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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入宮掖7

2025-05-16 作者: 薛湘靈

“母後,你看。”龍妤琛伸出手,小手心裡一隻小巧的蜻蜓鈿子。

樂暉盈拿著一塊核桃粘給她:“先把手洗洗,吃了再玩。”龍妤琛乖巧地把手伸進一旁的沐盆讓莫顏幫她洗乾淨。

“這個蜻蜓鈿子好看是好看,就是隻有一隻。”吃了核桃粘,龍妤琛含糊不清地說話。

“以為是對釵,非要一對兒啊?”樂暉盈摸摸她的辮子:“等下次母後這兒有的,一定給你留一對最好看的。”

“母後,我喜歡小動物的。”龍妤琛撐著頭:“有一次他們給我一隻小白貓,真好玩。母妃說臟,就給扔了。”

“你母妃是怕貓把你撓了,心疼你才扔了的。”樂暉盈想起幼年時候自己養的那隻純種波斯貓,母親常擔心自己被貓撓了又知道自己喜歡就讓人日夜看著的事情。

“母妃從來不問我,她不喜歡就不要了。”龍妤琛吃完核桃粘:“母後,我還要吃。”

“不膩麼?”樂暉盈給她喝了口茶:“吃這個吧。”遞了一塊消食的金橘餅給她。

龍妤琛爬到樂暉盈常坐的圈椅上,看著一桌的書:“母後,您跟父皇一樣的。都是一桌的書啊字啊的。這書有這麼好看啊?”

樂暉盈笑笑:“既然有人喜歡,自然就是好看的。”

“母後,我們到禦花園去玩吧。屋子裡怪悶的。”龍妤琛溜下地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看她一副興衝衝的樣子,樂暉盈不忍拒絕:“那總得讓母後換件衣裳吧,這裙子都被你揉皺了。”

龍妤琛靦腆地一笑:“我等母後換衣裳。”

換了件半新不舊的芙蓉色氅衣,牽著龍妤琛走在酴醾架旁的甬路上。身後的侍女嬤嬤遠遠跟著。“母後,我能住在坤儀宮麼?”

“怎麼好端端說這話?”樂暉盈蹲下身看著小姑娘宜喜宜嗔的小臉蛋。

龍妤琛扭頭看看周圍:“我母妃這些日子天天都沉著臉,也不知道為了何事。我就怕她沉臉的樣子。”

略一思忖,就知道是為了什麼。徐充容獨得聖寵,日日都在眼皮底下能不心煩?加上正有了身孕,身體不舒服也就難免。

“你若住在坤儀宮,你母妃想你怎麼好?”樂暉盈摸摸她的臉頰:“要是白日間不想在母妃身邊就到我這兒來,晚間還是要回去睡的。”

龍妤琛低著頭想了一會兒:“也隻好這樣了,我怕母妃一個不高興就動了大氣了。”

“瞧你把嘴撅得這麼高,不知道的還以為母後怎麼欺負你了呢。”樂暉盈把她拉到身邊石幾上坐下:“這樣吧,等會兒你在坤儀宮跟我一起用了晚膳再讓乳娘送你回去好不好?”

“好!”龍妤琛喜得拍手,一下爬到樂暉盈身上重重親了她一下。

“什麼事這麼高興?”頭頂上驀地想起聲音,把嬉鬨地兩人嚇了一跳。

“父皇!”龍妤琛回頭一看,趕緊下來規規矩矩行禮。

“臣妾參見皇上。”樂暉盈行了個萬福。

“起來吧。”龍瑄炙在禦花園方才坐的石凳上坐下,樂暉盈後退一步立在一側。“琛兒,跟你母後說什麼,這麼高興?”把女兒抱到膝蓋上坐下,捏了捏她粉嫩的臉蛋。

“母後準許女兒今晚在坤儀宮跟母後一起用晚膳後再回永壽宮去。”龍妤琛扭頭看看樂暉盈。

龍瑄炙點點女兒的鼻子:“看來你母妃遠不及你母後疼你,都要在坤儀宮用過晚膳才肯回去了。”

龍妤琛雙頰一鼓:“誰不知道母後這兒的東西最好吃,比起那些溫火膳不知好了多少倍了。”

“這麼說今晚父皇要借借你的光,也在你母後這兒用晚膳了。”龍瑄炙看著身側一直不曾說話的樂暉盈:“皇後不會不答應吧?”

樂暉盈愣怔之下緩過心神:“隻怕不合皇上口味。”

“既然都說好吃,怎麼會不合朕的口味?”龍瑄炙似笑非笑:“朕有這麼難得伺候!”

“莫顏,回去吩咐膳房就說皇上晚間在坤儀宮用膳。”樂暉盈轉身吩咐道。

“是。”莫顏答應著去了。

“大公主,榛遐帶你去前麵走走。”榛遐乖巧地過來:“你不是說要看廊下池子裡的紅魚麼?”

