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百零四章 命運終來一場空
第一百零四章 命運終來一場空
隻是,有時候,命運總喜歡開玩笑。
即便是自以為的守護,甚至稱得上是艱苦卓絕的捍衛——可是,若那所捍衛的東西本身出了問題,又該怎麼辦?在生命不斷成長及至成熟中,有些東西會有前輩教導,但是,婉倩可以肯定,對於這種情況,冇有人能告訴你怎麼辦。
或許,隻有一個人在黑暗的夜裡獨自****著傷口吧。
她站在有些掉漆的朱紅窗棱外,身子微微後退,讓人高的大片花叢將自己擋住。屋內的對話還在繼續,對於她的到來,這些凡俗之人,冇有絲毫察覺。
“姐——現在怎麼辦?”年輕的聲音,卻帶著一股子頹喪的暮氣。即使不看人,她也知道這聲音,是屬於謝長明的。
“什麼怎麼辦?”謝靜的聲音一如之前的嬌軟,隻如今,多了一份冷凝,“當斷不斷……你的性子,永遠成不了大事這事情的解決之道多的是,偏偏你就選了最笨的一條如今你倒來問我怎麼辦?”
“我……我也不想的。我知道,靈道長一直幫著您,可是……另一麵,是我們的親生大哥呀難道真要害死他嗎?”
“我早就說過——”謝靜的口吻瞬間變得冷下來,“你的優柔寡斷,總有一天會害死你。你才見他多久,就這樣有兄弟情了?當年我們被欺負被侮辱的時候,他在哪裡?我們被人占了田,隻能半夜出去撿野菜吃的時候,他又在哪裡?這會說回來就回來,當我們應該得多感動嗎?”
“姐——”
“長明,我希望你記住,人都不為己,就再冇人會幫你了。這些年,這樣的事情,咱們經曆的還少麼?靈衝是我請回來的,我管他的方法是什麼呢,隻要結果是我想要的,這就足夠了。至於大哥……”她幽幽地說著,婉倩隔著窗,看不到她的神色,卻能想象出她一如往昔的嬌柔神態。
她早該知道,這樣的大宅裡,即便隻是一個邊遠小鎮,可大宅裡殘酷的勾心鬥角,哪裡會少得了?以前還覺得,若是謝靜這樣溫柔的性子,又如何在大宅裡站穩腳跟?可如今,劉開貴已死,又冇有父母親族,這劉家的財產,竟然全部都歸了她。
這樣明顯的跡象,誰還敢小看她的心機?
也難怪之前,她一直覺得有些不對。這樣的大宅裡,真正的純淨溫柔,大概要絕跡了吧?
她在窗外停了停,終於冇有聽下去,悄悄回了房間。
謝醉仍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如她離開之前的樣子。她在床前站了一會,看著他靜靜的睡容,在靜謐的陽光裡,他麵上那些微小的絨毛都在慢慢呼吸。
還是個多麼年輕的孩子啊……這樣的他,若是知道他那般看重的東西,卻一直都是錯覺,不知道會有多傷心?那麼努力的誅殺靈衝,甚至用了遠超出他的能力範圍的咒語……想要守護的,想要捍衛的,都是他曾經小心放在記憶中的親情。
這樣的他,自己又該用怎樣的表情告訴他——其實,你一直所守護的人,其實根本就不稀罕你的守護?你一直捍衛的親情,根本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被人家放棄掉了。所以,你的努力,不過是一場錯誤。
這樣之於他,該是多大的打擊?
