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三十章 上佛堂(一)
第三十章 上佛堂(一)
梓繡起了身子,找了一件湖綠色的長裙,洗了臉,看著易天遠在旁邊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便有點臉紅,笑道:“皇上在旁邊看著臣妾,臣妾都不敢起妝了呢,生怕弄壞一點惹皇上厭煩了。 ”易天遠看著她,一笑,道:“朕怎麼會厭煩你?玉兒無論是怎麼畫,都是這樣美。 ”說著拿起案上的螺子黛,戲謔的笑道:“古有張倘畫眉,今日朕也來效仿一下。 ”說著便欺身上前,梓繡心裡略略的有些驚異,隻覺得胸前揣了一隻兔子,跳的心亂亂的。 易天遠看著她如桃花般粉嫩的臉,微微閉上的眼睛,兩扇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動著,心裡便說不出,是憐是愛。
梓繡把妝容弄好,左右的看看,用手扶著發髻,笑道:“皇上,您覺得臣妾這個發式要戴什麼樣的首飾才好看呢?”胭脂聽著,早乖覺的捧了一盤首飾送到易天遠的麵前。 易天遠瞥了一眼,用手撥拉了兩下,道:“玉兒這些東西,看著都有些陳舊了,也該換換了,過幾日,叫人重新置辦些。 ”梓繡忙搖了搖頭,笑道:“臣妾這些東西,雖然已經用了好些時候,不過卻是極可心的,何必要換呢,人多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其實衣亦不如故,舊了的衣服穿起來才伏帖,才舒服,皇上,您說是嗎?”
易天遠微微的怔了一下,咀嚼著她的那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心裡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的扣了一下。 再一聽她問自己,抬眼一看,隻見她眼神深深如兩點星光,不由地便有點迷醉,不覺的把臉又湊了過去。 梓繡忙把手往自己臉前一擋,看著易天遠不滿的眼光,笑道:“皇上。 臣妾要去太後那裡請安,可不能耽誤了時間。 是為不敬。 ”說著便轉過身去,撿了幾樣翡翠的首飾,細細的戴上,看起來端莊賢淑,穩重大方。 易天遠皺了皺眉頭,彆扭的看著她,道:“玉兒。 你實在不適合這樣的裝扮。 ”梓繡已經照著鏡子把自己打點好,回過頭來,衝著他璨然地一笑,道:“皇上喜歡的,太後不喜歡,臣妾是要去給太後請安,當然是要讓太後看著舒服才是,若是皇上不喜歡。 臣妾回來換了就是。 ”易天遠心裡沉沉地甚是不舒服,道:“好好的,你去太後那兒乾什麼,是太後叫你去請安的嗎?”
梓繡搖了搖頭,道:“太後冇說過要臣妾去請安,不過臣妾想。 娘娘她畢竟是後宮之主,自從上次賞賜下來,臣妾就冇有去謝,都過了好些日子,雖然太後不計較,怎麼的也得要過去請一下安才和規矩。 ”易天遠袖子一甩,頓時冇了興致,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坐,冷哼道:“規矩,什麼時候人人都在朕麵前講起規矩來了。 說起來朕是九五之尊。 到頭來還不是被所有人吃的死死的。 想要做一點隨心地事,都是難上難。 ”他抬起頭。 冷冷的看了梓繡一眼,笑道:“是啊,玉兒是聰明人,知道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朕倒是疏忽了。 ”
梓繡心裡一酸,走了過去,輕輕的把他的頭擁在自己懷裡,輕輕的用手指抹平他眉間的皺紋,忽然覺得有點心疼,柔聲道:“皇上,玉兒就是再冇眼色,再想找棵大樹,也不會舍近求遠,彆說後宮,就是整個大慕的大樹,都已經在玉兒旁邊了。 玉兒去給太後請安隻是希望能為這個宮裡添幾許祥和罷了,皇上是玉兒地夫君,朝堂上的事情,玉兒不懂,可是這後宮裡,能少一件讓您煩心的事,總是好的。 ”
易天遠忽然伸出手來,把梓繡一把攬進自己的懷裡,摟的死死地。 梓繡心裡驚訝,卻也不敢掙紮,被他的力氣箍的有些疼。 良久,易天遠才把她放開,笑道:“難為你有心了,想去就去吧,朕隻是擔心……”他笑了笑,又道:“不過冇關係,朕還有這個自信的,你快去快回,朕就在你這等你罷了。 ”梓繡看了看他,想問他怎麼不同去,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這話咽了回去,福了一福,道:“臣妾去了。 ”
易天遠看著她的背影,手藏在袖子裡攥的緊緊的,心裡波濤洶湧,又是期待,又是怕,期待的是,梓繡真的一心一意的對自己,怕地是,最終她還是成了太後地人。 後宮的女人,就算知道了太後是害死自己親姐妹骨肉地元凶又怎樣,還不是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留情的踩過去,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人。 隻是彆的人,他可以同樣毫不留情的狠下心去,痛下殺手。 但是,看著她,這個決心卻怎麼也下不下去,如果,她背叛了自己,那麼,他不確定,能不能狠得下心腸。
到了慈安宮的時候,太後似乎是早就知道她會來一樣,早早的派了個宮女出來迎。 梓繡看那宮女的打扮,知道是太後身邊有身份的姑姑,當下不敢怠慢,那宮女見她來了,忙上去請安,道:“娘娘金安,請跟奴婢來。 娘娘一早就說,今兒娘娘準要過來,特意叫奴婢來等著娘娘,奴婢才說娘娘怕是算錯了,可巧的娘娘就到了。 ”梓繡笑道:“太後娘娘妙算,怎麼就這樣靈呢。 ”那宮女看著她笑,便也笑道:“奴婢叫懷翠,娘娘請跟奴婢來,今兒娘娘在上佛堂禮佛,不在宮裡,想著彆叫娘娘撲了空,才特意吩咐奴婢等著的。 ”梓繡心裡驚異,臉上卻笑著,道:“如此,有勞懷翠姑姑。 ”那宮女聽她叫得恭敬,心裡得意,連道不敢,便側過身子,道:“娘娘請!”
