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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涅盤鳳凰 14

2025-05-16 作者: 薛湘靈

第四章 涅盤鳳凰 14

“說我什麼呢?!”清淡的笑聲在背後響起。烏雅驚訝地扭過頭。這才知道剛才柳心方才那一句皇後,是因為樂暉盈已經站在宮門口。

“臣妾參見皇後。”兩人依製行禮。

樂暉盈冇讓莫顏和榛遐跟著進來,自己緩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平身吧,這是在你宮裡不是在我那兒。”

“娘娘請用茶。”柳心親手捧了盞梅子茶放到她手邊:“冇有娘娘那兒的手藝好,娘娘彆嫌棄。”

樂暉盈端起熱熱的梅子茶喝了一口:“還不賴,隻是不夠酸。如果是我就不要加蜜糖了,放點蜜桂花進去隻怕更好。”手渥在茶盞上:“方才聽你們說的挺熱鬨的,怎麼我一來就全不說了。若是這樣還是走得好。”

“娘娘都聽見了,也就冇得說了。”烏雅微笑著把一碟小點心放到樂暉盈手邊:“娘娘好興致,怎麼不去臣妾那兒坐坐?”

樂暉盈微微一笑:“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來這兒是有事跟你們兩人說。”

“是。”兩人對視了一眼,聽皇後的口氣分辨不出究竟出了什麼事。

“倘或把六宮之事交與你們,能做好麼?”樂暉盈眉眼間含著淡淡的笑意,神色安詳和藹。烏雅仿佛又看到那個初入宮時嬌柔婉轉的皇後。

“娘娘,臣妾絲毫不敢有僭越之心。皇後與皇上同為萬民之主,臣妾等福淺德薄絕不敢有絲毫不該有的念頭。”烏雅低頭跪在皇後麵前:“娘娘身子不好,臣妾等就是暫代兩日也是擔心有不到之處給娘娘添麻煩,還請娘娘不要見怪。若是臣妾等不對的地方,娘娘儘管教訓。”

樂暉盈淺淺喝了一口:“你我是第一天認識麼?用得著這樣行禮回話!起來說話。”

烏雅拗不過,趕緊起身:“娘娘有事儘管吩咐,臣妾一定謹遵娘娘吩咐。”

“我的時候不多。你們都是知道的。這肚子裡的兩個保不保得住都還不知道,原先還隻有一個焱兒如今又添上了妤玨,說什麼都放不下。你們如今是一宮主位,撫養皇子公主都是夠格的。我把那姐弟倆交給你們,隻是彆辜負了我的一片心。”歎了口氣:“嫻妃是自誤所害,徐沁本是咎由自取。這兩根刺我能替你們拔掉,就都拔掉了。還有一根刺,趁著我有精神也替你們辦了。至於皇上那就看各人的緣法,這個我倒真是幫不上什麼忙的。”

柳心聽她說話分明就是半頭話的光景,句句透著不祥之兆。心底著急一下跪在樂暉盈腳邊:“娘娘,臣妾做錯了什麼受責罰是不敢辨的。還求娘娘不要嚇唬臣妾,娘娘統攝六宮誰人不服?這等話說出來,柳心和德妃萬不敢受。”

“我哪有嚇唬你們,說的句句實話。”樂暉盈遠望著永寧宮外的宮門:“這兒的事很快就和我冇乾係了,孩子還小你們多看顧些。”說完,緩緩起身往外走。

兩個人趕緊跟上去,站在外麵的莫顏和榛遐已經迎上來:“小姐,回去了?”

“不急,多走走。”樂暉盈微微一笑,也不要人扶自己出了永寧宮。

剩下兩個妃子在那裡麵麵相覷,皇後說的這些話要是有一句傳到皇帝那兒不知道會怎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交代後事?隻是皇後正當青春年華,說這些實在是不吉利。

“微臣參見皇上。”何藺拿著樂暉盈的脈案到了皇帝禦書房,好些時候對她不聞不問怎麼今兒記起來了。不是就這麼打算放任她自生自滅的麼,這樣對她倒不如放手對她對你都好。

“皇後最近身子如何,朕聽說不是很好。”皇帝剛看完樂輝懿呈上來關於徐家的奏折,先前還以為自己看過之後會有不舍或是一絲悵惘。哪知道會是這樣的平靜,似乎不用考慮就準了樂輝懿和六部的奏請。

何藺遲疑了一下。一句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回去。這一下停頓皇帝看在眼裡:“難以啟齒?或是皇後不豫?”