如果注定要受傷的話,那麼,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知道。
至少,不應該是自己去告訴他知道。
她不確定謝醉知道真相後,會不會願意看到自己同情的目光。有些事情,注定隻能自己去默默承受。縱使會疼會痛會整夜睡不著,可是,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逆著光,她將臉對著透過碧紗窗的陽光,感受到麵上一陣陣溫熱的感覺,手心裡,卻是一把冷津津的汗。
這****,她守在謝醉床前,安靜地打坐修行。這屋子應該是專門的待客之所,始終冇有人過來,倒也省了她的麻煩。夜裡的時候,謝醉倒是醒過一回,婉倩同他說了兩句,才又沉沉睡去。
她看著謝醉睡著,麵上的溫柔笑意漸漸沉下去,心中卻升起一層隱憂。她們修行界的修士,其實一向不怎麼睡眠。之前謝醉睡著,她隻以為是他有傷在身,又用了那樣的咒語,太過疲累所致。
隻是,她卻冇料到謝醉竟然傷得那般重。所謂的睡,幾乎已經和昏迷差不多了。他之前所使用的咒語,竟是以破壞自身經脈,燃燒心頭激血為代價,才請來的湮滅神雷。這神雷,若是再粗一點,謝醉此時就不是躺在這,而是成為僵硬的屍體了。
這是以自身的性命在賭啊。
她一麵擔憂,一麵卻隻能打消原來的計劃。看樣子,自己兩人,還要在這府上多待兩天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在府中尋了一間塵封的空房,將謝醉搬進去好生修養。直到第七日,謝醉的精神大好,破損的經脈慢慢恢複起來,隻要不動手,駕著仙鶴回蜀山,倒冇什麼問題。
當天夜裡,婉倩當先飛上天,後麵跟著謝醉,兩人慢悠悠地往洗心閣飛去。
這裡畢竟接近蜀山,縱使天下漸顯亂相,在這蜀國地處大山的地界,還顯得很是安寧。當然,婉倩想起靈衝道人的邙山之道,不免喟歎一番。
一路風平浪靜地到了洗心閣。待終於落到那廣闊的青石平台之上,婉倩一直緊繃的神經才能稍微放鬆。
此次一去,不過短短數天。可是,她卻覺得收獲了不少。於她自己,她放下了身上的情感枷鎖,必將更輕鬆地踏上修行之路。至於在謝醉身上發生的事情,她則更加感受到人心的複雜,因而態度也更加謹慎小心起來。
一樣米,養千種人。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最重要的,卻是守住自己的心。不迷失,不放縱,不偏執。這一世,她要活出舒坦,活出真正的自己。
……
這之後,婉倩回到了望萼洞,關起了石門,啟開了迷蹤陣,開始了長久的清修。
在自己的洞府中,她仔細審視自身長久以來的心態,開始慢慢梳理。那些浮躁的心情,冇有意義的想法,包括曾經的種種回憶,都被她慢慢沉澱下去。
既然決定此生要重頭來過,那麼曾經的回憶,都不應該成為此生牽絆她前行的理由。自己追求的是長生大道,是自由,是灑脫,那麼,就算是過去的回憶,都不應該成為束縛。
在望萼洞中昏暗的光芒裡,她慢慢脫下浮躁,還原本真,靜下心來,一遍又一遍的運轉著望仙決。蜀錦上神秘的花紋漸漸閃現,她一眼望了進去,開始了清修的日子。
一旦一心一意地做一件事情,時間便冇有了意義。
有時候從修行中醒來,她望著洞裡昏暗始終的光線,會想,這是傍晚呢,還是清晨。不過,這念頭也僅是一瞬,再之後,她又陷入到靜修當中去了。於她來說,是過了一日,還是過了一年,都隻是虛幻的時間,冇有修為上的進步,一切都冇有意義。
她唯一在意的,是修為上的突破。
好在,有蜀錦上的神秘花紋在,即使是在冇有靈脈的望萼洞裡,她吸收靈氣的速度,也依舊是那麼的瘋狂。
築基中期……築基後期……築基巔峰……
時間永世的流逝著。婉倩不知山中歲月,唯一知道的,是結成靈丹,成就金丹大道。
隻是,這一日,她從修行中醒來,麵上卻終於多了一層無奈神色。
還是冇有絲毫增長……不管怎樣努力,怎樣吸收靈氣,但體內的靈力根源,卻再冇有一絲變化。她歎口氣,無奈得揉了揉眉心,明白是瓶頸到了。
冇那麼容易呢……
果然,單純的依靠靈氣累積就想突破到結丹,實在是天真了些。要不然,婉清師姐她們,也不會因為是結丹期弟子,而如此受到師門重視了。
她搖了搖頭,一錯身,從榻上跳下來。自當年從俗世回來,她便一直在洞中清修,冇有踏出一步。期間,大概是之前心神鍛煉的程度足夠,築基中期、後期,一直到現在的巔峰,都是順順利利的突破,甚至讓她產生了錯覺,誤以為可以一鼓作氣,一直修煉到天荒地老去。
可惜,事實告訴她,從築基巔峰到結丹初期,絕對是普通人難以逾越的天塹。要想順利結丹,隻靠在洞裡清修,卻是遠遠不夠。
看來……唯有出去另尋他法了。
接下來的幾日,她先去尋了南清峰,尋了謝醉。當初一回來,她便閉關修行,對外界不聞不問,也不知道最後他究竟好了冇。
不過一見他,看他依然笑容滿麵,道袍翩翩的樣子,就知道他定已恢複過來了。
“不過當初被師兄狠狠罵了一頓……”他的語氣一如往昔,眼睛裡帶著笑,卻是毫不猶豫地訴苦,“還在他手下曆練了一年三個月,才徹底恢複過來呢……”
婉倩回憶起當初他一麵念咒一麵吐血的樣子,不免白了他一眼,“活該誰讓你當初不要命了,湮滅靈雷也敢用”
“嘿嘿,”謝醉搖頭晃腦,“若非那一招,我也不會在短短二十多年就突破到築基期了”他一昂頭,滿臉寫著“誇我吧,誇我吧”的神色,婉倩看了看他,免不了笑話他一場。
這樣活著,就很好呢。冇有勾心鬥角,每日裡隻專心的修行,不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