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三十三章 隔閡(二)
第三十三章 隔閡(二)
梓繡呆了一下,冇回答,徑自把碗裡的藥喝了個乾淨,玲瓏看在眼裡,心裡難受,卻也再不便說什麼,收拾了就要退下,梓繡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裡也不好過,道:“先不忙收拾,坐下來陪我說會話,再去。 ”玲瓏聽了,便停了步子,但也不放下碗,隻低著頭站在那兒,有點賭氣道:“主子有什麼話,儘管吩咐就是。 ”
梓繡歎口氣,見她那樣,便隻好自己站起來去拉她,玲瓏不敢再拗,隻得乖乖的坐下,仍是低著頭,梓繡道:“好了玲瓏,我知道你的心思,都是為我好。 隻是這苦衷,你也是明白的。 ”玲瓏聽著她柔柔的語氣,實在忍不住,氣道:“主子有什麼苦衷了,那苦衷奴婢也的確知道,不就是梓悅主子嗎?主子,有時候奴婢真不知道您是怎麼回事,明明是個水晶心肝通透的人,怎麼就偏偏在有些事上想不通呢?奴婢今天也豁出去說句犯上的話,這後宮是什麼地方了,哪裡能容得下主子這樣的心腸?主子凡事為彆人想的多,可是彆人存的什麼心思難道主子就一點也不計較嗎?”
梓繡苦笑一下,淡淡的道:“你都看出來的事,我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就算是當局者迷,可是事情已經清楚到這種地步,誰又能繼續自欺欺人下去呢?”玲瓏懷疑的看著她,道:“主子,您真的明白嗎?梓悅主子和飛揚主子那樣對你。 ”梓繡搖搖頭,有點落寞的道:“彆說了,我都明白。 可是你要我怎麼做呢?和她們一樣嗎?去費儘心機地打壓她們?好,可是就算我這樣做了,又能怎麼樣呢?我能得到什麼,就算把她們都害回去,然後我得到地位或者榮華富貴,又能如何。 宮裡不止有我們這些人,每過三年。 朝廷就會選一次秀女,難道我這一輩子就這樣無止無休的鬥下去?世間哪有長盛不衰。 冇有人會一直贏,就算這一時我能贏了她們,那以後的呢?隻要我輸一次,那我也就是滿盤皆輸了。 這樣的日子,好嗎?”玲瓏聽著這話,心裡終究還是有點不甘,奈何梓繡說得句句有理。 卻又反駁不得,隻得委屈道:“那娘娘也不用這樣啊,娘娘要安穩,隻要能生下小皇子,自然能求仁得仁,又何必一定要為那悅主子犧牲如此呢?”
梓繡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起來。 道:“你當我是為她嗎?現在我尚且不能自保,又怎麼卻保護我的孩子呢?隻怕若是有了孩子,不但成不了保護傘,反而是我的催命符了。 飛揚的那個孩子,死地蹊蹺,已經造成了多少事。 該死的不該死地,都牽累在內。 從進宮以後,看著李娘娘,小皇子,淑妃娘娘一個個的走了,就算我再遲鈍,也不能裝看不見,裝聽不著。 雖然我並不想做什麼爭鬥,但能在這個後宮裡活下來的,哪一個不是活成人精了。 隻要一句話一個眼神不對。 都能被人看出八千個不同去,情勢所逼。 隨時都要防著,還要小心自己的說話做事,生怕說錯一句話,行錯一步路,我是個惜命的人,無論是自己的命還是家人,或者是你們這些陪在我身邊的,我都不想看見你們受到任何傷害,因為我怕自己會無法忍受。 玲瓏,我從來都不知道,人活著,會這樣累。 雖然以前在家地時候,也會感覺到累,但至少心裡,還總不至於時時提防,事事小心。 ”
她看了一眼玲瓏,知道她心底的疑惑,苦笑了下,道:“你也不是外人,而且這話也冇什麼不能說的。 你一定想,我家雖然不是什麼鐘鳴鼎食之家,總也是富貴有餘。 我總是個小姐的,怎麼能說活得累,你卻不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在家裡,梓悅雖說是我的妹妹,卻是嫡出的,所以在家裡,比我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我娘,是我爹的第三房姨太太,從一進門就被大娘排斥,爹又是個性格不強硬地,所以也一直對我娘不好,連帶著我,就也成了隻比丫鬟好一點的小姐。 彆說是頤指氣使了,就是謹小慎微,都得提防著有人尋錯處。 所以,我才能在這個宮裡淡然的活著,隻要彆人不來惹我,我是絕對不會想到要先去惹人,因為,我已經孤單慣了,也平淡慣了。 ”
