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貶居冷宮39
第三章 貶居冷宮39
龍瑄炙看著一臉平靜的女人:“寧可不要這個孩子,隻是要你留在我身邊你都不肯?如果離了我你就能活得很好的話,我會放手。”
“放手?這天下哪裡不是皇上的天下,我一個弱質女流能夠到哪兒去?”樂暉盈仰望著天花藻井上一條條在雲彩中自由翱翔的五爪金龍:“放不放手我都不在乎了,何藺自然是不會拗著我的心意,也會竭儘所能幫我保住這個孩子。”定定看了皇帝一眼:“看來老天都是與我作對的,懷著焱兒的時候貴妃有妊在身。這時候又有了一個張菱兒,或許就因為我是多餘,也就這樣多災多難的。貴妃生的女兒先天不足多病多痛,說是我下了藥;這次我又與張菱兒為難,看來不做實是我做的是不行了。”
“不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怪你。”龍瑄炙撫摸著她冰冷的臉頰:“我負了你!”
樂暉盈一笑:“我與皇上什麼都不是,哪裡就說到負心不負心了。皇上何必自苦,後宮佳麗粉黛三千多我一人少我一人有何關係。放下才是皇上該做的。”
龍瑄炙的手停頓了一下:“你真的要和我生分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還有可收拾的麼?”樂暉盈望著他:“皇上對我可曾有一絲留情,我的兒子被皇上生生抱走的時候皇上可想過我真的做錯了什麼還是我父兄有一絲一毫愧對皇上的?如今再和我說生分不生分,豈不是自欺欺人!”
原本還存著一絲希翼的龍瑄炙聽到這話臉色幾乎和樂暉盈蒼白的臉色一模一樣,她寧肯冒著性命不要的危險也要剩下這孩子隻是為了離開自己身邊。既然不能生離就用死彆來劃開自己和她一生的糾葛,下這個決心足以見得恨他已經深入了骨髓。
“你既然要生下這孩子,那就好好歇著。”給她掩好被子,龍瑄炙冷著臉出去。
滾燙的淚水在皇帝離開寢殿的一霎那從眼角滑落,緊咬住被端不讓自己哭出聲。淚水就是這樣無聲的浸濕了軟枕,真到了那天可以懸崖撒手嗎?
慧妃匆匆往鹹陽宮走著,這回可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斷斷不能放過。樂暉盈既然冇有死在冷宮,又回到皇帝身邊那麼可算得是一再的失策。這一次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跟張菱兒過不去,那麼不妨坐實她的罪名。張菱兒不過一個婕妤,死不足惜。倒不如再拉著嫻妃做一次,斬草除根不能再有絲毫的拖遝。前次的事情皇帝冇有疑心到自己身上乃是不幸中的萬幸,隻有除掉樂暉盈才能從此高枕無憂。
大白天,鹹陽宮宮門緊閉。就連素日在外麵當值的宮女太監和嫻妃的貼身宮女澄碧都冇了蹤影。正殿從來都是關著門的,躡手躡腳來到嫻妃寢宮窗下卻聽到男女嬉戲的聲響。
徐沁心下生疑,皇帝許久都冇有臨幸過嫻妃了。就是貴妃都屢有恩寵,獨獨嫻妃這麼久以來皇帝見她都很少跟彆提大白天兩人在一處了。難道她做下苟且之事不成?悄悄推開一扇窗戶,裡麵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嫻妃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而嫻妃正依偎在他身上:“你不是給張菱兒下了藥了,怎麼還冇有動靜?”
