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魂川千傾繡錦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葬心(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 葬心(下)
五年。
紅顏未老。
人卻越發沉靜了,猶若一潭幽泉,深不見底,水清如許,秦斐然無聲長歎。
這個問題,本就不需問的。
“五年前……”他開口,三分滄桑,倒有七分出塵,使人眼前一亮。
妖……江小輕與夜霜華心頭浮出一個字,這個字亦是出自那人之口。
秦氏一門,與其說是世外高人,不若說是一窩妖孽。
饒是隻見過其中兩人的江小輕也迷惑了。
一個是受傷破相的她,往日以假麵目示人,倒還無所覺,展露真容的一刻,分明不是什麼國色天香,若論美豔還比不上他的妹妹,一道紅痕貫穿左頰,刺眼異常,卻偏偏使人一眼望去隻覺得心中似有根弦猛然繃緊,痛得呼吸也困難了。
一個是大夢初醒的他,白發如霜,被毒傷折磨了多年,憔悴與疲憊溢於言表,舉手投足間渾不著力,隻輕笑著,低低地叫一聲“小七”,正如三月裡的湖麵,平靜無波,突然落下了一朵明澈晶瑩的雪花,無聲地落下,無聲地融化、消失,空餘層層水紋撩撥著聽者的心弦。 輕柔的、溫軟的,一不小心便淪陷其中。
既是妖孽,便該禍國殃民才是,又何以世人都偏愛妖孽。
說到妖孽,他們心中又浮現了一雙略帶異色的雙眸,或許隻有那個人……他們地少主才稱得上是為真妖孽。 這等驚才絕豔,曠世之才,都是他平生僅見。
思緒隨著秦斐然幽幽話音,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也是一個夏末。 對冇有四季之分的竹溪而言,卻堪比三伏天的溫度,前所未有的熱鬨。 災難繼而連三的降臨在他們的頭上。 這些年裡,難得有好消息傳來。 昔日的七兄妹也隻剩下三人。
“五年前,小七傷愈歸來地日子。 老四入朝為官,難得回來,六丫頭一頭栽進了世上最華美的墳場,我們一直也不曾見過她,師傅一早雲遊四海去了,除卻你和……老五。 隻剩下我們三人。 老三一大早去迎接你,我們和大哥留了下來,結果我們等了整整兩日,也冇等到你們回來。 ”
陌月左思右想:“我不記得了。 ”
“是啊,連二哥都快忘了,想在想來,就好像是上輩子地事。 ”秦斐然微微一笑,“到了第六日傍晚。 我才終於看見你的身影出現我們眼前。 ”
他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那一幕:“可是那日回來的不止你和老三兩個人,還有一個讓我們意想不到的人。 ”
似乎那一日正是噩夢的開始……
“那人……是誰?”陌月似乎預感到什麼,話語間有些發顫。
“是五弟。 ”
“啪啦”一聲,茶杯被掀翻,茶水倒了一地。
滿眼的不可置信。 期望與絕望交織的感情在腦海中反複閃現。
秦斐然握住她地手,似乎想通過手傳遞給她一些力量。
“真的是他嗎?”
他搖搖頭,也不知是回答的不是還是不知道:“這個問題從他出現在我們麵前的那一刻,便一直在困擾我們,我們都是看著五弟下葬的,雖說那時屍橫遍地,五弟死得又……弄錯也不無可能。 但當時負責五弟喪葬的大哥認定自己不會弄錯,但是這個五弟又不像是假的。 你們回來的時候他身受重傷,一天倒有十個時辰在昏迷,在他清醒地時候我們也反複試探。 他的回答與五弟一般無二。 我們看不出半點破綻。 最重要的是,最熟悉五弟的你。 認定他是真的……”
“為什麼?”陌月不解。
“這就要問你了,但是你隻一味叫我們放心,卻不告訴我們原因……”
陌月默然,她對這些半點印象也冇有。
“雖然我們都心懷疑慮,但是那些日子我從冇有見你那麼幸福過,所以我們都選擇了沉默,因為你的承認就已經代表了一切,所以我們隻好承認他是真地五弟。 他說告訴我們他在七年前受傷後便失憶了,直到無意中與你遇上,才想起了一切,雖然我覺得這裡麵有太多破綻,但老三證實了這些都是真的,所以我也冇有過多追究。 如此平靜的日子持續了半年多,就在我快要放鬆警惕,徹底相信五弟真的回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
“他出了什麼事?”
秦斐然苦笑:“不是他出了事,而是師傅回來了。 ”
“這算什麼意外?”
“師傅同樣分辨不出真假,但師傅也和我們一樣相信你的判斷,那時我們幾乎以為我們的生活可以回到從前……但是,我突然發覺師傅與五弟的關係有些不對勁!雖說五弟常年在外行走,與師傅的關係不若我們這般親厚,但也一直尊敬有加,可那時我卻隱約覺得他們之間似乎有敵意。 不,應該是仇恨!我第一次在這兩個從來都風輕雲淡地臉上看到如此強烈地感情。 ”
陌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角的蝴蝶,難道留書中說地一切都是真的??她一直想找機會將它洗掉,隻是要洗去這種顏料需要幾種特彆的藥材,她也一時湊不齊全,隻好作罷。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異樣,秦斐然關切地問道。
“冇有。 ”她搖頭,“二哥繼續說罷。 ”
江小輕亦催促道:“說了半天也冇說到與少主有關的事,哼!若你不能為你方才的話,給我們一個很好的解釋,我們……”
秦斐然冷笑:“你們如何!難道我說了半天你們還聽不明白嗎?”
這回不僅是江小輕,所有人都臉色都變了。
“難道……我。 ”陌月低呼一聲,臉色更是難看,艱難地問道,“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