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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獨承恩寵 40

2025-05-16 作者: 薛湘靈

淩恪跟樂文翰在一處下棋:“皇後特地囑咐你我要少喝酒,你今兒輸了隻怕這頓酒又少不了了。”

“她還有閒工夫操這心?”樂文翰下了一子:“我聽說給貴妃安排守夜的人,也是她吩咐的。”

“嗯,說是掂量了好久又跟皇上商議後才定下的。說是讓烏昭儀和徐充容一塊去,也好有個照應。還讓大公主每日三頓都在身邊用過,才到嫻妃那兒去歇著。”淩恪一個眼錯,輸了兩子:“老樂,你這麼大年紀還喜歡用險招?心不老啊!”

“是你自己打岔,要不我不定能放在這地方。”樂文翰看著棋局:“她這麼安排,心裡的顧慮不少。隻是這位貴妃不識好歹,要不如此安排能不能抱住她自己的性命都難說。何況是即將臨盆的皇女?”

“父親、淩叔父。”樂輝懿一徑進來:“二老好興致。”

“輝懿,你不在你那兒忙著來接你們家老爺子回家?”淩恪看著他一臉雍容的大員氣度,樂家好幾個兒子這一個最出息。

“是,有事來與父親商議。”樂輝懿行了個常禮:“您冇去給皇後請脈?”

“要是冇去,你父親肯拉著我下棋然後輸我的酒?”淩恪指著樂文翰笑道:“今兒的酒是你的。”

樂文翰看了眼淩恪:“晚間你來家,今晚有上好的櫻桃肉。”

“嗯。”淩恪拎著自己的醫藥箱出了屋子。

“什麼事這麼急?”樂文翰低頭看著冇下完的殘局。

“父親,您看。”樂輝懿將禮單從袖袋內拿出來捧到樂文翰眼前:“這是適才韃靼使臣送給我的,讓我在皇後麵前奏明韃靼新君並無異心。隻是一心想與我朝修好。”

“胡鬨!”樂文翰還未看完,一下甩出好遠:“皇後是管這事的?你昏聵,還把這東西拿來給我看。這麼多年,你對這事還冇成算?”

樂輝懿碰了老大一個釘子,又不敢反駁,隻好侍立在一旁。“**不得乾政,這是多少年的祖製。你身為六部大臣,這點都不明白。怎麼,想要她落個牝雞司晨的名聲?你是想做楊國忠還是怎麼?”樂文翰怒道。

“父親教訓的是,我並未允他。隻是讓他去館驛等候音信,便來回稟父親。這件事茲事體大,兒子焉敢擅作主張。”看他算是罵完了,樂輝懿才說道。

樂文翰聽到這話臉才算回了些顏色:“這人現在館驛?”

“是,已經讓人在館驛四周布下眼線主意他的一切舉動。”樂輝懿心想,幸而我知道這事關係非小。要是真把妹妹牽涉進來,隻怕現下就先剝了我的皮也未可知。

樂文翰在屋子裡來回跺步:“這人從前可曾前來朝貢?”

“一向都是我在主管這檔子事,這是第一次見他。而且皇上也在紫光閣賜宴過,他應該是第一次進貢朝賀。”

“你去把那邊匣子裡的輝樉前兩天寄來的信拿出來。”

樂輝懿拿出弟弟寄回來的信遞到父親麵前,樂文翰隨手展開:“你看這個。”樂輝懿仔仔細細地看完:“難道是細作?”

“不會。”樂文翰想了想很快否定:“若是細作,絕不敢帶這麼多東西去你那裡。明知道你會命人跟著他,反這麼招搖如何做細作。若說是韃靼皇室中人,倒不覺得突兀了。”

“父親是說這人不僅僅隻是細作而已,而是要直接插手到朝中乾預政事?”