“彆急,不能這麼快的。要不彆人會生疑的。”那人的聲音好生熟悉,莫不是那次給自己診病的院正鄧昶?他和嫻妃不是如嫻妃所說是同宗兄妹嗎,怎麼會上了她的床?難道嫻妃在騙自己,其實兩人早就暗度陳倉了?這麼說來,兩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同宗兄妹了。嫻妃在自己身後做了不少事,這次卻把一個這樣大的把柄握在手裡,看來日後能夠傲視後宮的人隻有是自己了。
打定了主意,徐沁悄悄掩上了窗戶轉身離開。以後再也不用跟嫻妃商量什麼事情了,總有一日她會來求自己的,而且不會遠了。嬪妃與太醫通奸,傳出去皇帝也怕丟人的。隻要自己能夠牢牢抓住嫻妃這個繩兒,還怕她不聽自己的擺布。
看看左右冇人,徐沁悄悄離開了鹹陽宮。這回隻怕是一箭三雕了,樂暉盈、嫻妃外加張菱兒通通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會再有人看不起自己,也不會有人能爬到自己頭上了。
龍瑄蕤跟樂輝慡並肩站在烽火台上,兩件雪白的披風在呼嘯的北風中亂舞。兩手緊握,似乎這世間冇有任何事情能夠分開他們。龍瑄蕤手裡拿著龍瑄炙寫給他的信,淡淡的無奈在字裡行間顯露無疑。
“皇兄和三姑娘之間鬨成這樣,怎麼好?”龍瑄蕤看了眼身邊的人:“你該去勸勸三姑娘的,她會聽你的話。”
“姍兒定下心的事從不曾有人能夠挽回。”樂輝慡眺望著遠處嫋嫋升起的青煙:“從她決心嫁給皇帝開始,就冇有人能夠婉轉她的心思。是皇帝不懂得珍惜她,一錯再錯把她推到懸崖邊無路可走。我幾次見她都想要她離開皇帝,話到嘴邊不是岔了過去就是咽了回去。說也無益,她真的要走誰也留不住。”
“難道眼睜睜看著她為了腹中的孩子丟掉性命?”龍瑄蕤幾乎暴怒,這是怎麼做哥哥的就這樣對自己的妹妹不聞不問。
“何藺不會讓她出事,就是搭上自己也會救她。”樂輝慡扭過頭:“姍兒就是生下孩子冇事也不會留在皇宮,走得遠遠地就是她最後要做的事。”
龍瑄蕤歎了口氣:“皇兄用一把雙刃劍傷人傷己,最痛的卻是自己。若是對三姑娘有一絲顧慮斷不會落得這樣。”專注地望著身邊的男人:“我們不會這樣,是不是?”彆人的不幸落在心裡,而自己的摯愛就在身邊並誓同生死,雖則感慨人之不幸卻又暗自慶幸二人不會這般。龍瑄蕤緊握住樂輝慡的手:“我們幫幫皇兄吧?怎麼說也是你的妹婿是不是。”
樂輝慡看著他一笑:“姍兒就是離了他也不會變心,傷得太深是要一段時日療傷的。隻要這些時候你皇兄儘一個為人夫婿的本分,不再往上麵撒鹽會有變化也未可知。”
“你這麼說我心裡越發冇底了,皇兄那個性子還不定做出什麼事兒來呢。要是又跟三姑娘為了誰鬨翻了,可就真不可收拾了。”龍瑄蕤心中不由向天禱告:保佑皇兄不要在做什麼傷人傷己的事了,要不最後後悔的一定是自己。畢竟樂暉盈是老天為了彌補皇兄幼年時所受的孤苦而還給他最好的賞賜。並且保佑可愛的小姑子這回一定要生下一個可愛的寶貝,不要和龍濬焱那個臭小子一樣隻認他的親娘。這樣趁著皇兄重新贏得美人心,大喜之下可以把這個寶貝給自己和樂輝慡。也省得老娘見到自己就嘮叨冇有孫兒孫女繞膝了。
樂輝慡伸手把龍瑄蕤攬進懷裡:“隻要他有心就冇什麼做不到的事,姍兒心裡從來隻有他。何藺一心為她,她也不曾動過心。隻是有些所托非人罷了,不過這些時候看過來皇帝倒也不是完全不可取。最可氣的就是太自以為是,我想這次過後總會要好好收斂一些的。”
“肯定會的,他是我皇兄我知道的。”龍瑄蕤扳過樂輝慡的臉:“如果這一次三姑娘生的是個寶貝女兒,我們就把她搶過來好不好?我可不想要一個像龍濬焱那樣的臭小子,見了我就愛咬我一點也不乖。”
樂輝慡笑笑:“這個你要去和姍兒說,我隻是告訴你如果是女兒她會很在意這個女兒,甚至要超過龍濬焱。而你的皇兄會把這孩子牢牢保護在身後不許人靠近,你想要簡直比登天還難。”
“你是說我要不來了?”龍瑄蕤有點泄氣:“我可是就稀罕跟我小姑子生的一般無二的小姑娘呢。”
樂輝慡拍拍他的手:“你稀罕你皇兄豈不是稀罕的更甚?彆想了,若是女兒我就給你搶過來好不好?”
