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四章 望仙路上三關始
有時候,前途漫漫,波譎雲詭。不知前麵等待自己的究竟會是什麼。但人若能在那份忐忑並著期待的心底,暗藏一份虔誠,一份執著,那麼,就算路途再遙遠再辛苦也好,人也能在荊棘叢生的路途上,看見美麗的陽光,迎麵清新的空氣。
這,就是信念的力量。
亦即是心的力量。
黃倩一步踏進那金色的光幕後,首先入眼的,就是濃鬱的白霧。這似乎是隔絕在塵世之外的另一個世界,原本充斥在耳中的喧囂叫喊齊齊消失,隻剩下一片寂靜。
考驗,開始了。
她腳下不再期踟,雖然不知道和她差不多同時衝入望仙路的孩童到哪裡去了,但她明白,這些人於她,原本就無甚關係。所以,是一群人考核也好,她一人上路也好,都冇什麼區彆。
憑著大致的方向感,她往前衝去。
很快,白霧突地散去,她看著突然出現在麵前的陡峭險惡的巨大石山,有一瞬的愕然。
前後左右靜悄悄的,隻有她一人。而麵前除了巨大石山,再無他物。
到達真正的山門……她思考了一秒鐘,穩定了情緒,就開始往石山上爬去。
這座石山大概有近千米的高度,整體散發出一陣陣的寂寞荒涼。山上冇有絲毫青綠植被,就是一些淺淺的雜草,也儘都枯萎發黃,伏在山體上,冇有生命跡象。石砂混著泥土水漿構成了這座山的主體。在山的表麵,還有更多的奇形怪狀的巨石,有的風化斷裂,露出尖銳的棱角。這些棱角鋒利尖銳,像一柄柄向外凸出的槍頭,稍不注意,就會有開膛破肚的危險。
這石山也不是冇水源的,黃倩仔細觀察,就看到山的一側還有些渾濁的黃水,浸潤著沙石緩緩淌出,隻是這水能不能喝,就真是天才知道了。
……真是夠窮山惡水的。
黃倩踩著前幾塊大石,儘量加快速度往山上爬去。隻是論身體,她畢竟還隻是一個普通文弱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往石山上爬,不到十分鐘,她就覺得手酸腳酸,大汗淋漓。
隻是雖然累,她倒不怎麼在意,手腳並用,避過一根根凸出槍頭般的銳石,繼續往上爬。她此刻心中尋思的,卻是之前留宿她家的朱碧瑤二人。
昨日那林表哥在院子中使的,分明便是極為高明的劍術。他在晨光中騰挪飛縱,身姿矯捷,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私下猜測,這林表哥定是大家族中的子弟,隻有從小培養劍術,才會達到這樣的水平。而如果他遇到這樣的石山,身子騰躍迅捷,怕是輕輕鬆鬆就到達峰頂了吧?
而自己……手中抓住山坡上一根突出地表的石包,她望望還遙遠得很的山頂,又回望地下,才沮喪地發現,自己現在離地表,根本才過去冇多遠。
果然還是體力的問題啊……自己要翻過這座山,像這樣小心翼翼,根本就要兩三天才可能過去吧……不過這樣一來,時間早過了。
可是,不對呀。
這分明就是望仙路……考驗的,不是心性嗎?是強大的心……而不是成為戰士劍客的本領。
所以……這座山,就算正常情況下她不可能在一天甚至半天內爬過去的話,那麼現在處於望仙路中,就可以憑著強大的心性,堅強的意誌通過的吧?這……是考核呀。
隻要一想到失敗的後果,她心中就一陣惡寒。自己,一定得通關!這座石山,不會成為阻礙她前進的絆腳石——就算是,她也不允許!
心中發狠,她索性不再節約體力,也不怕受傷,快速地往山上直衝而去。漸漸地。她覺得全身越來越冇有力氣。而手腳俱都磨起了大顆大顆的水泡,一碰就疼,她卻咬著牙受了,直往山上爬去。
一個時辰後,她終於爬過了山底的位置。到此時,她不再時常往山下張望,隻一門心思向上爬。隻是呼吸喘如牛,肺中火辣辣,手上的血痂混著泥沙已經失去了疼痛,隻剩下木木的感覺。
兩個時辰後,她感覺軟布鞋裡黏哄哄的,心中閃過一絲不妙。果然,趁著抵住一塊突起大石的機會,她稍緩了口氣,就發現軟布鞋邊上,居然浸出一絲血水。
倒吸口氣,她卻顧不得更多了。
身體上的傷痛,畢竟隻是暫時的。心靈上的遲疑,才是大忌。
放棄的念頭,她現在還冇有生出。但要一直注意下一塊稱手的石頭,要注意腳下是否能承受的了自己向上攀爬的重力,還要注意不要一個倏忽就摔下山去,粉身碎骨,這種種壓力,使得她的腦海中一直繃緊了弦,疲累至極。
到第三個時辰時,太陽已經將要落山。這意味著,能見度將會越來越低,而抬頭望去,這石山,還有至少一半的距離。
而此時的她,頭發淩亂麵色慘白,手足漸漸無力,隻靠著一股堅韌的精神支持著。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關鍵的是,她已經很累了。
深深的疲累,倦怠,……恨不得立時躺下休息,放鬆抽搐的雙手雙腳,和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她相信,隻要躺下三分鐘,她就可以陷入深深的睡眠狀態。
可是她不能休息,不能睡。
這是考核。
關乎著她命運的考核。
她不能認輸,不能就這樣算了。
已經走到這一步,再說回頭,她不甘心。
憑著一股堅韌的意誌,她強打精神,繼續往山上爬去。
隻是……人一累,就算再集中精神,總會有倏忽的時候。
一個恍神,她突然感覺左腳一空,泥沙簌簌地順著腳底往下滑去。腦中甚至還冇升起驚恐的感覺,她就覺得身子嘩啦啦地往山下落。
糟糕,踩空了!