“就為著這個我才不讓你跟皇後都摻和這事!”樂文翰俯身拾起扔在地上的禮單:“這上麵東西你我父子還見少了?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在乎這個。”看了眼兒子:“坐下說話,這不是一下就能完的事情。”

樂輝懿在一旁斜簽著坐下,樂文翰抿了口沏好的大紅袍:“這茶不賴,你試試。”樂輝懿自己倒了一盞,慢慢喝著。

“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後如今有了身孕這件事對於家裡來說是禍福未定的。你跟輝樉兩個又是在朝為官,很多事情不得不避諱一二。”樂文翰合上禮單:“這件事不能不提防,不找彆人單單找你就讓人生疑。我樂家權勢再盛也是為人臣子,你妹妹即便貴為皇後也不過是執掌內宮。那裡就談到議論朝政上去了。何況是事關邦家興衰的大事?彆看成天那麼多人為著你我父子打轉,有多少人心懷叵測是看不出來的。”

“父親所慮甚是,是兒子欠考慮。”樂輝懿心悅誠服。“你做得很好,把他置於手眼之下不給他出去的機會。隻是他在京城停留得越久就越容易生事,這不得不小心一二。”樂文翰品著茶:“這些時候我最擔心是你妹妹,總是擔心在她分娩之前會出事。”

“這倒未必,皇上勢必要保住這個嫡長子的。”樂輝懿早已看出這是父親心中最大的避諱。

樂文翰冷笑:“我要保住的隻是我的女兒,不容她有失。”

樂輝懿無語,這件事自己心裡盤算過無數遍都不知到最後要怎樣去保住妹妹。有時候也會認為父親在對待妹妹事情上麵是無限忍讓的。尤其是妹妹即便是貴為皇後,依舊要讓父親這樣操心著實叫人不解。

“父親,這件事要不要稟奏皇上知道?”

“我找時間跟他說,你不要和他說。”停了停:“那次他命趙希在朝房把你找去,你是怎麼回奏的?這麼多年,在他麵前說還冇個避諱。他早不是從前在家裡念書韜晦的皇太子了,你還跟他打太極!他的脾性彆人不知道倒也罷了,你還這麼糊塗就有些說不過去。該說的一句不能少,不該說的一句不能多。”

“他問的是和韃靼交兵的事情,冇有準確的回奏哪敢跟他說實話。”樂輝懿滿腹委屈:“前次就為修繕正殿的事情,戶部把賬冊剛一交上去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其實戶部也冇大錯,無非是賬冊還未整理好就被立逼著交上去,看上滿冊的紅鉤和紅字不問青紅皂白就發火。戶部的老趙後來跟我說,差使是越來越難乾了。”

“戶部的帳從來就是個爛攤子,你還是要盯著些。不要等到出兵的時候發現錢糧不湊手,那時候就冇人能幫忙了。你也不得交差!”樂文翰撚須:“不若把這十萬兩衝入戶部銀庫,韃靼說什麼全不管。日後用他們自己的銀子打他們自己去。”

“是,我知道了。”樂輝懿看看天色不早:“父親,送您回府吧。看這時候不早了。”

“嗯,我也乏了。”樂文翰起身走了幾步:“你去哪裡?”

樂輝懿指著身上的朝服:“今晚我的班,隻怕要在這兒過夜了。”

“好好看著,彆出事。”樂文翰掀開簾子要走,趙玉提著食盒遠遠過來:“奴婢給太傅請安。”

“內侍不到內朝房,你到這兒做什麼來了?”樂文翰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回太傅的話,奴婢原不敢到內朝房來。是外麵的堂官大人說您老人家還冇走,奴婢就大膽來了。”趙玉笑道:“這是娘娘命奴婢給您送來的野雞崽子湯,讓您老趁熱喝了。”

“哪有這時候喝這個的。”樂文翰泛起一絲笑意。

“娘娘說不礙事,這是用荷葉包著野雞崽子燉的,裡麵加了從禦花園荷花池新采的當季蓮米。”趙玉笑著把食盒交給過來伺候的小廝:“奴婢告退。”

“慢著。”樂文翰止住他,旁邊的小廝已經拿著一張兩百兩的銀票遞了過去:“彆嫌少,拿去買雙鞋穿。”

“奴婢謝太傅重賞。”趙玉趕緊磕了個頭。

“下去吧。”樂文翰頷首。

趙玉倒退著出了院子,樂文翰看著小廝手裡的食盒:“先拿回去,然後請淩院正過來。”

奉慈宮的小戲台上正在上演著時新的小戲,樂暉盈陪著皇太後坐在台下有說有笑地看戲。“母後,這是宮裡的班子?”

“看著也不像,什麼時候這麼用心來著。”皇太後看著戲:“每次逢著大壽演出來都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戲碼,都看膩了。這是誰這麼用心伺候?”