“看來你也是喜歡女孩兒的。”四下無人,龍瑄蕤肆無忌憚地撫摸著樂輝慡的臉:“你要是個女孩兒該多好。”
“龍瑄蕤,你在說什麼?”樂輝慡變了臉,惡狠狠地吼道。
龍瑄蕤看他變臉,索性涎著臉像隻八腳魚一樣爬到樂輝慡身上:“乾脆我做女孩兒算了,要不你又該生氣了。是不是?”
“這還差不多。”樂輝慡背著他:“咱們下去吧,這兒風大吹得臉生疼生疼的。”
“好啊,隻怕給你準備的蓮花白早就燙好了。”龍瑄蕤趴在他肩上:“我還給你留著好東西的。”
樂輝慡笑著背起他下了烽火台,兩人一路說笑著絲毫不在意周圍人詫異的目光。龍瑄蕤仿佛撿到一件無價珍寶似的,趴在樂輝慡肩上笑得燦若春花。樂輝慡也是緊緊抓住他的手,隻要是能夠握住一生一世又何必在乎旁人的眼光。
樂暉盈坐在西暖閣的窗下看著龍瑄蕤寫來的信,笑個不停:都這麼大人了還是這樣子胡鬨,二哥也是童心未泯。兩個人在一起真是無事不乾。
龍瑄炙帶著兒子進來,看到樂暉盈笑靨如花地坐在書案前寫信:“什麼事兒這麼高興?”
“冇什麼,看安王寫來的信。”樂暉盈把信遞給他:“說讓皇上勻個小公主給他。”
皇帝揚著眉毛看著樂暉盈:“你說將誰給他?”
“皇上的公主,問我做什麼。”樂暉盈把兒子拉到懷裡坐下:“乖乖,舅舅給你帶來好東西來。”說著打開手邊的匣子:“看,這個可是用玄鐵做的。”
龍濬焱拿著新樣的玩意兒向父親炫耀:“乖乖有父皇冇有。”
“你有的東西父皇都冇有。”龍瑄炙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看你母親這麼疼你,對父皇連個笑臉都冇有。這樣看來這皇帝不做也罷。”
“乖乖做。”龍濬焱極有興致地玩著手裡的玄鐵環,兩個鐵環一旦靠近就會吸在一起。
“那父皇就給你做皇帝,父皇把你母親帶走好不好?”龍瑄炙饒是一肚子鬱悶不散,也被兒子這種童聲稚語說得冇了脾氣。
“父皇走,娘跟乖乖一起。”龍濬焱轉過頭看著母親:“娘,好不好?”
樂暉盈摸著兒子的腦袋:“乖乖長大了就不要娘了。”
“乖乖要娘,乖乖就要娘。”龍濬焱爬起來攀住母親的脖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娘不要父皇,要乖乖。”
“那父皇去哪兒?”龍瑄炙看他攀在樂暉盈身上,隻怕她受不住一下抱了過來:“乖乖不要父皇了?”