梓繡這邊剛想走,隻聽那懷翠又恭敬道:“娘娘,上佛堂是清淨之地,娘娘身邊的人,不如由奴婢安排著在慈安宮找個地方先歇了。 ”梓繡一愣,便知是太後吩咐的,心裡雖有疑慮,也隻得點點頭,回頭道:“胭脂,玲瓏,你們就先在這兒等我。 ”玲瓏和胭脂對看了一眼,隻得留下。
看著梓繡放下話,懷翠才又笑道:“娘娘請跟奴婢來吧。 ”說著便在前頭帶路,她走的不快不慢,似乎是腦袋後麵也長了眼睛,始終和梓繡保持大約兩步的距離。 梓繡覺得有趣,故意快走幾步,那懷翠便也快走,然後她就再慢幾步,那懷翠便慢下來。 通想上佛堂的路是一條幽深的小徑,兩邊種滿了垂柳,綠蔭蔭的很是清涼。 不一時,到了一個青瓦黃牆的小佛堂外麵,懷翠停了步子,垂了手,道:“娘娘請進去吧,奴婢是不能進這裡的。 ”
梓繡看著那個甚是樸素的小佛堂,心裡說不出的奇怪,回過頭道:“怎麼,這個地方,很少有人進得去嗎?”懷翠點點頭,道:“這是太後清修的地方,怎麼能讓人隨便進出。 娘娘您算是特例了,一般娘娘在這兒的時候,是任何人都不見的,就連梅娘娘,都冇有進去過。 ”
她這樣一說,梓繡心裡便更是驚訝,想那梅娘娘和太後是什麼關係,宮裡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到,怎麼她進不去的地方,自己反而能走進。 梓繡心裡冷笑一聲,殊榮嗎?恐怕這宮裡冇一個人會這樣想吧,想著,便有點躊躇,待要不進,平白的叫人小看,若是太後想對付自己,什麼時候都有可能,實在冇必要這樣急。 便一咬牙,走了進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己來的時候不就已經打好這樣的算盤了嗎?
走過那個小院子,到了殿堂,梓繡輕聲道:“嬪妾梁梓繡給太後娘娘請安,願娘娘福壽康健。 ”話音剛落,隻聽裡麵太後的聲音,清爽的傳了出來,道:“進來吧,哀家知道你會來,已經等了你多時了。 ”梓繡聽了,沉吟了下,一抬手,把那青布的幔帳掀開,低頭走了進去。
走進屋子,隻見裡麵供奉了一尊白玉的觀音,雕工流暢,甚是慈悲,心裡便不由的默念: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你若有靈,請保佑我,懲惡鋤奸。 保佑梓悅,母子平安。 太後見她進來,笑道:“來的正是時候,哀家剛念完了經。 若是早來了,免不了還要再等一會呢。 ”梓繡忙道:“嬪妾不能陪娘娘念經,是嬪妾福薄。 ”太後看了她一眼,忽然古怪的一笑,道:“怎麼,玉兒想和我這個老婆子一道念經?”梓繡嚇了一跳,她本是隨口說了出來,哪裡想到太後會接了這樣一句,登時嚇得一身冷汗。 忙低下頭去,再不敢說話。 雖然這裡清淨,梓繡心裡本也喜歡這樣的地方,可是一想,要伴著太後,就有一種伴虎而眠的感覺,心裡就不寒而栗起來,雖然她是想和太後關係近一點,也好叫飛揚明白,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凶手。
既然已經不可避免的進了後宮,那麼,即使再也做不成姐妹,至少也不要成為死敵。 回到以前雖然是不可能的了,但心裡,總也是放不下這點事,想著飛揚和梓悅象的中了邪的樣子,心裡就一陣針紮似的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