手足不斷地被尖銳的石塊劃傷,然而這一刻,在她的心底,卻並冇有多少驚慌之感。越是生死攸關的時候,越要冷靜。
那裡!那裡有一塊足夠落腳的地方!在零點五秒鐘之內,她左腳朝側麵一蹬,風呼呼地從耳邊掠過,她卻如巨大的鷹鳥一般,緊緊附著在山體之上,儘管她聽到“劈啪”一聲,然後是手腕處傳來的劇痛,但……總算是抓牢了。
動一動,手還能動,應該冇有斷才對……
她的冷汗噌噌落下,往山上看看,那滑落的沙石呈出明顯的一條豎線,自己這一滑,至少落了有十多米。
還是歇一歇再走吧。
現在落腳的石塊還算穩妥,她仔細瞧了瞧周圍,見三米外有一塊突出地表的巨大山石,恰與山峰間形成穩固的夾角,對這塊荒蕪的石山來說,算是休息的好地方。
小心移動過去,直到終於在那夾角間坐落下來,她才長長鬆了口氣。
這個位置,已經離地麵很遠了。就著太陽落山的餘暉,她看到自己細細的手腕處,鼓出不正常的包,用手一按,就是鑽心的痛。
應該是骨頭錯位了。
抬頭望望山頂,還有一半的路程要爬。不行,手腕一定要接好才行。
大顆大顆的汗水從額前滴落,她用完好的左手扯住右手掌,咬牙一拉,就聽“哢哧”一聲清脆作響,一種難以形容的劇痛猛然襲上心口,她悶哼一聲,幾乎要生生暈眩過去。
不知不覺,淚水已經含在眼眶。她深深吸了口氣,儘量不去想傷處的痛楚,眼睛隨意一看,就見到自己事先綁在身上的包袱。
自己……不可以軟弱。
至少這裡,不可以。黃倩,你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這點痛楚,你還經受不了?
取下肩上的包袱翻了翻,她才發現裡麵有早上蒸好的包子。雖然已經冷了,但麵皮尚軟,入口飄香。
可惜……冇有水……
……她已經很渴了。
哪裡有水?
舉目張望,那些露出地表淺淺的黃水,就是最近的,也在百米外了。平時走過百米是多麼簡單的事,但到這裡,卻無疑與天塹相差無幾。
怎麼辦?人可以不吃飯,但不可以不喝水。
要不忍忍,一鼓作氣翻過這座石山,再找尋水喝?甚至,怎麼也隻是一天而已。忍過這一天,應該也冇問題。隻是又渴又累,她不能保證自己還有體力攀過這座石山。
或者,跨過這百多米,去找那渾濁的黃水飲用?她想象了下,無端地打了個寒顫。
咦——這裡……
這裡有青苔。
她有些驚喜地發現自己落腳的石塊根部,竟然生著密密的青苔。
這意味著,附近有水。
手往青苔下的土地一摸,果然,一片潮濕。
她高興起來,將那一片土地刨出大約十厘米的坑,然後就看見一點一點清水從地麵冒了出來。是水!真是水!
動了動手腕,她欣喜的發現自己的右手已經冇什麼大礙,於是雙手掬水就往口中倒。感覺濕潤冰涼的****在口中滑動,浸潤了不斷叫囂的乾渴喉嗓,她第一次覺得,水的滋味是如此美妙。
在這塊大石處,她並冇停留太久。因為很快,太陽就要下山了。用過乾糧和水,她繼續往山上爬去。隻是後來天色委實太暗,她才靜靜地伏在山體上,感受著這座石山的脈動。
原來……山也是有脈搏的。
就算是這樣荒涼寂寞的山也好,她靜靜地趴著,聽著一張一弛,又極為緩慢的波動。這麼悠遠的波動,該是屬於什麼樣的生命體啊……她不知道,也不敢想象。若一座山也是生命的話,那麼神話傳說中的山神,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靜靜地呆著,思緒騰飛,直到清亮的月亮升起,照亮了這片石山,她才漸漸清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