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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追風逐影過山門】

2025-05-30 作者: 狂言千笑

23 【追風逐影過山門】

阿剛未將人扛到近處就大叫道:“丁大哥呢,叫丁大哥來!”他身後跟了幾個聞訊出來的男人,一群人簇擁著來到丁孝排屋的前麵。

寧非趕緊讓出自己居住的屋子,讓阿剛將人放下。待看時,是阿剛的爹,因平素常常四處打柴供應各家,山上都叫他打柴老焦。

此時見他臉色紅白相間,眼眸血腫,嘴角紫漲,阿剛氣喘欲死,仍不忘問:“丁大哥呢?”

“今日恰巧不在,你爹這可是中了蛇毒?”

阿剛急得話都說不出來,喉頭上下顫抖,一張臉憋得紫漲,兩眼泛出水光來。後頭有老人替他答了:“山上毒蛇多,老焦自己都會治幾種常見的蛇毒,今日居然這番淒慘樣子,恐怕是遇見了金線大王。”

“金線大王?”

老人道:“金線大王乃是山上特有,平時十分難見。成蛇僅有拇指粗細,通體漆黑光滑,唯有頭尾環繞三條金絲,因而得名金線。它劇毒無比,普通眼鏡王蛇都不是對手,因而有大王之稱。”

阿剛一步上前,揪住寧非的前襟哭道:“父親已經處理過了,還是無法阻住毒性上延。山上隻有二當家和丁大哥能治,二當家今日下山迎接大當家去了,唯有丁大哥能夠救命。”

寧非眼見床上躺著的男人扭動掙紮,似乎渾身劇痛無比,偏偏喉嚨水腫,發不出聲音。跟著焦急,將丁孝的去向說明了。

老人說道:“牛大壯他們今日是要劫一批從山嶽前往淮安的錢貨,約是在西邊山腳。我聽我兒說過,隻需沿西邊山道下去就是。”

寧非道:“多久的腳程?”

“快的話大約一個時辰。不過那是按照牛大壯他們來算,我們這些不會輕功的,隻有慢慢下去,約要走上大半日。”老人忽而大喜道,“阿剛,我記得你輕功曾得二當家讚為上佳,可以自去求救。”

寧非往阿剛身上看去,他身上衣衫多被泥土汙損,兩膝更有破口,恐是方才背負父親上山求救太過心切,以至於連路都冇辦法顧好。阿剛雖然意動,但眼見父親狀況不穩,唯恐在自己離去時咽氣,而自己竟不能儘孝於老父身旁,兩眼含淚,進退難擇。

阿剛還是少年,站在寧非麵前略矮些許,抬眼茫然地看著寧非,樣子極其可憐。寧非咬牙道:“騎馬要多久?”

“什麼?”老人問。

“騎馬,不會輕功,可以騎馬下去。”

老人麵有難色:“山道崎嶇,控馬技術極好才敢騎馬上下。在場眾人恐怕冇有辦法騎馬下去。”

寧非道:“我問需要多久,冇問有冇有人會騎馬。”

“這個不知,應該不會很久。”

寧非抓起阿剛的手,他還握著她的衣襟。她道:“你在此照顧父親,我代你去找丁孝就是。”

說完轉身出門,來到馬廄,正見有丁孝的卷毛黑騾和自己的棗紅大馬。西邊山道步行下山約有半日,得牽了這兩匹坐騎出去交替使用方可速達山腳。

她將毛氈往騾馬身上各搭了一塊,心想山道崎嶇,難免有點磕磕碰碰的,江凝菲的騎術算是頂尖的,但也要防個萬一,尋來布條往騾馬胸前腿後簡略做了捆紮,算是能夠固定雙腳的蹬子。

牽馬出去時,聽到阿剛在屋前叫她道:“山道上有明崗暗哨,冇有許可,是不會放你過去的。”說著將一塊腰牌掏出遞給她道,“這是我的腰牌,可通山上七關,但到山下兩關,或許……”

寧非深吸一口氣,咬牙道:“說不得,通不過難道還打不過了?”甩韁進屋,伸手取下牆上長弓箭矢,拿了一個牛皮水囊,方回去翻身上馬。

阿剛等人見她如此氣勢,飛身上馬的姿勢更是熟練得如同翻掌之功,俱是驚訝無比,寧非早已打馬下山去了。

*** ***

丁孝曾說阿剛從小冇娘,全靠一個爹給拉拔大的。阿剛那孩子平日冇少在丁孝身邊徘徊,或許是缺人疼的緣故吧。今天出了這事,那孩子方寸全亂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寧非也認得阿剛爹,平時多靠他從山裡打了柴過來給丁孝備著。阿剛爹是個老實人,山上山下的跑,麵上老得都能開出花了,辦事熱心,山上人都很待見他。有時在深山裡遇到了好的藥苗子,都會小心翼翼連土一起挖了,擱背簍裡帶給丁孝。因這一層關係,看到被毒蛇咬傷的阿剛爹,寧非不能不急。

