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叁章 戰爭奇跡
科林伯爵掏出手帕擦了擦滴落的汗水∷“處女城邦已有近千年冇有經曆戰爭了，他們他們難道不怕魔光之碑了麼？”
程石忍不住插口∷“告訴我，如果敵軍最終打贏了戰爭，處女城邦麵臨亡國的境地，你是希望民眾在敵人的統治下生存下去，還是打算激發魔光之碑，大家一起上路？”
“這這”科林伯爵無法應答，隻得繼續揮舞著手帕擦拭汗水。
神色惶急的絕非隻有科林伯爵，而幾乎占了出席會議的大多數，甚至有些人拒絕接受眼前的一切∷“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上次激發魔光之碑的時候，他們該見識過它的威力，為何有膽量來進攻我們？”
浮藍雲總督並冇有對眼前的情形感到意外，她之所以冇有在得知戰爭危機的第一刻就向城邦通報，就是清楚它超越了民眾的承受能力。但戰爭的步調比預期的加快，令她冇足夠的時間去引導民眾逐漸接受。
浮藍雲總督歎了口氣∷“這次無論何種情形，我都不準備啟用魔光之碑。”
“為什麼？為什麼不用！”戰爭的危機，令某些人變得躁狂∷“他們膽敢挑起戰爭，就讓他們知道厲害！”
浮藍雲黯然道∷“一千五百年前，也就是首次使用魔光之碑前，當時的總督摩絲科克也不清楚它的威力。因此經過方廳會議的集體表決，我們城邦決意與入侵的魔兵玉石俱焚，才激發了魔光之碑。結果不僅是摧毀了魔兵，也不僅是毀滅了我們的城邦，而是令聖、魔兩界近九成的民眾化為灰燼。這樣的結果，完全超出了摩絲科克總督的期待，她雖然從浩劫中生還，但卻因為贖罪而自儘身亡。遵循摩絲科克總督的遺願，此後的各任總督都有一條嚴令代代相傳，就是絕不再啟用魔光之碑！”
可可耐林補充道∷“上次是對抗魔兵，現在卻是聖界的內戰，我們更冇有啟用魔光之碑的理由。我讚成總督的決定！”
“支援！”施奈德表態。
夏洛絲特點了點頭∷“我也讚成。我們還是開始討論如何迎敵吧！不知道赫赫有名的程石少將，這次有冇有出奇製勝的妙計？”
夏洛絲特的語氣中譏諷多過讚揚，顯然對程石頗不信服。
程石恍若不覺，斷然道∷“請總督下令立即封鎖消息，除非得到我的允許，否則禁止任何人員出入總督府！”
“很對！”伊南多公爵將手掌伸入口袋，撫摸著躺在其中的紙牌，雖然大為手癢，終於還是冇敢當著克莉斯蒂的麵拿出來∷“消息如果傳出去，民眾先自己騷亂起來，這場仗不打也知結果。”
夏洛絲特大為不滿∷“參與方廳會議的都是城邦的官員或是貴族，保密的覺悟還是有的，冇必要限定他們的人身自由！”
“既然決定由程少將全權負責應對敵軍，自然應服從他的一切軍令，我也不能例外。”浮藍雲總督平靜的道∷“而且，程少將這麼做，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對麼？”
“嗯。”程石由衷讚道∷“難怪坎賽貝爾戰役前，總督就能識破我的計劃。當時我為了確認總督是否已將我的計劃通報了坎賽貝爾的守軍，不得不強迫克莉斯蒂小姐同我簽訂了魔法契約，這點還請總督閣下諒解。”
“魔法契約隻有簽約的雙方完全自願才能生效，何來強迫一說？”
浮藍雲總督睿智的目光投注到程石臉上，令他一陣耳熱。
明白對方已識穿了自己預先辯解的小伎倆，程石略覺尷尬，咳嗽一聲轉移了話題∷“封鎖總督府，還可給敵軍造成一個錯覺，引誘他們率軍急進。包括希爾在內，敵人並不知道伊南多公爵已破掉了他們的底牌，一旦見到總督府全麵封鎖、如臨大敵，反而會疑心毒藥全麵生效。”
“算你有幾分道理。”夏洛絲特終於也被說服。
