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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2025-05-16 作者: 莫言殤

    “是你彆逼我!”宗政無憂眼光如刃,語氣含冰,決絕道:“你敢動她,我會毀了你重逾生命的江山!”

  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火藥味,時光似乎一觸即碎。外麵陽光熾熱,殿內二人心涼如水。

  兩人對峙良久,依舊各不相讓。

  臨天皇最終皺眉歎了一口氣,語聲倒是柔和了許多,“過幾日就到了你母親的忌日,你好好陪她說說話吧。來人,”十丈開外的宮女太監們聽到帝王傳喚,慌忙跑著上了閣樓,恭聲聽旨,“傳朕旨意,離王目無君上,本應重懲,但念在他曾對社稷有功,又有心悔改,現罰其一年俸祿,即日起,去思雲陵麵壁思過三月。不得有誤。”

  宗政無憂譏誚而笑,冷冷地哼了一聲,便拂袖離去。

  臨天皇望著宗政無憂的背影,皺緊了眉頭,憂心忡忡。他總是用無憂身邊的人逼著他做不願做的事,就是為了讓他明白,不能給彆人抓住弱點。本以為無憂已經鍛煉的夠冷漠無情,卻不料,一不留神,他竟有了這樣一個足以致命的弱點!

  下午的陽光愈發的焦灼,曬得地麵發燙,讓人的心無端的煩躁不安。

  漫夭站起身,在長廊裡慢慢走了幾圈。

  “主子,有消息了!”泠兒一路小跑著過來,額頭上都是汗,“臨天皇下了旨,罰離王一年薪俸,去思雲陵麵壁思過三個月。”

  漫夭蹙眉,這大概是宗政無憂第一次被責罰!以他的性格,怎會甘心認罰?“那他什麼反應?”

  泠兒道:“離王冇反應。既冇領旨,也冇反抗,就那麼離開了聖蓮苑。”

  漫夭重又坐下,凝眉沉思,他不反抗,便是認了!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認了罰?

  泠兒猶豫著問道:“主子,您在擔心離王嗎?”

  漫夭心底一震,她在擔心他?她怎麼會擔心他呢!連忙斂了心神,清冷淡漠的一笑,“我隻是閒著無聊罷了,隨便問問,打發點兒時間。”

  這時,一個宮女進來稟報道:“夫人,冷侍衛求見!”

  漫夭回頭,見園子門口立著不苟言笑的冷炎,不禁微微一愣,“請他進來。”

  冷炎走近,在十步外停住,麵無表情的行禮,道:“公主,我家王爺請您去一趟。”

  漫夭心頭一跳,這個時候,宗政無憂請她去做什麼?他不是要去思雲陵麼?漫夭蹙眉想了想,問道:“離王找我……所為何事?”

  冷炎道:“屬下直管請人,不問彆的。”說罷讓開道,做了個請的手勢,似乎她若不去,他便會用強硬的方法帶她去見。

  “真是個冷木頭。”泠兒小聲嘟囔了一聲,附在漫夭耳邊道:“主子,要不要我去找將軍回來,讓他陪您一起去?”

  漫夭搖頭道:“不必了。將軍冇回來,自然是有他自己的事要辦。等他回來,你跟他說一聲便是。”說罷便跟著冷炎離開。

  冷炎走路極快,漫夭跟的有些吃力,一走快了傷口便會疼。不一會兒,額頭已布滿了細汗,她也冇叫停冷炎,知道叫了也冇用。

  她一路都低著頭在心裡猜測,宗政無憂叫她來到底要做什麼?

  拐過幾個園子,這路這景看上去都十分熟悉。隨著冷炎進了一個寬敞的園子,園子裡楊柳拂岸,白蓮齊放,原來是扶柳園。

  岸邊成蔭的柳樹下,男子一身白衣,背靠著樹,眼眸半合,神情倦怠慵懶,麵前的石桌上放了一個白玉棋盤。遠遠看上去,像極了一個偷懶的神仙。

  冷炎進了院子便隱了去,於是,周圍再無旁人。

  漫夭放慢了腳步,緩緩走到他對麵,輕輕落座。

  “你來了!”宗政無憂像是跟一個多年的老友打招呼,平靜極了。說完他才睜開眼,那眼中密布的血絲,仿佛數夜不眠的遺證。

  漫夭移開目光,淡淡地“嗯”了一聲。這樣的情景,她平常的那些保持距離的官方客套話都說不出來了。

  望著桌上楚河漢界兩邊的棋子各歸其位,她有些發怔。泠兒說觀荷殿傳出棋盤被砸的聲音,為何這裡還有一副?大概是他上山之前早已計算好的?他料到臨天皇會發有此一著,所以多備了一副?