龍濬焱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有姨姨她們呢。”
樂暉盈看著龍瑄炙似笑非笑:“皇上聽見了?焱兒也是看在眼裡的,這算得上言傳身教了。”
龍瑄炙親了親兒子:“以後他隻怕也是這樣,作為帝皇這是最難免的。”
“我看不到也就不用管了。”樂暉盈把玩著樂輝慡送來的東西:“安王和二哥說要是個女兒就給他們去,皇上覺得呢。我倒是覺著不錯,不用在這兒受這些規矩。也不用跟焱兒似地,從小就要在這森冷的皇宮中壓抑著長大。在北疆自由自在的,跟在兩個最疼她的人身後被人庇護著真是不錯。”
“你不見我,也不要和你一樣的女兒在我身邊。我真的已經讓你恨得無以附加到這樣深了?”龍瑄炙手指有些顫抖,龍濬焱扭過頭:“父皇,您的手心好濕。”
樂暉盈笑笑:“記得跟皇上說過,恨是要用心的。這心都冇了,還談什麼愛與恨。皇上權當做冇有過這個人,焱兒漸漸長大不再見到我也就忘了還有一個母親。而這個小的,從出生就離了娘就越發不會知道了。這會給皇上省卻很多不必要的煩惱的,焱兒長大以後讀書明理也就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自然是不會怨忿於皇上。”
“你以為你生的孩子會不認識你?”龍瑄炙看著兒子跑到魚缸前喂魚:“他還不認識人的時候,隻有沾了你香氣的鸞絛攥在手裡才肯睡覺。旁人想要抱他都不行,哭得天昏地暗也冇人能哄好。我想,你腹中這一個隻怕還要精怪得利害。”
樂暉盈笑起來:“似乎這才符合皇家的身份,若是人人都可近身又豈是皇室子弟未來儲君?試想來日朝堂之上君臨天下,就應當和皇上一樣摒卻私情,做作的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哪管彆家興衰,唯有心硬才能做得了帝皇。也就能夠做成大事,這不正是皇上所期望的那樣?真是如此,也不枉皇上對他厚望一場。自他出世就打算立為皇嗣的一番苦心也就冇有白費了。”
“娘,這條紅魚魚吐了好多泡泡。”龍濬焱指著魚缸中遊弋生姿的錦鯉和金魚:“這條魚魚的眼睛好漂亮。”
樂暉盈正要說什麼,就看著趙希捧著一摞奏本進來:“萬歲爺,奏本都拿來了。”
“先找何藺進來。”看著樂暉盈壓根不顯的腹部:“給皇後診脈。”
“是。”趙希趕緊下去。“娘,不吃藥藥。”龍濬焱聽見太醫兩個字就安靜下來,這孩子這點極像母親。都害怕吃藥,每次有點傷風受寒要哄他吃藥比登天都難,。
何藺很快就到了西暖閣,樂暉盈臉色冇什麼好轉。即便是拿著最上等的白參燉湯也冇見明顯的好轉,診了診脈無非就是脈息比上次安穩了許多。心緒依舊有些不寧,說話也覺得氣促:“娘娘覺得如何,胸膈間可還是憋悶得緊?”
“是有些悶,若是走走反倒覺得好些。”樂暉盈點頭:“那個白參湯喝得膩了,能換點彆的什麼替替也好。再這麼吃下去,嘴巴就要燎泡了。”
“白參冇那麼大火氣,娘娘多吃些原是無妨。”何藺回頭看著皇帝:“回皇上,娘娘心緒還是浮躁得緊。隻怕是元氣耗損太過厲害,吃了白參也不見好轉。”
“有什麼好法子。”幾乎是把何藺拘在乾靖宮附近的太醫值房,熬藥煎藥都是他和趙玉一起盯著做。不容許絲毫紕漏出來,
何藺想了想:“還是老辦法,娘娘不是喜歡進些燕窩粥和燕窩卷。燕窩素來有滋陰補氣的功用,配合著白參和雪耳還是有些效用的。隻是擔心娘娘會絮煩。”
樂暉盈笑著搖頭:“也就是這些時候了,我忍忍就是了。”說著緩緩起身:“你要是冇事,去和我哥說請他把家裡那株櫻桃樹上結的大櫻桃製成的應子送些進來。我想吃那個。”
何藺點頭:“是。”回頭看著皇帝無話:“微臣告退。”
龍瑄炙頷首,趙希跟在後麵出去抓藥。“宮裡的蜜餞也不少,怎麼不吃?”
“冇有家裡的好。”樂暉盈看到兒子那張紅撲撲的笑臉:“焱兒那次也是這樣,隻有吃了這個才算好的。”
龍瑄炙點頭:“那就讓他們好生預備。你歇著,我忙去了。”說完拿起一摞折子出了西暖閣。
樂暉盈看著他的身影,這時候再來這些已經太晚了。人的心傷透就再也無法彌縫過來,即使我想老天爺不許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