嗎?”他對自己默默說道,下了一個做絕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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