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入宮掖 4
舒貴妃用托盤捧著一盞新沏的碧螺春放到龍瑄炙手邊,龍瑄炙正看著奏本,順手端著茶抿了一口:“曦兒,你沏茶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還是萬歲爺教得好。”舒貴妃掩嘴一笑:“前日聽琛兒說,那天去給皇太後請安。在禦花園遇見皇後娘娘。琛兒這孩子淘氣,居然讓娘娘抱她。娘娘也冇有猶豫就抱了,還說以後隻要琛兒隻要要人抱,娘娘就會抱她。”一行說,一麵打量龍瑄炙的臉色。
“嗯。”龍瑄炙頭也不抬:“琛兒從來就會撒嬌。”
“也不知怎麼琛兒就投了娘娘的緣法。”舒貴妃故作無意:“看樣子,娘娘挺喜歡孩子的。這樣真好,所有的皇子跟公主都會親近嫡母的。”
龍瑄炙臉頰一抽,他跟皇太後不過是名義上母子。每次請安問候不過是走走場而已,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若是自己的子女都親近樂暉盈,是怎樣一番說法?“你太多心,親近嫡母不是壞事。”頓了頓,龍瑄炙略道。
“臣妾哪有多心,琛兒真得娘娘喜歡是好事。要是娘娘覺得寂寞,皇上也能讓琛兒去坤儀宮住一段日子的。”舒貴妃斟酌著詞句,這種時候需要小心謹慎不能給皇帝留下自己小心眼或是進讒的嫌疑。
龍瑄炙合上手裡批完的奏本:“皇後正位中宮,對待任何宮妃所出子女俱是視若己出原是應當應分的事情。疼愛妤琛,說明皇後很清楚這一點。縱然你是妤琛生母,也該清楚即使妤琛撫養中宮膝下也是常有的事情。隻是目前說這些為時尚早。”
舒貴妃輕巧地行了個萬福:“皇上說的臣妾記下了,三天後就是選秀的日子。臣妾已經命人去把永福宮收拾一新,若是這次能選進幾個好妹妹來跟臣妾一起侍奉皇上的,那才是好呢。”
“合著以為朕是昏君,成日就知道跟你們在一起?”龍瑄炙挑眉笑道。
“是臣妾一人身上的擔子太重,有人分擔總是好的麼。”舒貴妃笑著倚在龍瑄炙身上:“娘娘那邊又不能讓萬歲爺省心,這個事兒臣妾常常懸心的。”
龍瑄炙笑笑,樂暉盈真是如此不堪?樂家的家教真的衰落至此?若果真如此,樂文翰還會放心把這個最嬌寵的女兒送進皇宮。
“曦兒,跟朕去禦花園走走。”龍瑄炙批好奏本,由清雪伺候換了件隨常的長袍。
“是。”舒貴妃一襲石榴紅繡孔雀的長裙,任由皇帝攜著手出了寢宮。
“娘娘,這天真是漸漸熱了。”莫顏跟榛遐陪著樂暉盈晚膳過後在禦花園閒逛:“下午我整大衣箱子,裡麵那幾件裙子隻怕顏色都不脆了。”
樂暉盈手裡拈著一朵剛摘下的重瓣白蓮:“隻怕讓尚衣局做出來的又是那些花樣子,真冇趣。”
“要是二公子在京就好了。”榛遐托著腮:“每次隻要娘娘想到什麼,說與二公子聽了就能如了娘娘的心願。”
輕輕把玩著手裡的蓮花:“他呀,除了這些一件正事乾不出來。也不知這幾年在北疆如何了,信都冇見一封回來。”
“娘娘進宮以前二公子不是打發人送了一套娘娘最喜歡的玩意兒來了?”莫顏笑著說道:“箱子裡那套九連環不就是一起帶來的。”
“都解完了,不就擱了起來。”樂暉盈慢慢走著,漫池的荷葉被不時拂來的微風掀起一陣陣漣漪:“若耶溪邊采蓮女,笑隔荷花共人語。日照新妝水底明,風飄香袂空中舉。”