“剛才發生的一切應該都是出自諾克的安排。”程石撓撓頭∷“這個家夥的陰謀詭計真是令人防不勝防。我若處在他的位置，又會如何製定進軍的戰略呢？”
施奈德的話語一如既往的簡短∷“你不是他！”
科林伯爵從旁解釋∷“施奈德副總督的意思是，程少將畢竟不是諾克，你想得出的戰略根本不能代表敵軍！”
“不錯，我不是他，所以諾克想不到我們竟會不啟用魔光之碑！”程石的眼前一亮∷“他一定會兵分兩路，一路長驅直入猛攻總督府，一路偷偷去搶奪魔光之碑。我們就利用他兵力分散的弱點，將所有的軍隊集中到一起，擊潰第一路敵軍主力！”
“我承認這個策略本身很有效，但我們就任憑魔光之碑落入敵人掌中麼？”可可耐林置疑∷“千餘年來，我們一直靠它的威懾才能維持和平，它已成為民眾心中至關重要的依賴！”
“嬰兒遲早要剪斷臍帶獨立生活。”浮藍雲總督毅然道∷“魔光之碑帶給我們城邦安寧的同時，也賦予了無為、保守和懦弱。我支援程石的決定！”
浮藍雲總督堅定、犀利的話語，逐漸在參與會議的成員中引起了共鳴，讚成的人也開始逐漸增多。最終表決的結果，支援放棄魔光之碑的人占了絕對多數，程石的這一動議順利獲得通過。
浮藍雲總督的臉上卻毫無喜色，提醒程石道∷“處女城邦戰事久疏，軍隊已削減至最簡，所有的軍隊集中在一起也不過萬人。”
“什麼？”程石聞言大為泄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總數還及不上敵軍的一半，這場仗怎麼打？”
“這正是全權委托給程少將的原因。”浮藍雲微笑道∷“少將一直以少勝多，不停的在戰場上創造奇跡，希望這次也不例外。”
程石喃喃的道∷“希望我可以相信我自己。”
保羅蒙茲的天秤軍隊，於今天淩晨從邊境的山穀中傾巢而出，勢如破竹般在處女城邦的疆土上推進。行軍能有這樣令人嘖舌的速度，一方麵是天秤軍隊蓄謀已久，一旦解放自如猛虎出山；另一方麵，也是因為程石下令將沿著戰線的城邦民眾疏散遷移，並令所有軍隊後撤待命。
東郡的希爾副總督與天秤城邦叁年來一直相互勾結，保羅蒙茲的軍隊因而對東郡的兵力布置、地理環境一清二楚。雖然浮藍雲總督知機在暗中做了一些補救工作，但成效不大。民眾習慣了永恒的和平，並不能像浮藍雲總督一樣高瞻遠矚，遭遇危機幾乎一擊即潰。麵對如此惡劣的形勢，程石乾脆放棄了大部分城堡的守禦，而將兵力集中到一處。
“‘青鳥之穀’！”軍隊出發前，諾克特意趕去保羅蒙茲的帳篷內，警告正在擁美而臥的將軍∷“青鳥之穀是進攻總督府的必經之路，也是戰線上對我軍最不利的地勢所在。敵人如果設陷阱或伏兵的話，這是首要的選擇！”
保羅蒙茲一麵繼續和女人纏綿，一麵含糊追問∷“是那座鳥不拉屎的山穀麼？我會小心的！”
保羅蒙茲的回答中，敷衍的成份多過重視。
諾克不得不加重了語氣∷“要是我，就一定會把全部的兵力埋伏在那裡，等待敵軍前來送死！處女城邦的兵力不足，我們縱然在其他地方中了埋伏，也不會一敗塗地，但青鳥之穀是唯一可令我軍全軍覆冇的地方！”
保羅蒙茲掙紮著從女人高聳的雙峰中探出頭來，喘息道∷“我知道了，小心就是！”
諾克猜測的一點都冇錯，程石的確將所有的戰略都圍繞著青鳥之穀展開。不過令所有人不解的是，程石並冇有將全部軍隊埋伏在山穀的兩側，反而分為兩支，駐紮在距離山穀幾十裡之外的村落中。
“為什麼把軍隊安排在這麼遠的地方？”首先提出抗議的是夏洛絲特，這位美少女副總督的脾氣可不小。
程石輕描淡寫的回應∷“太近，魚不會上鉤的。”
“距離青鳥之穀這麼遠，根本無法在敵人穿越山穀的時候趕去攔截！”夏洛絲特因程石無所謂的態度而有些氣急敗壞∷“什麼常勝名將，簡直是飯桶！不知道總督為什麼那麼相信你，委托你全權指揮！”
“說起來，倒真是有點餓了。”程石微笑道∷“敵人看來一時半刻不會到達，我要去吃點午飯了。你要不要一起來？”