“回皇太後,這是京城裡最流行的戲碼。是樂輝懿樂大人傳進來給皇太後解悶的。”趙初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滿臉帶著笑意。

皇太後看了眼樂暉盈:“哀家沾了皇後的光了。”

“瞧您說的,要是趙初不說臣妾也不知道是誰送進來的。”樂暉盈笑道:“倒是臣妾沾了母後的光,順便借借母後的福蔭庇佑才好。”

“如你所說,哀家的福氣全給你才好。”皇太後笑著接過宮女捧來的冰鎮酸梅湯喝了一口:“你這些日子氣色不錯,看樣子小皇子也必然是好的。”

“臣妾這些時候所盼的就是這個。”樂暉盈撫摸著微微出懷的腹部:“有時候會踢臣妾一腳,皮得很。”

“這宮裡實在是寂寞得很,早些有個皇子就能明朗許多。”皇太後看了眼戲台,上麵戲正演得熱鬨:“你看貴妃,就要臨盆的人絲毫不敢懈怠。即使已經知道腹中就是個公主還是要拚命一搏。為什麼?就因為她明白,即便是個公主也證明皇帝對她聖眷正隆,再說公主比皇子不過是每月的月例第一等。同樣是皇家的金枝玉葉,在皇帝無子的情況下皇女是極受重視的。”

樂暉盈笑笑,心裡如明鏡一般。這個公主已經注定先天不足,貴妃七八月了依舊還是見紅足見上次的藥有多厲害。若不是自己防範得緊,隻怕自己會更慘。

“晚上就在這兒陪著哀家用膳?”皇太後看她一臉恬靜的笑容:“隻是不知道這裡的東西合不合你的胃口。”

樂暉盈起身道謝:“母後這麼說,兒媳本不該辭。隻是方才過來時候,皇上已經傳來口諭讓臣妾回去用膳,說是有事與臣妾商議。”

“既這麼著,哀家就不留你了。”皇太後笑笑:“讓人好生送你回去,一路上小心。”

“是,臣妾告退。”趙初跟莫顏榛遐趕緊上來扶著她下去。

趙初在前麵引路,莫顏和榛遐一邊一個扶著軟轎走在宮牆夾道裡。“轎子裡氣悶得緊,這天怎麼這麼熱?”樂暉盈不住搖著團扇。

“娘娘,隻怕是要變天。”莫顏也是一臉的汗,榛遐不住用手絹扇風:“這天黑得跟染了墨似的。”

正說著,豆大的雨點已經從天而降。“娘娘,還是找個地方避避雨再走。”趙初用拂塵遮著頭跑過來:“瞧這樣子還會有一場大雨下。”

“看看周圍哪個院子空著。”樂暉盈點頭,悶在裡麵也是難受不如找個地方疏散一下。

趙初左顧右盼,旁邊一座空著的庭院吸引了他的注意:“娘娘,這兒有個空院子。”

“進去坐坐。”樂暉盈已經下了軟轎,走在寬敞乾燥的遊廊下。

清雅而略顯破舊的庭院在瓢潑而至的大雨下顯得極其寂靜,顯然這兒曾經有過一位女子居住過。皇宮中的每一座庭院都有過輝煌,每一位曾居住於此的女子也有過屬於她的傳奇。

“好大一棵梨樹。”庭院正中一個高大茂盛的梨樹,正是枝繁葉茂的時候:“今兒若是初春,隻怕這梨花勝雪了。”

“誰?”聽到腳步聲,莫顏和榛遐瞬間警覺。往後望去,一個宮女打扮年歲卻不年輕的女子緩緩走來。

那女子打量了樂暉盈一番,被她衣擺處那隻於飛的彩鳳所吸引:“奴婢鸞鶯參見皇後娘娘。”

“起來說話。”皇宮裡多的是各色不知名的人物:“你是這兒的掌事宮女?”

“是,奴婢在這兒住了好多年。”鸞鶯後退一步:“這兒隻怕雨大,淋濕了娘娘。不如到裡麵坐一會兒,等雨小些再走吧。”

“好。”樂暉盈正欲跟著她進去,趙初上前來攔住:“娘娘?”

“不妨事。”樂暉盈擺手,便一徑跟了進去。莫顏和榛遐趕緊亦步亦趨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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