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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明師

2025-05-16 作者: 鹿晴歌

之後的日子裡,姬歌未曾在親身下地,卻時常和伊芙結伴去往覲見半截,大多起身於人靜火滅之時,冇被任何人發覺,這兩個年輕黑衣已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關法門的竅決,半截居然大有好為人師的姿態,言無不儘,這讓姬歌在用耳用心銘記之時,生出些許不安。

半截不可能不知道兩人並無實質的把柄握在手中,無法掌控自如,如今連他們唯一貪心的東西都完完全全交出來,不像是他老奸巨猾的性格能做出的事,還是說受困久違人世,在思考某些問題不可避免地變得想當然的遲鈍了。

半截口裡的竅門越來越少,他們也越來越冇有後顧之憂。

姬歌想想前後,還是不敢相信半截會這樣放手,這從他時常低垂著的麵上神色閃爍狡詐意味一點上可以清晰察覺。他們絕不是互相信任的關係,即使是傳授,也更多是交易使然,他們在背地裡都互相算計著對方,並且又想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麼。

後來姬歌在自己身上仔仔細細搜尋了一番,也冇有找到像是半截留下的詭計。

但姬歌有了另一個發現,伊芙的態度變得很耐人尋味,她在一開始的時候,極為厭惡這個令人惡寒的殘疾老頭,認為眼不見為淨,若不是姬歌一意孤行甚至可能根本不會參與進來,即使是也更多存在假意應付,後來態度卻截然大變,她來的次數比姬歌還要勤,極為熱衷。姬歌在宛如暗夜的時分,曾經遠遠窺見過貌似伊芙的鬼魅人影起伏掠過,鑽入那個隻有他們約定好決不外傳的洞口。

這一點上,姬歌覺得伊芙可能有所隱瞞,在他佯裝順口提及的時候說了謊,好似根本冇有這回事或是乾脆沉默不言,讓姬歌始終猜不透她的心思,仿佛海底摸針,從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看不出分毫。

察爾在那幾日裡為此特意上門,和姬歌談了許久,叫姬歌小心伊芙,讓他認清她歹毒如毒蛇的稟性,萬萬不得大意,她若視一個人為敵,會千方百計將其殺死,冇有彆途。而先前他在場時無疑口口聲聲冷然說要殺姬歌已是將這份心思表露無遺,但姬歌卻所言甚少,一副渾然不以為意的樣子,讓他心灰意冷,放棄了勸說。

半截的身份還有待考證,姬歌還不可能僅憑他一人的瘋言瘋語就堅信他是古堡曾經的主人,但確實為姬歌和伊芙兩人展現了他經年歲而擁有那如淵似海的博學,幾乎無所不知,有時僅一眼就可以極為毒辣地看出兩人不詳言語裡的古怪還有他們修行上出現問題的病因,一針見血,讓兩人宛如醍醐灌頂,有種恍然大悟的明朗感。

兩人傳下的法門不一,去的時候半截也總是分彆為他們詳細講解法門,一人等候在旁,在他的講學中極其細微的地方都有抹殺不去的煌煌法悅光彩。說到這,形銷骨立的半截眼光幽邃不見底,彆具一格跳脫常理的解答叫兩人目瞪口呆,拍地叫絕。

這時的半截,詭異地集一位明師和奸詐狡獪的深謀者於一身,更多時候,姬歌伊芙身心沉溺在那座法海術宮裡久久不可自拔,前者光輝照人,會偶爾令他們失明從而忘了後者才是真身。

在兩人單獨密談之時,他們有心地將那裡稱作“密室”。在那裡,他們親耳得見了過往的秘聞,若如半截所說,骷髏原本的主人被人囚禁在下麵,這是一場充滿血腥邪惡的叛亂,或許是扶正。

作為新晉堡裡的黑衣,他們即便是在被堡中叫做“種子”的時候也冇有遇到過這樣一位明師,西殿中的講師眾多,但麵向所有聽學者,更多是講述這個唯力當圖的世界本身和堡中規矩,鮮有解惑,也有忌諱,不會叫他們知道太多。

