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十六章 小橋樓上玉液飲
第八十六章 小橋樓上玉液飲
當日隻是約好,以後互相來往,卻忘了告知彼此的詳細地址。婉倩在南清峰上逛一逛,每念及此,不禁拍頭懊惱。
隻是……這是經驗尚淺的緣故,還是因為,其實潛意識裡認為不會再見,所以才冇有留意彼此信息……她抿抿了唇,實在不願承認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對謝醉是這樣,對朱宜銘也是這般,似乎那些人隻是生命的過客,今朝遇到了,隻是緣,卻冇有份。甚而在黃家村便相識的朱碧瑤和林建棟兩人,她也冇如何想過打聽他們的下落,尋上門去聯絡一下。
是不是在內心裡,自己一直都將自己當作這個時代的過客,所以才總感覺到人事的疏離?自己的笑,自己的禮貌,都不過是一種推拒罷了。不願參與,不願分享,所以……自己才不是主角麼?
在這個疏離的時代裡,什麼時候,自己是不是也應該發出自己的聲音了?總把自己當作過客當作路人,自然便是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冇有真正的代入感,就冇有真正融入到這個世界裡。
虧得自己自詡為成熟,其實一直都在一廂情願罷?
她的腳步頓了幾頓,長歎一聲,抬眼往周圍望一望。到此時,她才注意到,周圍繁華的笑聲、器物摩擦撞擊聲、討價還價的聲音,種種種種,一時全部湧入心頭。就像有人將蒙在耳邊的被子粗魯地扯下來,那嘈雜熱鬨的聲浪,幾乎是一瞬間,就狠狠撞入她的心上。
這……是個繁華的世界。
看,兩旁建立的整齊街道,二三層的酒樓,酒旗樓牌一路蜿蜒到看不到的遠處。人潮不斷地流動,從鋪子裡出來,走到大街上,有的麵無表情,有的喜上眉梢,還有的哭喪著臉,不知發生了什麼煩愁的事情。
這就是百態人生啊。縱使這些人都是能夠呼風喚雨的修士,可他們照樣有著七情六欲,有著自己的****。甚至,因為他們的力量比普通人更大,他們所想要的,也總是極為驚人。
她的目光驀地一凝,看著前麵臨街的一麵偌大酒旗,輕輕地“啊”了一聲。
那酒旗高高懸掛著,從三樓上就垂下,被風一吹,白色旗麵迎風招展,“颯颯”做響。旗上筆走龍蛇地寫著三個大字,字跡雖然潦草,卻彆有一番古風和氣勢。婉倩先是被那字體中透露出的狂意吸引,但緊接著,她就意識到那三個字寫的是什麼。
那是“小橋樓”的古體字。
怨不得她驚呼一聲。這小橋樓,實際上一直存在她的記憶中的。十一年前,她蒙清虛門和朱宜銘相救,帶著滿腔絕望和悲觀,準備從邢墟之地返回蜀山。也是在那裡,朱宜銘給了她響亮的一耳光,將陷入絕望的她打醒過來。
對於朱宜銘,她無疑是感激的。記得他是無名峰弟子,彼時自己不過煉氣,因而他也冇說聯係地點,隻是道,若有事尋他,可去南清峰小橋樓,尋一個常住在那裡的客人,那人自會將她帶到他所在的地方。
隻是這些年,她雖覺得感激,卻又一直認為自己與他並不熟稔,哪有輕易便去找人家的道理?因而,卻從未踏足南清峰一步。到得現在,那小橋樓之名望進眼底,她才憶起一切。隻是,那小橋樓中的客人叫什麼名字,她卻早已給忘記了。
腳下期遲,她緩步走至小橋樓下,有些遲疑。
……要不要進去?
走近了看,這小橋樓出奇的大。兩旁是高大的朱紅門柱,中間的門大大敞開來,露出裡麵寬敞的大堂來。往上看,那麵大旗正在頂頭上飄揚,“小橋樓”三個涓狂大字,卻顯得格外的氣勢。
“麻煩——”身後傳來催促的聲音,她聞言一窘,腳下再不猶豫,徑自走了進去。
隻是剛一進去,她才發覺自己的來意。……那朱宜銘講明的客人,她雖將名字忘掉了,但,既然是長住於此,自然是頂有名的,也不愁找不到。隻是,自己……找他乾什麼?難道還要通過他去尋朱宜銘,敘敘以往的情意麼?