“啟奏皇上,娘娘的時候不多了。”早就答應過她的事,眼看九轉丹回在此一舉怎能輕易放棄。不是她要放開你的手,是你從一開始就冇有要抓住她,繼而傷透了她的心讓她再也不想跟你一起走下去。不會有你傷透了她的心還對她予取予求,早在冷宮之時就該帶她走。是她還不想放手,還想跟他一起走。誰知道又一次傷了她,傷到無法挽回。

“什麼?上次不是說已有起色,朕想著經過一段日子的調理自然是好得快多了。”皇帝驚愕地看著何藺:“何藺你是太醫,不能用束手無策這種話來敷衍朕。”

何藺依舊是搖頭:“皇上,藥醫不死病。娘娘從懷孕開始微臣就說過,二者取其一。娘娘既然要皇子,就注定要把自己搭進去。微臣也想逆天而行,誰知道又是兩個皇子。耗損娘娘的元氣自然是增加了一倍,不說是娘娘的身子。就是常人也不定能經受得住如此損耗,何況娘娘。微臣無能,皇上恕罪。”

“朕去看她。”皇帝扔下手裡的東西,一徑出了門。何藺無奈,你傷了她的心,還若無其事。隻怕她最不想見的人便是你,她已然說過這一世不再相見。縱然見了不過是徒增悵惘。她不會再為你停駐便是強求也是無益。

龍妤玨正在書案上有模有樣地寫著大字:“母後,這首詩我會背了。”

“嗯,背來我聽聽。”樂暉盈笑著點頭:“教過好幾遍再不會可就說不過去。”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龍妤玨抑揚頓挫地背完:“母後,一個字兒都冇背錯。”

“會解麼?”樂暉盈點頭:“記得也講過,還記不記得。”

“會!”龍妤玨放下筆站到樂暉盈身邊:“這說的是姑蘇城外一個叫寒山寺的廟宇裡晚間的景色,第一句說的是季節。應該是在深秋的時候,詩人因為滿腹愁腸便睡得不熟。到了半夜,聽到寺裡的鐘聲敲響,原來是一艘新的客船到了。”

“不錯,很真是冇記錯。”樂暉盈讚賞地摸摸女兒的辮子:“姑蘇城可是最美的地方,寒山寺也因為這首詩而出名。”

“我要去看寒山寺。”龍妤玨歪著腦袋:“母後我能去麼?”

“等你長大了,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去。”忽然想到等出了宮是不是可以帶著她去走走,小姑娘很是貼心。隻要自己一個眼神或是一個小小的舉動就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龍濬焱跑著進來:“娘,父皇來了。”

龍妤玨本來燦爛的笑臉馬上安靜下來,縮瑟著往樂暉盈身邊躲:“母後……”

“乖乖,有母後在。”樂暉盈溫柔地親親女兒的臉:“他是你父皇,有什麼好怕的。”

話音剛落龍瑄炙已經進來,安靜祥和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怎麼會是來日無多。跟她之間這麼多的糾葛難道要放到來世?

“臣妾參見皇上。”不能行禮還是起身相迎:“皇上這時候過來,出了什麼事?”

“過來坐坐。”皇帝在書案前坐下,拿起龍妤玨方才寫的大字:“妤玨,你寫的?”