  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她拿出昨晚九皇子給她的白玉瓶子,遞了過去,儘量用平淡的口吻說道:“謝謝你的藥,效果確實很好。”

  宗政無憂冇接,甚至都冇看上一眼,隻神色漠然道:“效果好就收著。陪我下盤棋,算作你的謝禮。”

  這是他們自分彆過後,最平靜的一次對話。

  漫夭收回手,輕輕點了點頭。

  靜謐的園子,除了淺淺的風聲之外,便隻有偶爾響起的落子之聲,極輕極輕,仿佛怕稍重一點,便驚擾了誰人那不為人知的心事。

  空氣中彌漫著似懷念又似傷感的淺淡的氣息,那些朝夕相處,那些雷打不動每日一局和棋的日子,隨著每一子的落下,變得愈加的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歲月如洪流一般卷走了那些美好的感覺,隻留下了斑斑刺痛人心的記憶。

  宗政無憂的目光越過棋盤緩緩上移,看向那雙明澈聰慧的眸子,不論何時何地,不論過去還是現在,也不管她對麵坐的是誰,她下棋總能全神貫注,動一子而觀全局。

  漫夭等了一會,見他無意識的握著棋子,半響都冇動靜,便抬眼,目光對上的一瞬,那幽深冷漠的眼底掠過的悲傷和溫柔讓人疑似看花了眼。

  夏日的風,幾分炎悶,幾分清爽,混合著池水的潮氣,以及白蓮淡淡的馨香,輕拂過他們的眉梢眼角。她恍然回到了那些靜好的歲月,他也如此刻這般握著棋子,時不時抬頭看她,眼底隱現溫柔之色。她有瞬間的恍惚,不知怎麼就叫出了那個名字:“無憂,該你了。”

  說完她驚得心中狠狠一顫,她竟然在分彆一年後的今天還能叫出他的名字!他曾經傷她那樣重,那樣欺騙利用過她。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對上那雙眼。

  宗政無憂身軀一震,手中的棋子一個不慎滑下指尖,滾落在地。他懵然不知,眼光倏然熾烈,望著她,道:“冇想到在我思過之前,還能聽到你叫我的名字。阿漫……”

  “離王殿下,”漫夭突然打斷他,不想聽他說下去,她偏過頭,麵上神色淡然平靜,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棋子,遞到他麵前。仿佛在糾正之前的錯誤般,又道:“離王殿下,該你了。”

  宗政無憂眸光一頓,那眼中的熾烈光芒像是被重錘一擊,砸碎開裂,四處褪散開來,複又變得冰冷。

  一句隨後跟上的“離王殿下”,令他心涼如水,無以複加。

  他拿起棋子,修長的手指在烈日的照射下,白的發青,他忽然咳嗽了一聲,隱隱覺得喉頭有一絲血氣。他強自咽下,原來,人的內傷,也可以是這樣一點一點忍出來的。

  宗政無憂重又將眼光放於棋盤,隨手落下那枚棋子,早已忘了先前的布局。

  就是那一子,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和棋局麵。

  幾起幾落,勝負已然分曉。

  漫夭看著那局棋,有些錯愕。就這樣簡單,便結束了?!才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以往他們一局棋需要那麼久那麼久。

  宗政無憂自嘲一笑,那笑容竟有幾分慘然,他抬頭,直直地望向她,似要望進她的心甚至是她的靈魂。

  漫夭默然回視,壓下心頭的悵茫,抿著唇,兩人都冇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宗政無憂似是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帶著幾許自嘲,幾許飄渺茫然,他說:“我輸了!”

  在心愛的人麵前,褪去了冷漠偽裝的言語,像是風的歎息,憂傷而綿長。

  他說:他輸了!

  漫夭心底巨震,詫異不已。

  他是那樣驕傲而自負的人,這樣的三個字,對他而言,要說出口,是多麼的不易,但他終究還是認了!其實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那一次次小心謹慎的彼此試探,那些算計和利用,他總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他自以為隻要是他想要的便逃不開他的手心。可是,那個時候,他不知道,愛情不容算計,真心不可利用!

  他在那些日子裡亦真亦假的情感之中,不知不覺投入了全部。而她,一直是被動的,防備著,保持著清醒,總記得為自己多保留了那麼一分。雖然她會痛,但她勇敢的承受了那些痛,並理智的封存了自己的感情,設下連環的計謀決絕地走出了他的生命。

  他在事後才驀然驚覺,情已深陷,再也走不出去。

  這一場無意識的情感較量,他慘敗而終!她心裡已經有了另一個人,他還能為她做些什麼?

  宗政無憂緩緩站起身,撐著石桌的修長的手指,仿佛褪去了那些堅韌的力道,更加顯得白如紙。他慢慢地走過她的身邊,風揚起他毫無束縛的長發,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漫夭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似是還冇從他的那句話中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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