龍瑄炙攜著舒貴妃的手走在禦花園裡麵,清越的長吟從花池的另一畔傳來。舉目看去,穿一身青玉色忍冬紋修身長裙的樂暉盈手裡拿著一支半開的白蓮立在荷花池。裙裾被微風時時撩起,一時間恍若仙人般出塵。
“娘娘,皇上在那邊。”莫顏剛一抬眼,趕緊伏在樂暉盈耳邊說道。
樂暉盈見狀忙帶著人過去:“臣妾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龍瑄炙原本鬆開的手,一下緊緊握住身邊女人的手。
舒貴妃原就冇打算給她行禮,這回越發得了意。隻是微曲了曲腿:“臣妾給娘娘請安。”
“不必多禮。”樂暉盈淺淺一笑:“臣妾不知皇上在此,先前無狀請皇上恕罪。”
舒貴妃隻覺得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抓住,有點異樣得意。看向樂暉盈的臉便多了幾分炫耀的笑意:“娘娘好興致,吟詩也是如此有趣。”
樂暉盈依舊是一臉恬靜的笑意:“吟詩如何談得上有趣無趣,不過有感而發而已。”
“這池芙蕖讓皇後有感而發,莫非是想效仿采蓮女?”龍瑄炙看她那抹笑意有些失神,不過舒貴妃明顯說話的本事不高明。
“采蓮女?!”樂暉盈失笑:“臣妾采蓮所為何來?”
龍瑄炙一怔,居然口齒伶俐如此。是啊,采蓮女子或為生計或為博人一笑。而她,似乎全不用。這話莫非是說甚至不屑於博君王一笑。
“這倒是實話,采蓮女於你太不合適。”說出這話時候,龍瑄炙的臉已經有些陰沉。
舒貴妃隻是看見皇帝的臉色變了,但是她解不出二人看似平淡的對話中有什麼機關難解。“娘娘是皇後,這采蓮女還是那民間女子更合適。皇上這話原是正理。”
樂暉盈從不惱她在皇帝獨承恩寵,試想**嬪妃哪一個不願博得君王親睞。這是**的生存法則,可是處處針對自己甚至有意就有些說不過去了。首輔嬌女,從來被人捧在雲端。莫說針對,就是一句重話自上而下有誰敢說。父親即使在外再大的官位,回到家中對人再大的火氣,也不會對自己有一絲變臉變色。朝中的官員,若是偶然在家中遇到自己,也是恭敬有加。這不是因為自己是統攝六宮的皇後,而因為自己是樂暉盈是太傅樂文翰之女。如今一個小小的妃嬪,卻是這樣無禮實在讓人惱火。
隻是從來都不願太過於給人冇臉,又加上自重身份。收斂起太多的惱怒,樂暉盈淺淺一笑:“貴妃說的何嘗不是正理,有道是‘逢郎欲語低頭笑,碧玉搔頭落水中。’也不是人人能做到的。”說完朝龍瑄炙行了個萬福:“皇上,臣妾告退。”
一句同是《采蓮曲》隻是不同人的詩句,卻變成不著痕跡而奚落人於無形中。這樣的才思敏捷,也隻有她才能說出來。龍瑄炙看著渾然不覺的舒貴妃,心頭悵然若失。舒貴妃不可謂不嬌豔,當一身清雅素服的立在麵前時卻足以讓人光彩儘失。加之樂暉盈眉目之間的端麗難言,實是難與之比肩的。
舒貴妃扭頭看向皇帝:“萬歲爺,皇後每日這樣念詩過日子不覺得無趣啊?”
龍瑄炙有些啼笑皆非,心底暗自歎了口氣:“知道她無趣,就少搭理她。”說完,徑自往回走。舒貴妃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