龍妤琛看了看不對勁的母後,怎麼自己母妃每次見了父皇往上挨她居然離他那麼遠呢?“記得要帶紅蟲,那些紅魚隻吃這個。”朝不對勁的爹媽行了個禮,拉著榛遐等人蹦蹦跳跳走遠了。

樂暉盈幾乎冇有和他單獨相處的經曆,即使是大婚那七天也是屋裡屋外一群人。走到哪裡都有人跟著,這會子隻有兩人在靜謐的禦花園裡便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了。

“坐下說話吧,每次見了朕都這樣。”龍瑄炙指了指身邊的位子,樂暉盈終究在下首做了。

想起那天趙忠跟她說的事情,話到了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龍瑄炙看出她的心思:“怎麼,有話和朕說?”

“臣妾查閱敬事房紅冊子,上麵說皇上每次臨幸妃嬪後都吩咐賜藥。目下皇上膝下隻有妤琛和妤玨兩個孩子,是不是顯得單薄了些。”說這些話聲音越來越小,話一說完已經是雙頰透紅。

龍瑄炙瞥了她一眼:“怎麼,皇後也管這個?”

樂暉盈心下滿是亂跳,說這些話本來就讓人不知所措。可是依舊要有皇後的風範,羞得抬眼看了眼麵前的人:“皇上臨幸妃嬪,任何人不容置喙。臣妾隻是覺得皇家子嗣越多越好。”

“貴妃有了身孕,你該知道的。”龍瑄炙淡淡一笑。

“是,所以臣妾才讓人每日把妤琛帶到臣妾這邊,擔心妤琛惹她心煩。”樂暉盈點頭。

“這麼懂事也是你父親教你的?”龍瑄炙起身撣了撣衣擺:“朕從來就不知道你把一個皇後的規矩學得如此熟稔。”

“皇上吩咐臣妾學著做皇後,臣妾不敢怠慢。”樂暉盈不鹹不淡地頂了一句:“這些東西即使不是皇後,隻是一個最平凡的民婦也該知道的。”

龍瑄炙冷笑了一聲:“朕看來是小看了皇後了。”說完,大步朝坤儀宮方向走去。

樂暉盈跟在他身後,心底說不出的膩味。

“爹,輝樉明天到京。”樂輝懿拿著邸報進了書房。

樂文翰拿著邸報仔細看了一遍:“太後千秋,要他湊個什麼熱鬨!”手裡的邸報被重重拍再案上:“胡鬨!”

“小妹的生辰也快到了。”樂輝懿覷著眼說道。

樂文翰背著手踱步:“我難道不知他想的什麼,不過要借機進宮一趟。”

“爹,怎麼辦?”樂輝懿深知弟弟對於不能送小妹出閣深以為憾,這次是有意要回來跟妹妹見上一麵。

“要是不讓他見一麵,隻怕不得消停。”樂文翰拈著須:“正好皇上有心知道北疆的事兒,也罷就讓他跟你一起去。到時候你先稟奏清楚,讓他去見姍兒一趟。隻是要絆住皇上。”

樂輝懿點頭:“爹,宮裡傳來消息說是那個舒貴妃有了身孕了。”

樂文翰莫測一笑:“一個小小的太子良娣也想生皇長子,彆說咱們家。就是皇太後也不答應。”

“皇上那兒隻怕過不去。”樂輝懿把從內監處得來的消息細細告訴了父親。

樂文翰不動聲色聽著,少頃:“出不了紕漏,等太後千秋的時候順便告訴太後:安王在北疆很好。”

樂輝懿這才知道父親命弟弟守在北疆的深意:太後獨子安王也在北疆。說是讓弟弟守住北疆,其實是為了看住安王。妹妹無恙安王便無事,皇太後勢必不會願意獨子有絲毫不妥。

“莫顏前次回報說,姍兒看了您寫的手啟以後,便用一把火全燒了。”樂輝懿給父親手邊的茶盞續著水:“說是哭了****。”

樂文翰端起茶杯:“她終究要知道一些事情,你知道即使太後不指婚。姍兒也該嫁進宮,她在六歲那年就被看中了。那時候,每次在書房念書的時候。他的眼睛總在姍兒身上,隻要姍兒出來一會兒他就會很用功。”

“父親,您如何知道這些事?”樂輝懿想起那些事情,這麼多年過去了父親居然知道這麼清楚:“再說,那個人也早已不是當初在家中書房用心讀書的人了。”

樂文翰捋著須:“雖然我不放權,但是我也是個做父親的。我要姍兒得到她該得的東西。”

“想著姍兒的性子,隻怕是不會。”

“目下不要想姍兒的性子如何,畢竟一切都在掌握中。”樂文翰輕輕扣著書案:“老二來信有冇有提及韃靼出兵的事情?”

“隻字未提。”樂輝懿有些納悶:“您為何總掛心北疆兵事?”

樂文翰望著牆上的掛屏:“韃靼終是一塊心病,而且十年之期就要到了。當初你叔叔就是死在與韃靼交兵的戰場上,韃靼王兵敗而走。他與我約定十年不犯邊境,如今十年之期已近。我不想再起戰事,再說你們下麵的都還小。而你和老二,我不想放到戰場上去。我也老了,受不住你們出事了。”

樂輝懿第一次發現父親真的老了,換做從前是絕不會出此頹喪之語的。這樣看來,兒女無一不是父母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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