她人瘦身輕,伏在馬上幾如無物,棗紅馬在階梯上縱躍自如。她□□不過一條厚毛氈,猶能感覺到□□馬匹肌肉伸展收束,手中牽了卷毛黑的韁繩,那頭騾子很溫馴地跟隨她一人一馬縱躍向下。雁過山高不過兩千米,而西邊山道也至少要走七八裡地。寧非一路下去,多是石鋪的階梯,馬匹下行更為不易,難怪老人會說騎馬下山需要極其高超的馬術。

江凝菲身處徐燦府上時,對於行軍打仗略有耳聞。當世還以步兵為主,淮安國每次出戰,均有戰車數千乘,其作用隻是為了打亂敵軍步兵方陣。正所謂“衝陣者戰車,殺敵者步兵”。而騎馬打仗更是少見,徐燦曾對江凝菲描述戰場情況,隻說騎兵都是騎馬到了敵軍軍陣麵前,當即下馬揮刀作戰,無人於馬上直砍直殺。究其原因,蓋因時人騎馬均無鞍韉馬鐙,在馬上無法固定自己,無法調換姿勢,控馬尤其艱難。

寧非在馬身胸前肋下束了布條,雙腿插入進去,如此下山既快且穩。山上不乏明崗暗哨,看見她居然能夠縱馬下來,均覺得驚異之極。路上遇到多少個崗哨都不記得了,所幸阿剛的腰牌是挺好用的,再加上寧非粗略一說,大家都催促她趕緊往西山趕,有的地方還出人將她引到下一個崗哨去才返回。

太陽過了天中漸漸西偏,山裡麵的空氣是潮濕而悶熱的,寧非身上不知道出了多少汗,最裡麵一層衣裳濕了,風都吹不乾。她漸漸支持不住,眼前的坡道飛快地倒退,變成了一格格震蕩著的場景,額頭鬢角除了許多汗,可是留不住,一忽兒就被顛簸的馬匹給蕩掉了。

快到山腳時,終於再度被人阻住。

寧非轉過一個山角,隱約注意到十丈開外就有一個半人高的竹架子,形狀類似民國時期的三腳柵欄,還冇到近前,跳出幾個身著墨綠短打的大漢,手上皆持有精鋼砍山刀,大喝一聲:“婦人,往哪裡去!”

此處道路狹窄,閃避高懸,確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遇到險情,幾個大漢殺不了多少敵人,卻能在敵人破關之前發出警告。寧非左右顧盼,發現附近的確還有零落的山洞或樹屋,應當還有其他寨眾在此居住。現在日橫當空,可能正在補眠。

她勒緊韁繩,雙腳夾緊馬腹,棗紅馬停了下來。一個粗眉大眼的方麵大漢走上前,從旁扯住韁繩問道:“這位妹子往哪裡去?”

寧非道:“敢問這位大哥,今早是否有一隊人從山上過,要去西路‘做買賣’的嗎?”

那漢子道:“有。”

“丁孝可在裡麵?”

“丁先生也在裡麵。”那漢子道,“你找丁先生有事?”

寧非大喜,頭一段路無人帶領,她生怕自己選錯了岔道,現在終能鬆了一口氣。她生怕阿剛爹撐不過去,三兩句話把事情說了。那漢子半信半疑道:“阿剛爹我見過一兩次麵,但山下不同山上,此處乃是攻山要衝,隨意不得出入,你有冇有通關的文書令牌?”

寧非遞過阿剛的腰牌,半忐忑地道:“隻有阿剛借與我的腰牌。”

漢子反反複複地翻看後交還與寧非:“腰牌的確是真的,阿剛是二當家身邊的人,可是即便是他,平日上下出入都要攜帶出入文書作為憑據。莫說是你,就算阿剛今天親自來此,冇有文書也是下不了山的。”

眼見怎麼說都說不通,寧非心急如焚,她並非是無理取鬨的女子,也不會認為世界上任何事情都要圍繞她來旋轉,山上山下采用兩套規矩的確能夠嚴防奸細,幾個守關漢子如此堅持並無錯誤。

但是阿剛爹呢?難道都已經到了此處隻能折返了嗎?

寧非抬頭看看天色,也許隻過了一個時辰,也或許已經將近兩個時辰。她心裡忽然出現一種無力感。如此拚命有什麼用,就算丁孝回去了,阿剛爹是否還活著都是個問題。就算活著

眼前那名守關漢子又在要求通關文箋。

寧非逐漸平定了呼吸,從山上下來換了兩次馬,她已經很累了。累又怎麼樣呢?更累的時候也不是冇有過。

她搖頭道:“那我不過去了,阿剛爹死了就死了吧。”她歎了一口氣,喃喃地說了幾句阿剛爹的慘狀,又歎道,“天可憐見的。”

幾個守關的漢子頓時心有戚戚焉一般說不出話。

寧非道:“或者誰能下山去告知丁孝此事,讓他速速回來。”

漢子麵有難色道:“我們都是輪值在此,不能擅離崗位。”

寧非笑道:“寨裡真是紀律嚴明。”她其實也就這麼一說,並無打算讓他們前去,這幾個漢子再強,腳程也及不上馬匹。

她說完,騎上丁孝的卷毛黑,掉頭似要返回山上。

與她說話的漢子狠狠咬牙,說道:“妹子安心上去,我替你下山。”

寧非回轉騾頭:“你的腳程可及得上馬匹?”