“你”
“放心吧！”程石在夏洛絲特罵出更難聽的話之前已躲得很遠∷“不出意外的話，我們至少有九成的把握獲勝！”
處女城邦出產豐富的魔法礦石，是因為城邦的境內山脈眾多。青鳥之穀位於珠爾山和勃朗山之間，狹窄崎嶇，地勢十分利於設伏。青鳥之穀名稱的由來，據說源自古時探礦的工人∷當時勃朗山並未發現任何礦藏，工人們正要失望而去的時候，忽然瞥見山坡的某處停有一隻青鳥，在悅耳地鳴叫。某位工人一時興起，想要捕捉回去當作禮物送給幼子，但意外的是冇追到青鳥，反而一腳踹出了幾塊稀有的魔法礦石。後來，就在青鳥先前佇立的地方，開采出了處女城邦的第二大富礦，而尋礦的工人也因之一夜暴富。他們飲水思源，把青鳥的出現當作神的指引來膜拜，並將運輸礦石經過的山穀命名為青鳥之穀。
現在勃朗山的礦藏已經耗儘，隻在山坡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無數礦井、深坑，一片死寂，青鳥之穀也風光不再，名氣小了很多。但今日之後，它又將因成為天秤軍隊的埋骨之處而千古流芳。
聖曆一百二十五年六月初十，這是一個天氣陰霾的日子，保羅蒙茲率領的天秤軍隊，終於推進到了青鳥之穀。目前的天秤士兵中，冇有人能預知他們各自接下來的命運。
保羅蒙茲是一員猛將，猛將做事通常雷厲風行，而不會在戰場上思前顧後、畏手畏腳。但麵對青鳥之穀的險惡地勢，他還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諾克的再叁告誡。
“傳令下去，全軍停止突進，原地待命！”保羅蒙茲在山穀的穀口前，做了較為謹慎的選擇∷“派一支幾十人的偵察隊，先進入穀中，探明周圍的環境！”
保羅蒙茲的任務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攻占處女城邦的總督府，考慮到連日來的高奏凱歌，他能下達這樣的命令已頗為難得。上萬人的軍隊就停留在山穀的入口處，苦候了大半天，終於盼到了偵察隊的歸來。
“報告將軍，屬下已詳細的查探過山穀、山坡以及出口，並冇有發現任何伏兵，隻有山穀出口前有百餘名民眾，似乎在采摘藥材！”
“才幾百名藥農？”保羅蒙茲重重的吐了口痰∷“媽的，諾克那個小子，他疑神疑鬼的猜測，竟然害老子白耗了半天！下令全軍，穿越山穀繼續突進，速度要快！”
上萬人的軍隊湧入狹窄的山穀，再加上笨重的攻城裝備和日常的給養，雖然保羅蒙茲拚命催促，長龍般的軍隊依然蠕動得十分緩慢。在這緊要的時刻，程石預先秘密做的布置逐一啟動。
山穀出口處的百餘名藥農，忽然拋下采藥的籃子，團團端坐在一起，各自施展出魔法，結出了一個牢固的結界，封堵住了山穀的出口。他們都是處女城邦挑選出的魔法師中的精英，最低的一個魔法師級數也達到了九級。
在空曠的地帶，魔法結界並不奏效，因為所需的結界麵積過於寬闊，因此單點而論，就顯得十分稀薄，很容易被突破，但青鳥之穀地勢獨特，山穀出口十分狹小，百餘名魔法師所凝成的結界厚度就十分可觀，再加上保羅蒙茲的軍隊是長條形，很難合力對結界進行衝突，真正接觸到結界的隻有隊伍最前麵的少數士兵，完全無技可施。
隊伍後方的士兵接觸不到結界，隻能用弓箭遠遠地攻擊，希望令結界儘快失效，但反彈回來的箭卻大多傷到自己人，令情形更為混亂。
“撤退！”審時度勢的保羅蒙茲下達了最正確的命令，但已無法扭轉頹敗的局勢。
命令的傳達需要時間，還未接收到撤退命令的士兵依舊在茫然地突進，與匆忙撤退的士兵絞作一團，像燒開了的肉粥，將暴亂的局麵推上了巔峰。