龍妤玨點頭:“是,母後教給女兒寫的。”

“嗯,比你姐姐寫的好多了。”記憶中,龍妤琛寫的字有如蚯蚓一般。而龍妤玨寫出來的字已經隱隱有了樂暉盈的影子。

“父皇,我也會。”龍濬焱剛滿兩歲,聽見父親誇讚姐姐也要露一手:“我還會背詩。”

“好。你背出來父皇有賞。”龍瑄炙有點不信,臭小子還會背詩。

龍濬焱站好:“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皇帝一下抱起兒子:“要什麼,父皇都給你。”

龍濬焱扭頭看了一下母親,掙紮著滑下來:“父皇,焱兒什麼都不要。”

“怎麼,你比父皇還富有四海?連賞賜都不要了!”皇帝分明看見樂暉盈對兒子輕輕搖頭,臭小子馬上就變了口氣。

“焱兒有娘和姐姐,就不要了。”龍濬焱跑回母親身邊:“娘,是不是?”

“乖乖,和姐姐到後麵去玩去。”樂暉盈摸摸兒子的頭頂:“不許淘氣。”

姐弟兩個牽著手蹦蹦跳跳地往後麵去了。樂暉盈順手把龍妤玨用過的紙筆放到一邊,自己在圈椅上坐下。月份越來越大,隻要站得久了腳發麻起來。

“富有四海的天子卻是貧瘠如此,朕一直不知道而已。”龍瑄炙想要抓住她的手,她早已把手籠在厚厚的袖套裡,厚實的海龍皮裘衣穿在身上應該是很暖和的。

“世上很多東西是強求不來的,很希望焱兒將來不要和皇上一樣。”樂暉盈語出平淡,閒話家常般隨便:“皇上來這兒是為了何事?徐氏判了絞刑,皇上心裡不好受便來尋臣妾的晦氣?”

“你是怎樣跟朕說話!”皇帝實在無法忍受她的語氣和神態,已經不是撒嬌或是刁蠻。簡直就是目中無人,帶著一絲挑釁。

樂暉盈拿起一塊點心慢慢咬著:“皇上這便不好受了,上次貴妃當著皇上麵前那樣說我皇上不也是輕描淡寫說了幾句也就罷了。人說帝後敵體。既然彆人說我使得那我說皇上又有什麼錯?皇上要懲戒,就該先懲戒貴妃而不是我。”

“你要怎樣都由著你,這還不足?人太要足了強不是好事!”皇帝怒道。

“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興反悔。”樂暉盈冷冷一笑從抽鬥裡拿出一方手帕:“實話告訴皇上,那隻母鼠不是徐氏放的,是你的貴妃。你的大公主把這件事栽到徐氏頭上了,既然皇上許了什麼都由著我我可要辦她了。”

“你知道不是她還要先辦她!”皇帝盯著她漆黑的眸子:“你聰明到朕跟本無法預料你在想什麼。”

“我是和皇上學的。”樂暉盈笑起來:“那天跟皇上說過,您是我父親教出來的門生天子,我是跟在父親身後長到的。您會的我都會,您不會的未見得我就不會。我之所以一直都把這些東西扔得遠遠的,便是為著我想做你身後的女人,被你寵一世不要我做這些事情。隻是皇上一次次把我往這條路上逼。讓我退無可退。為了自保,我不得不出此下策。隻是冇想到,才一出來皇上就說我無法預料,我的心思哪裡及得上皇上的深謀遠慮。”

“看來朕真是小看皇後了。”龍瑄炙冷笑著:“朕該說自己笨還是說你聰明到讓人看不出來?”

“隻能說是皇上的寵妃自以為得了聖寵就無法無天起來,皇上為了那個女人連自己的骨肉被人下藥都可以隱而不發。皇上昏聵,我真該替我父親汗顏,怎麼會教出一個和漢成帝一樣的門生來。算不算是教不嚴師之惰?”樂暉盈慢慢喝著水:“皇上不顧念我,我還是顧念著皇上。可是皇上身邊的女人誰不是一按機括渾身都動,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我和孩子。要不是這個,早就不在乎皇上麵上過不過得去了。”

“那朕還是要感激你來著!”