玲瓏靜靜的聽著,梓繡今天說的話她完全冇有想到,簡直是震驚。 無論是從樣貌和氣質上看,主子都是上上,說句大不敬的話,不知道要比這個宮裡地主子強多少倍,雖說是小門小戶的女子,看上去怎麼都是大家閨秀的模樣。 反而是那個悅主子,懵懂糊塗,稍微有點什麼事就上竄下跳,哪有一點點的恬靜和莊重,哪裡象是嫡出的樣子。
梓繡見她沉思,知她是在消化自己所說的話,她一直都不願意去想自己庶出的事實,也許是自卑,也許是不屑去想,總之不管是什麼,這個問題一直都是她最想回避的。 隻是今天忽然說了出來,竟然有種暢快的感覺,似是把多年沉積下來憋在胸口的怨氣一下子釋放了出去,整個人就輕鬆了下來,遂笑道:“自從進了宮,就再也不敢說心裡話,恩,應該是從懂事起就再也不曾說過了。 唯有我娘和胭脂懂我憐我,玲瓏,我一向是不敢隨便相信誰地,可是今天,我卻對你說了這麼多,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地信任,這話今天聽過,就當是做了個夢吧,夢醒了,該忘掉的就不要再記著了。 ”
玲瓏心裡難受,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主子你放心,自從我家小姐去了以後,叫奴婢把主子當她一樣服侍,奴婢的心就永遠都不會變了。 我家小姐說過,深宮是最磨練人的地方,不管什麼樣的進來,都能變的麵目全非,她待了這幾年,頭一次看見主子這樣不願意去算計的,隻是為主子擔心以後會不會被人欺負。 ”
梓繡想著那個女子,心裡難過,道:“說起來,我與李娘娘並冇有多大的交情,隻是,她是我在宮裡第一個密切接觸的宮妃,從她那兒,我學到了不少,所以才感覺珍貴吧。 ”她笑笑,眼神穿過門,迷茫的看著外麵,道:“玲瓏啊,皇上是世間最尊貴的男子,卻也是最無情的人,他早就忘了自己身邊曾經走過的女子,你家小姐住過的宮殿,現在成了我住,你家小姐的閨名,現在成了我的封號,就連淑妃,那個驕傲明豔的女子,最後在他麵前死的不明不白。 ”玲瓏看著她,想著李玉,悲從中來,忍不住哭道:“當初奴婢為了小姐,什麼辦法都想過,無論是害人還是耍小聰明留皇上的心,隻要是能幫小姐的,奴婢都願意卻做,那時候小姐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要一個孩子,奴婢找了很多偏方,甚至還有**藥,可是冇有用,到後來,皇上就再也不來了。 ”
梓繡搖搖頭,易天遠絕對不是傻子,這主仆倆的作為他哪有不知道的,不由的憐憫的看看玲瓏,玲瓏抽噎著,道:“直到很久以後,奴婢才明白過來,當時的行為有多麼的幼稚。 皇上一出生就是在宮裡長大的,奴婢和小姐使的伎倆在他的眼裡簡直就是班門弄斧,可笑之極,可惜的是,等奴婢明白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所以等到伺候主子的時候,看這主子的平淡,看著主子的不爭,奴婢急在心裡,卻再也不敢說什麼。 隻是主子,奴婢就是再糊塗,也知道母憑子貴的道理,所以這件事,奴婢怎麼都理解不了,剛才胭脂好奇奴婢弄的藥,奴婢隻說是調經的,好孕子,那丫頭高興的什麼似的,直說主子開竅了。 ”
梓繡搖搖頭,有點哭笑不得道:“這丫頭,越來越放縱了,怎麼說的話這是……什麼叫我開竅了?”玲瓏擦擦眼淚,有點不好意思,道:“主子這樣一說,奴婢才發現奴婢失儀了,請主子恕罪。 ”梓繡笑笑,道:“冇人看見就冇什麼,我本來就討厭規矩。 ”她定定神,忽然正色道:“以後這個藥每天按時的煎了來喝,把藥方改成調經的方子,去領藥的時候記得多領些彆的,好在這方子裡多的藥都是滋補的,一般人倒也看不出來。 你多留點神,仔細彆被人盯著了,另外,咱們這肯定有彆人的眼線,你也注意著些,覺得誰不對勁就來回我聲,不必驚動他,隻管叫他給他的主子回話,你應該知道什麼事不能讓人看見不能說。 ”
玲瓏見勸說無果,梓繡已經拿穩了主意,便也隻能答應了,點點頭下去。
說了好一陣子話,梓繡便覺有點困倦,呆坐了一陣,忽然想到皇上今天是不來的,便自嘲的笑笑,自去更衣就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