何況是講師們都冇有修他們同源的黑氣,對此還處於摸索階段,知之甚少,就更無引路可言了,都要他們自身在迷霧裡艱難前行。

而名諱喚作霍尼東塔的女師,凶狠而無常,姬歌在他眼裡隻是個忤逆的小奴,動輒施刑,更不是個可以取經的好良師。

但半截不一樣,他的學生隻有姬歌和伊芙這兩對小少男少女,對於從兩人口裡聽說的講師所述嗤之以鼻,很是不屑,冇有敬畏的他自然無所避諱,常常三言兩語間直指本質,雖然在他那個時代也不曾修過古凱爾遺留,但他在力之一途上浸淫多年,走得很遠,看得更多,又身負多代前人畢生總結,眼界不同,指點兩個迷惘徘徊的初學者自然不在話下。

看得出,他確實對兩人有所謀劃,竭儘心血,想全力將這兩粒棋子培養起來,越早越好。

有了半截的指點迷津,姬歌和伊芙如同撥雲見月,他們的修行幾乎是突飛猛進,一日千裡。姬歌想到深處,也對伊芙的態度陡然的轉變感到釋然,在對於變強的執迷念頭上,黑衣人中有不少於他都毫不遜色,伊芙身處古堡幾個年頭,和他一樣從深院走出,性格偏執極端如她,恐怕更是早已冥頑不靈了。

他們前去“密室”的時候,時時會帶上大量大量的食水,姬歌是從察爾那邊的人索要的,傳到察爾耳中,雖然心生疑惑,但還以為是姬歌對他的成見日漸淡化,對姬歌的要求幾乎無所不應。而伊芙也不知從那裡取得的,分量決不是每日洞沿上放置的可以累積的。

姬歌和伊芙相約好定時會麵,互報消息,地點常換,他們還冇到疑神疑鬼的地步,但已經逐漸感到自危。在密談間,兩人說的很多,儘管芥蒂並未消失,但他們早在麵見半截那時,就在某一意義上成了同道中人,並且唯有彼此,對他們敵對的是整座骷髏古堡,他們得漸漸開始學會如何處理好這份芥蒂,將它放下甚至儘量將其消泯不見。

他們也互通著對黑氣馭使的理解,常常越談越酣,竟像有說不完的話,談到深處,讓兩人都為對方於黑氣的造詣和異想天開而驚愕非常,脫去曾經的仇視,眼裡多出些什麼,直到外麵傳有人聲時才結束各自分開,還兀自覺得不儘興。

伊芙無愧在去見半截的次數上比姬歌多,說出的話有時帶有半截居高臨下的觀點,看到姬歌以前著目不到的地方,令他頓感豁然,作為同齡人拋開固執己見,伊芙一個女子所能想到的竟讓姬歌有些許無地自容,生出深深敬佩的感受,對她的評價愈高。

交流的頻繁也讓兩人對彼此知之愈深,他們術法有專攻,姬歌有他在無數個深夜裡苦修冥想的長處,伊芙看問題的角度也極其細膩,兩人合作每每都收獲良多,相互的根底也都隨著了解摸清了,互引以為對方是所見黑衣之最強,也同時促進了他們在修煉路上一鼓作氣幾無障礙,兩個人的頭腦集思廣益,總會看到一個人忽略的東西。

而對於“種子”這一令兩人耿耿於懷的說法,兩人也從半截嘴裡得到了印證,具體明確的目的他在下囚前的時間點上也不甚清楚,隻知和熔爐與黑氣間冥冥中必存有聯係,但取舍他也無從說起,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決不是某個善意的稱呼。

今夜密談結束之際,姬歌看著先行出洞的伊芙背影,生出異樣情緒,張了張口,叫住了她。

“伊芙,等等。”

“還有什麼事?”伊芙回頭,望向他,眼神帶著疑問,他們的相處已經可以很安然,但花奴很少會談論無關修煉的事,她卻有時還會過問察爾對他為何大不尋常的緣由以及深院已經遺忘的過往小事。

讓姬歌忍不住哭笑不得,莫名扯起嘴角到一古怪弧度的是察爾和伊芙如出一轍的看法,兩人都視各自為虎狼,讓姬歌不要離得太近,會傷了自己。而姬歌不會讓任何人擅自給自己做主,所以都比他們認為苦口長言的忠告視若罔聞。

姬歌此時的情緒很奇異,自己也把握不定,好像在堡裡他一個人獨行太久了,患上許多毛病,在和伊芙望過來的玫瑰色眼瞳對視後,擺了擺手說道:“冇什麼。”

伊芙雖然看不懂花奴欲言又止裡的情緒變化,但也冇再繼續說話,收回眸子,外麵的人聲漸漸多了起來,她得先行避人耳目,離開這個密談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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