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風雨欲來
骷髏大山是方圓千裡唯一一座雄奇高峰,在一望無際的赤褐色土地上遠遠望去是一團極為突兀的黑影,背靠崖淵,坐守天險,孤零零地獨自矗立在野火飄搖的荒原。
山上草木稀疏,生靈更是極少,窩藏著一夥與世不容失心失信的瘋子,陰森而窒鬱。
山上的人個個都身懷著駭世絕倫的殺人術,但卻甘心自困在森然的古堡中,鮮少拋頭露麵,不為人所知,隱隱籠罩在野火之上,卻隻存在於種種流傳極秘的零星恐怖傳說裡。
進山容易下山難,除了骷髏正門那搖搖而上的天梯,就隻有寥寥幾條人跡罕至的小徑可通往外界。
姬歌這一群不由分說劫擄上山,堡裡人口中稱謂做“種子”的半大少年更是很早就斷絕了私自出逃的念頭,當然不排除在最早些時候,承受不了古堡裡頭的陰冷無常,常常感到禍在旦夕想要出逃的人也不在少數,正因為有著那一樁樁血淋淋不聽話的前例,他們才醒悟過來,想憑借一己之力就離開這個鬼地方簡直是癡人說夢。
山中到處都有彷若暗夜一般的黑衣出冇,他們是可行使就地正法的生殺者,是這座古堡的夜遊人。
他們這群人早已過慣了無趣死板的生活,見到這幫初來乍到的稚嫩毛孩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升起了殘忍的惡念,紛紛請纓。
任何異想天開想著私自逃離的人都被逮了回來,施以酷刑,以戲謔折磨為樂,無一例外,無一活口,經他們的雙手身首異處,成了深淵底下的一部分。
這份不甘的心意隨著時間淡化,愈發了解這座黑古堡,然後變為死心。
堡中的夜遊人雖然仍舊在每天日光綻現前巡邏在山頭,但案發的情況越來越少,尤其是在從山腹中得窺那個宏願機要的冰山一角,更是老實了很多,再無不長心的人嫌命不夠短。
但很顯然大人物們的計劃已經進展到極為關鍵的一步,他們還冇有對底下的“種子”完全放下警惕,在某一時候,開始暗地著手暗地調查他們。
之前的安寧可能隻是引誘,為了觀察以及等待不安分的出現。
在這座堡裡大多數人甚至冇有資格知道的一處閣樓裡,光亮昏暗,召開了一次略顯匆急的會麵。
現任的骷髏主人,一隻眼眸下有枚金絲鏡片掛在鼻梁上的中年人端坐正中,淡漠地望著地上一具麵色烏紫,已然死透的屍身,還未做任何表態,卻有威嚴自生,從那副高大的軀體裡散發出來,讓人不由喘不過氣。
“哼,果然如我等所料,種子裡混進了一些個肮臟的雜種!悄無聲息潛伏在暗處,臥底在我堡幾年,現在終於忍不下去,露出馬腳了嗎?”
中年人的左手邊,矮小老頭麵色陰沉,聲音也陰沉著說道,擠出一絲獰笑:“真是賊心不死,居然逼到不擇手段了嗎,指派出區區幾個無能的半廢崽子以卑鄙手法打入內部,就妄想竊取我骷髏的大誌。”
“是自暴自棄了嗎,都是些自家都舍棄掉的棋子,命比草賤,又能翻出什麼大浪來,為了意圖染指是無所不為了,做的好夢啊!”
“修米爾!你不是說一旦有淌著臭血的內鬼出現,就逃不過你的法眼嗎,那這怎麼解釋,嗯?!”
矮小老頭語氣一轉,偏過身子向對麵的高出他幾乎半個身子的那人喝斥道,不無問罪之意。
被問罪那人還未回答,一旁埋頭與腕間盤繞著的花花綠綠小蛇玩耍的老嫗就看不下去,抬眼冷聲責備了聲,“同為骷髏人,說話不要這麼衝,現在是相互指責的時候嗎,不一心想著把“種子”清理乾淨,胡鬨!”
“我胡鬨?修米爾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知道,彆以為真的可以瞞天過海了!”
矮小老頭聞言麵紅耳赤,勃然暴怒,粗短的脖子上青筋鼓起來,指著那人的鼻子罵道,惡言惡語。
“我自己有分寸,不必勞煩您來擔心。”
修米爾從陰影裡露出僵硬的麵龐來,眼神如一潭死水,被人指手畫腳也不生氣,吐出一句話來,然後隻是一言不發靜靜看向坐在正中的中年人,並不理睬矮小老頭的無理取鬨。
中年人拿下那單枚鏡片,那隻暗藏白翳的悚人眼瞳露出來,低頭拿出一塊白絹一絲不苟地將其擦乾淨,又掛了回去。
他抬起頭來掃過眾人,微微皺眉,沉聲說道:“好了,都彆吵了,當我是死人嗎?!這早就算到了,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不過,既然他們自己隱忍不下去了,那也正好清理一番,此次務必斬儘殺絕!”
中年人話語平淡,眾人頓時噤聲低頭,似乎能在這話下聞到一股黏答答的血腥氣,直鑽到鼻子裡。
矮小老頭見自己被人無視,宛如受到了極大羞辱,中年人在上又不敢發作,隻好狠狠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屍體。
屍體被踢到閣樓窗外透出的光亮處下,看似和彆的屍體並無區彆,看身上的血跡可以看出他生前並不是束手待斃,而是有過無力的掙紮,但令人落目一驚的是,在那險些掌劈成兩半的頭顱一側額前上,隱隱鑽出一隻肉眼可見的小小赤紅犄角!
調查在繼續,甚至堡裡已經不加隱藏,大群大群麵色漠然冷酷的黑衣人行動在山頭。
姬歌有過類似的經曆,很快察覺到了小屋外偶爾會有目光掃過,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有些能夠明白堡裡這麼做的意思,但真正目的並不透徹,隻意識到了一點。
所謂的“種子”,可能比他想象中還要關係重大!他們要找的和想要的,絕不僅僅隻是冇有才能,與生就被宣判和血法終身無緣的無能之人。
花奴作為上頭重點關注的多個人選之一,是被那碰巧路過的老嫗苦婆帶上山來的,匪窩中的俘虜出身,機緣和臨時起意各占一半,很難說是彆有心思的密謀,隨他一道進堡的幾個俘虜崽子幾乎死光,隻剩下他一個,來曆很清白。
姬歌知道他們在調查自己,但卻不知道查到了哪一步。昔日小廝有人出手相救,才從疤麵手上逃出生天,冇被趕儘殺絕,鑽身到酒桶裡在大河滾滾中順流而下,漂到了這樣一個聞所未聞、惡人滿地的不毛荒原。
那個酒桶恐怕早已被河水黃漿浸泡發爛,他的過去和仇人都消失在了大河的另一端,也無從追溯。
但姬歌不敢保證,黑古堡裡的人手段通天,鬼神莫測,或許真的堪破了也不一定,他們會為自己不惜得罪豎立一位莫由來的大敵,還是把自己交出去撇清乾係?
姬歌在那些日子裡心中惴惴不安,但神色並不泄露出半分異常,像往日一樣整天足不出戶,沉浸在苦修當中,甚至和伊芙見麵次數也有意減少了起來,更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下樹洞,就怕有心人看到了,會聯想揪出這個身心已經悄然有了反叛痕跡的小奴。
進展到後麵,仿佛風雨欲來,堡裡有了大動作,到處都透著緊張不安的氣息,年輕黑衣私底下的大肆爭鋒也不得不暫時收斂,人人自危,空中時時彌漫著濃鬱將凝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