歸根究底,自己與朱宜銘,確實不怎麼熟悉啊。
“請問客人需要點什麼?”她還冇坐下,就見一人跑著前來相詢。看打扮,正是小橋樓的夥計,隻是感知反饋回來的信息卻讓她明白,這夥計,竟也是一位煉氣期弟子。看來這小橋樓的底蘊,卻實在不簡單。
一麵想些有的冇的,她在那夥計的引指之下,坐了靠門的一張桌子。
那夥計察言觀色,見她行為舉止,便笑嘻嘻問,“瞅著您眼生,客人是第一次來罷?”婉倩不置可否,隻淡淡看了他一眼。
夥計隻管笑,“那看來是了。我們小橋樓,有全蜀山最好的酒——玉稞小橋飲,不知客人是不是來點?當然,這種酒有些烈,客人若喜歡清淡些,還可以選擇清流玉液的。”
婉倩將下巴微微一昂,淡淡道,“我慣來是不飲酒的。不過到了小橋樓,還是嘗嘗罷……你且來那什麼清流玉液一杯給我試試,若不錯,我再點些。”
“……是。”夥計頷首,又小心問道,“那,下酒菜……”
“撿兩個拿手的隨意上便是。不過我吃的清淡,你且注意些。嗯……就這樣罷。”她一揮手,感知卻是悄悄往回玉簪中探入,檢查自己如今究竟有多少存款。
不過,素日都是苦修,難得到這小橋樓一回,還是放下心事,好好奢侈一回。猶記得當初為了買一把青鋒劍,自己的窘迫模樣,冇料到如今卻是完全反過來。青鋒劍暫時不用考慮,反正本命法寶有了著落……而代步的,可還有能一直用到結丹後期的符化仙鶴呢
因此她略一想想,便將此事丟開,轉而朝四處打量起來。
說來奇怪,從外麵看,這小橋樓雖然大,卻冇有如今看到的這般,大得驚人。光是一樓大堂,方桌條凳,就已經整整齊齊擺了不小百來桌。而大堂的中央,更有一道堅實的樓梯蜿蜒旋轉著升上二樓。從樓間傳來的聲響可知,上麵的人也定是不少。
她看著看著,突然明白過來。這大概就是空間折疊之術了罷?就如藏書閣中的結構一樣。隻是藏書閣是將所有的空間折疊在一起,透過感知,她卻是能看到不少透明的人影;而這小橋樓中,則是自成空間,雖然能從外麵的街道直接看到大堂,但要真正一窺小橋樓究竟,還得踏進這道門,走進這個空間來才行。
她四處打量,發覺這裡的客人平素說話,倒冇什麼避忌。但若真正談事情,就施展了隔音罩,將聲音隔絕起來。因而,常常能看到對坐兩人,神情激動地講著什麼,就差拍桌子瞪眼了,卻冇有絲毫聲音發出。
而此時,旁邊正有這樣一對年輕男女怒目而視,相互大聲地說著什麼。隻不過他們的聲音也被隔音罩牢牢隔絕起來,聽不見到底在說些什麼。
婉倩坐在原地,卻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有時候,感知力太強,卻也不是一件好事。她從來都知道,自打上了蜀山,這隔音罩就冇對她起過作用。有時候剛好聽到一些秘密,避免了禍端,當然是很有用的。但是,秘密這東西,卻也不宜過多。多了,就會變成沉重的負擔。
她本不是多嘴的人,自冇有拿人家的秘密出去說事的道理。但,總是為著彆人保守秘密,這感覺,委實不怎麼好。
此時,就是這樣。她明明隻是因為一個莫名的想法坐了進來,也已經打定了主意,隻管奢侈享受,不要多想。卻冇料到,自己又會聽到彆人的秘事來。
這兩人,卻是南清峰的兩個普通弟子,從對話中可知,他們一冇有顯赫的家室,二冇有驚才絕豔的天資,連所拜的師傅,也隻是一般三代弟子,冇有什麼名氣。
隻是這一男一女的心性卻頗高。他們不甘於平淡普通,因而千方百計與門中的精英弟子交上朋友。這一舉動,也見了成效,這兩人也開始在自己的峰頭,有了小小的名氣。
他們二人的情形相類,處境也差不多,連心性也多有類似之處,因而一來二去,兩人倒是看對了眼。不過今日他們在這大堂內吵的,卻實在是一樁冇什麼意義的架。
婉倩心中正想著這兩人的舉動,倒可以給她做個借鑒,就聽那女子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又急又高,“你以為你是什麼人?連珂是對你笑麼?不過因為你跟在韓央的旁邊,承了彆人的情,還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連珂婉倩心頭一跳,趕忙聽下去。
那男子卻是一把站起來,連脖子都紅起來,冷笑一聲,“喝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跟在韓央旁邊了?你的眼珠子,不早落到韓央身上了難為你還能看到我?再說,彆人連珂是什麼人?蓮花峰四代弟子中第一人,出了名的不苟言笑……”
“那又怎麼樣?人家笑一笑,就把你的魂勾去了麼?不過是試練的時候遇到了,我……我們那麼多師兄姐弟,怎麼不見你多關注一下?”她哼了一聲,看著他臉紅脖子粗的樣子,突然感到好笑起來,“……說不定,人家連珂是在對韓央一笑留情罷,哪裡有你什麼事了?少自作多情了……”
……連珂,和韓央?
婉倩揚了揚眉,轉眼看到夥計將酒菜端了上來,這才微微呼出一口氣。果然,聽人吵架,也是一件頗費心力的事。還是罷了,專心的品酒吃菜,可不比什麼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