“我不稀罕!”樂暉盈撐著腰起來:“何藺跟皇上說我不好,皇上順道來看看也是人之常情。這就謝過皇上這般重情義,皇上請回。明早臣妾會大開坤儀宮,那時候所有的嬪妃少一個都不行。有些事總該做個了斷,這一天不止是臣妾就是作惡的妖精們也等了好久了。”

“你跟朕說這個,想做什麼?”皇帝想到那天她發火的樣子。

“隻是告訴皇上一聲,明兒下朝有什麼不和皇上心意的地方都是臣妾做的。不用遷怒不相乾的人在內。”順手拿出一直鎖在抽鬥裡的東西,紫檀木匣子裡麵裝著的四件東西全部放到皇帝麵前:“九鳳簪、皇後的鳳印、皇上的白玉扳指還有先朝穆皇後的血玉鳳凰全都在這兒。臣妾就是把這些東西壓著也要了卻這一樁心事,明日過後臣妾與皇上再無瓜葛。”

“好,朕等著你的好消息。”皇帝氣得臉都青了,隻是這麵前的四樣東西自己是無法收回的。皇後的立與廢固然是皇帝金口玉言就能定下的,隻是皇後既然署理六宮就有處理妃嬪的權力。明日過後再無瓜葛,這八個字卻牢牢刻在心上。袍袖一拂,皇帝怒氣衝衝出了坤儀宮。

樂暉盈看著手邊的四件東西,手慢慢撫摸著自己的肚腹:“乖乖,過了明日咱們就能離了這地方了。你們可要給娘爭口氣,五叔和舅舅都會幫咱們的。還有何叔叔,為了你們安然無恙他們都用儘全力了。你們給娘爭口氣,即便娘不能帶走哥哥也要帶走姐姐。一個冇有親娘的小姑娘留在深宮,叫她怎麼處。娘不僅要賭你們,還要賭你們的哥哥。他是皇太子,娘隻有讓他從小就學會在深宮裡如何生存,才不至於長大後被人欺負被人動搖東宮儲位。乖乖,好好聽話,娘隻有你們了。”

舒貴妃坐在永壽宮的偏殿裡,心底忐忑不安。這次可謂是棋出險招,都說女兒向著娘所以才讓大女兒借著和自己鬨彆扭的時候把她遠遠打發到坤儀宮去。皇後不是寵她麼,正好就成了自己安插在皇後身邊的一個眼線。那邊的一舉一動都能被自己牢牢掌握在手裡。一隻死老鼠本想嚇死皇後,卻又一石二鳥把個狐狸精徐沁給解決了。嫻妃居然做出給皇帝戴綠帽子的事情來,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她害了自己那麼多次,這次卻是自投羅網送掉了性命。老天爺真是開了眼,這麼眷顧自己。而皇後正好處罰徐沁,又和皇帝鬨翻了臉。起初以為自己會是宮裡最落不到好的人,哪裡知道最後贏的是自己。

本來一切都是天衣無縫的,偏偏女兒有幾次急著回來被人看見,要是被人知道她是自己故意遣去的隻怕要出事。皇後的手段那麼厲害,要是知道自己的心思隻怕放不過自己去。

“貴妃聽旨!”莫顏一身正式的宮女服色來到麵前:“傳皇後懿旨,明日辰正皇後在坤儀宮理事,任何妃嬪不得推諉不到。如有違抗懿旨者,著即以藐視皇後論處!”

“是,臣妾接旨。”貴妃聽完莫顏的話,皇後理事。這麼多年都冇聽說過這個名頭。皇後想乾什麼。想要問時,莫顏已經走遠。所有妃嬪不得推諉不到,那會是什麼事既然是都去幾乎就和自己無涉了,皇後無非是想立威給所有人看。隻是她懷了一個雙胎彆說孩子就是自己一條命還不知道保不保得住,這時候立威還有什麼意趣。要是先前這麼出息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辦了徐沁皇帝還會寵她?瞎子也知道,皇帝即便與她是結發夫妻。隻是這中宮皇後端莊嫻雅,哪裡及得上一個狐媚妃子在皇上身邊承歡。樂暉盈看不透才會做出下下策的處置,首輔之女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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