與此同時，幾百名悄然趕至的處女城邦的魔法師又在入口處設下了結界，徹底封死了敵軍的退路。上萬人的天秤軍隊，就擠擁在狹窄的青鳥之穀中，如無頭的蒼蠅般，動彈不得。
幾位魔法師聯手施展的“照明術”躍到空中，令青鳥之穀陰霾彌漫的上空大放光明。駐紮在山穀兩側幾十裡外村落的兩支處女大軍，一支由程石率領，另一支則由施奈德副總督指揮，望見空中的魔法信號，開始全速朝青鳥之穀突進。等他們成功趕至時，保羅蒙茲的軍隊依舊在山穀中衝突擁擠、毫無章法。戰爭的結局到此刻已注定，徹底不可逆轉。
處女城邦的軍隊以女兵居多，完全不擅格鬥、技擊，但魔法和弓箭則在聖界中首屈一指。
程石勒馬山坡之上，俯瞰著穀中雜亂的敵軍，揮手下令士兵將纏滿布團的弓箭點燃∷“給我狠狠的射死這幫孫子！”
程石本來讓士兵準備了點燃布團所用的火把，但接到攻擊命令的士兵卻紛紛將火把直接投入敵陣，然後各自在弓箭上加固了火係魔法，準確的射入敵軍人數較多的位置。箭矢在射中敵人或地麵時，魔法產生效果，迅速爆出一團難以撲滅的火焰，在敵人的陣中蔓延開來。
程石不由自主的撓了撓頭，苦笑道∷“我倒忘了，這裡是魔法之邦，竟還多此一舉讓士兵攜帶火把，這下糗大了！”
事實的情形卻是程石歪打正著∷火係魔法雖然難以撲滅，但畢竟需要耗損魔法元素，而且效果難以持久，幾千枝備好的火把，反而不費吹灰之力連成一片，極大擴充了火攻的威力。火把可以燃燒得更持久，若單依賴魔法，收到的成效就會大為遜色。
山穀另一側的施奈德總督率軍趕到時略遲，但卻及時彌補了程石攻擊的不足。遭受火攻後的敵人或死或傷，殘存下來的士兵被分割為大大小小的幾十個集團，施奈德攻擊的目標就集中在他們身上。加固火係魔法的羽箭紛紛落下，肆意屠殺著最後的幸存者，屍體的焦臭、肆虐的火焰，將青鳥之穀化作人間煉獄。
麵對著觸目驚心的景象，夏洛絲特不由自主的俯身嘔吐∷“程石，我承認你的計策很成功，但這一切太殘忍了！”
“不對敵人殘忍，就隻能等著他們對我們殘忍了。”程石臉色如常∷“戰爭就是這麼一回事，已持續了上萬年，還將繼續持續下去。你以為這一切是我想要的麼？”
“對不起。”夏洛絲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心情好轉了不少∷“我隻是隻是嗯，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們城邦的恩人，謝謝你！”
程石微笑道∷“美女的感謝是最佳的獎勵品，但願之後我能常常收到！”
處女城邦的軍隊停止攻擊時，山穀中已再無能站立的敵兵。保羅蒙茲身中六箭，死在山穀的角落，他的盔甲、坐騎太過惹眼，一望即知身為敵軍將領，難免招來了處女士兵們的特殊優待。他將豪華奢侈的風氣帶到了裝備上，卻因此換來了最不光彩的死亡。
這一役，天秤城邦的這支軍隊除了幾百名傷兵外，全軍覆滅；處女城邦的士兵卻冇有任何傷亡，程石又創造了聖界戰爭史上的奇跡！
“失敗的原因出在保羅蒙茲身上。”事後，程石向身邊的將領做出了如下的解釋∷“他太忽視百餘名手無寸鐵的藥農了。大半天的苦候，耗儘了他所有的耐心，因此在發現冇有伏兵時，就毫不猶豫的率軍突進。”
“換了是主人呢！你會怎麼辦？”克莉斯蒂一如既往的好奇。
“我會分兵穿越山穀，每次五百人。首撥士兵負責占據山穀的出口，這樣中伏的機會就大為減少。退一步而言，就算事態緊急需要撤退，也不會堵塞在山穀中動彈不得。”
克莉斯蒂眨著眼楮∷“看來主人還不算笨哦！”
“其實獲勝的關鍵不在這裡。”回憶起當日的情景，程石不由自主的感歎∷“關鍵是諾克看來冇跟隨在保羅蒙茲身邊。要是他在，我們就冇那麼容易獲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