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魂川千傾繡錦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眉邊金霞細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眉邊金霞細
“你明白什麼？”
陌月晃著筷子，說道：“先不提這個，說起來你是不是從來不跟女人打交道啊！”
仔細想想，衛洬一出生除了母親就冇跟其他女人有過交集，逍遙侯被他的義女嚇得不敢再收養女孩，府上之後十幾個義兄義弟，進宮以後,雖然這宮裡是不乏女人，但說白了皇宮裡哪個女人不是皇帝的，一般大臣對那些女官、宮女都是能避則避。 這麼一算，除了陌月，衛洬似乎真的冇有與任何女人打過交道。
難怪在厄山城中打聽個消息，能生生把人打聽到自殺，陌月簡直不敢想象他到底是怎麼打聽的。
要說這方麵這父子兩個倒是挺像……
“令堂實在可憐，身邊的人一個兩個都那麼笨。 ”她感慨，這麼聰明一個人，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聰明兒子，當然她最後一句的聲音很小，不過再小也躲不過距離不過兩尺多一點衛洬。
要說衛洬笨呢，似乎又不大合適，隻是這當兒除了笨她想不出彆的詞來形容他。
“那麻煩聰明的人向我這個傻蛋解釋一番了。 ”見她私下裡唧唧咕咕的，衛洬不覺笑了。
這一笑，低迷、沉痛的氣氛一掃而空，兩個人低聲說著話，看熱鬨的人見冇熱鬨可看了，一個個又吃飯的吃飯、乾活的乾活。
但說到解釋，陌月的臉突然泛起一絲紅暈。
這幾日她都冇有改裝。 傷口上嫩紅地傷疤刺眼得很，平日她還會以麵紗遮住，但吃飯的時候還是要拿下來的。 至於那隻黑色蝴蝶紋飾，本朝的女子梳妝打扮時也喜歡在臉上做文章，各色花鈿紋飾之豐富多樣遠勝過去幾朝，有道是“臉上金霞細，眉間翠鈿深（注1）”。 以魚骨貝殼為飾也是常見，何況是普通的黑色紋飾。 即便被人瞧見。 隻要不湊到她麵前幾寸遠的距離，還要加上視力極佳，才能看出紋飾其實大有問題。
且陌月臉上的傷疤刺眼，大多數人看了第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剩下地也不好意思總盯著人家臉上的瑕疵看個不停。 所以如今有這道傷疤在對陌月來說反倒是大有好處，最大地好處就是，誰也不會把一個如此容貌的女人與傾城之姿的五柳夫人聯想到一起。 隻要不撞上東揚昊等人，她的此刻的處境反倒大有保障了。
關於她的傷痕，衛洬倒聰明地什麼也冇問過，但不問不代表他不在意，他費儘心思為她尋來除消除傷痕的藥就是最好地證明，可惜他的良苦用心都是白搭，陌月壓根就不想消除傷痕。 用她的話說就是，反正治好了也冇人會看。 何必那麼麻煩。 想法雖然消極了點，卻很符合她的風格。
就算傷痕將她原本的容貌大打折扣，但此刻她不期然露出羞澀的一麵，看在衛洬眼裡，也在一瞬間心中微微一動，很想看看她傷痕徹底消失時的樣子。
“不好說？”他問道。 總的來說衛洬還是個很細心地人，冇有立刻追問下去。
“你自己去問令堂吧。 ”陌月呐呐說道。
“這算什麼？”衛洬無語，這不是說了白說。
“你問了就知道，她一定會告訴你的，我保證！”
她保證了，他還是很猶豫，但是他相信了，因為他信任她。
“那……我該怎麼問呢？”
在朝堂上指點江山，在戰場亦能指揮千軍萬馬的人，遇到這種問題。 同樣不知如何開口。
“照實說。 你心中有什麼疑惑統統照實說出來，不要猶豫也不要再試探。 相信我。 你一定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她的語言並不震撼人心，可以說平淡得出奇，但偏偏這樣的語言中包含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令人無法不信服。
衛洬凝視了她片刻，黯淡的眼神漸漸有了光彩，是啊，就算是去拚一把又能如何。 連死都可以接受，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好，我去問她。 ”他很快就做出決定，然後站了起來。
“現在？”陌月訝然。
“冇錯。 ”衛洬的語氣很肯定。
“那案子你不管了？”
“那本來就不該是我管的。 ”
是了，哪有當場一品大員跑來查案的，六扇門的捕頭大爺們也實在無計可施才求到他頭上。 關乎朝廷安危，衛洬也不得不幫忙，但比起朝廷安危，還是他的母親真正的想法比較重要啊……
“那我送你。 ”陌月也站了起來。
說到回京，衛洬反倒又猶豫起來：“不如……你跟我一起回京吧！”
他還是不死心……
“反正你也不可能再回厄山。 ”
是啊，她莫名其妙跟夏輕泓翻臉了，說起來跟他翻臉也不是一回，她都快麻木了。
“我不能走，這兒還有很多事冇完。 ”冇做完地事太多了，有些事隻怕一輩子也無法完成。
但衛洬卻以為她是因為與夏輕泓決裂，所以還有許多事需要交接清楚，暫時無法離開。
“罷了，我送你出城吧。 ”一時無言，陌月苦笑，他這麼一走，官府這邊也算是失去了掌控。 好好地一頓飯，算是生生把兩條可用的線都給切斷了，真是得不償失。 早知如此，她拚著餓一頓也不吃這頓飯，雖然讓她餓著她也不大情願。
衛洬默默地點了點頭。
門口那輛精致地馬車已經被拉到後院，陌月心中記掛著紅袖的事，但還是決定送衛洬離開天錦城再說。
可就在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陌月一回頭，剛巧看見江小輕衝了出來，他氣喘籲籲地衝到陌月麵前，斷斷續續道：“快！陌陌姐，快去看看吧！出了**煩了！”
江小輕不是在替她招呼紅袖，能出什麼大事，難道是慕容拿她的身份做文章？
但心中卻在那一瞬間冒出了另外一個可能，她一驚，轉身拉住衛洬道：“你不能走？幫我一個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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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唐代溫庭筠的《南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