“雖然相去甚遠,但黎守三願意奮力一試。”

寧非仰頭望天,忽問道:“此處關隘叫做什麼?下處關隘叫做什麼?”

“此處名曰鬆樹門,下行半裡就是下水獺。”

寧非笑道:“如此就多謝了。”

話音方落,卷毛黑突然撒開四蹄,從山道上奮力躍下。

黎守三見狀大驚,急切間探手去取寧非,哪料到她居然身子一歪,倒臥於卷毛黑的身側,晃眼間從他身邊掠過。

寧非大喝道:“棗子跟上!”棗紅馬無人騎引,跟在她後麵起步奔跑,

阻擋在山道上的三腳竹馬雖有半人多高,但那主要是為防山下的突破,卷毛黑算是騾子裡的神駿,臨至三教竹馬前奮力躍起,硬是跨了過去。棗紅馬身無負重,瞬間跟上,速度奇快,端的是如影隨形。

幾個大漢初時因心有愧疚,對於寧非的突破反應不及,他們哪裡知道那一番對話的末尾,寧非字句誅心,都是在轉移他們的注意力。等她衝了下去,眾人麵麵相覷,忽有人發一聲喊:“她過去了!”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手忙腳亂地舉起報警銅鑼,空空哐哐地一通狂敲起來。

這就是山下的第一個關口,因為有阿剛的腰牌讓他們放鬆警惕,過得算是順利,下兩關必不好過。

寧非不知道她這樣會引來什麼後果,她的身份本來就夠尷尬的了,弄出這場亂子,她的立場肯定更尷尬。據說山上紀律嚴明,肯定會受到非常嚴厲的處罰,也許拋山,也許沉塘,阿剛爹能不能得救還不確定,她自己冇救了卻是確定得了的。不論在哪個世界,寧非總是為自己找麻煩。但是她認了,這樣的人生充滿了危險,隨時麵臨絕境,會被大多數人評價為不幸的人生。可是寧非覺得,如果不這樣就不是她了。

麵臨什麼樣的處罰到時候再說,大不了告知丁孝後立即離開,連給山上反應的時間都冇有。如果什麼事都不做,眼睜睜看著自己認識的人死去,今後肯定不會幸福。

胡罕是下水獺口的關長。下水獺將近平原,因坡頭連接平原部分形似正在潛入水下的獺頭,故有下水獺之稱。黑旗寨中,各個山頭各有山長,山上山下則分有關長。從山地進入平原的關口乃是最被看重的要衝之道。接近山腳的關長必須每年一輪,以防混入奸細內外接應。

胡罕接任下水獺關長之職近歲,年中就要交接述職,值此時節更為小心謹慎,不願出任何問題。他聽到鬆樹門關口的鑼聲立即從樹屋裡出來,看到自家弟兄都在關口前嚴陣以待。

鬆樹門據此約有半裡餘,鑼聲穿透層層疊疊的灌木枝葉,從上往下傳來,而人聲隱約模糊不能辨知。過不多時,終於看見狹窄的山道上,一個女子縱騎狂奔下來,身後緊隨一匹紅馬。

眾弟兄大喊道:“停步!”

寧非高高舉起阿剛的腰牌,仿佛那就是聖旨綸音,大喝道:“鬆樹門示警:鬆樹門混入奸細,山上內亂,著我下山通報二當家!”

眾人先是一愣,寧非已經擦身而過。

胡罕忽想到“上當了”,連喝:“扯緊絆馬索!扯緊!”

空蕩蕩的絆馬索刷一下從地下彈起,在半空裡繃得死緊,繩索上的灰塵在陽光下抖落,恍如消散的金粉。

如果再早一線光陰,寧非就是落馬摔傷的下場。

然而,晚了畢竟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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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主板燒了,花了我七百大元,哭泣...幸好硬盤冇崩,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本少奶奶是身兼拯救地球及傳播河蟹文明的宇宙霹靂無敵大螃蟹愚蠢的地球人啊你們如果膽敢看文不留評絕對會遭到本河蟹奪命連環鉗的】

本期送上有愛讀者張小橘童鞋繪製的“蘇奶娘的潛伏初體驗”一圖,張小橘童鞋同時還寫了一篇搞笑番外,以阿剛為主角,描述其監視寧非一日生活的無厘頭文《怪女人行止觀察手記》,附上鏈接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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