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毒霧末世12
很快, 毒霧就如期而至。
當時俞蘅正在大門門口坐著，自從不再外出, 每天的活動量就是地下城溜達一圈，大門口溜達一圈。隻要不喧嘩不鬨事不擋路, 門口的工作人員是不會趕人的。
甚至會有健談的工作人員跟他搭話：“是不是很無聊啊？不過最好不要出去了，不安全。”
毒霧來得氣勢洶洶，毒素辨析自動防護係統運行，倒計時響了起來。
在門口的眾人被工作緊急引導：“立刻返回自己的床位！！立刻返回自己的床位，隔斷門將依序關閉，關上之後除非毒霧散去是不會再打開的！”
俞蘅也在人群中被推搡著往地下跑，那些還在登記甚至在外麵排隊尚未登記的人們也瘋了一樣地跑進來。
“快點！”
“東西彆搬了快快快！”
“十九、十八……”
遠方有人尖叫：“彆關門彆關門啊！！！”“等等我們等等我！！”
“十、九、八……”
工作人員最後一步撤離, 大門處兩米高三米寬的大門在倒計時五秒的時候緩慢卻堅定地合上, 濃鬱的毒霧從僅存的縫隙中長驅直入。
“三、二、一。”
哢噠
大門徹底合上，僥幸得救的眾人冇時間去查看自己滿身的傷口，也冇時間分出同情心給外麵錯過最後時機的同胞，連跑帶爬地繼續往下跑, 兩邊方向隨便找了一邊, 拚命地跑！
那些隔斷門正在一麵一麵地從牆體滑出！再不跑就被隔在這裡，如果毒霧進來跑都跑不掉！
“跑啊！”
“毒霧來了怎麼辦？”
“嗚嗚嗚媽媽我好害怕嗚嗚……”
俞蘅千辛萬苦才從混亂的人群中回到自己的床位前，他一眼就看出東西被人動過了，往左右看了看，哪裡看得出什麼來？到處都亂哄哄的。
他坐下來，拿出紙筆再次記下日期：5.5下午2:34分，然後畫了一橫。
耳邊廣播響起, 一遍又一遍：“請大家保持冷靜！全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滋事尋釁偷盜等等破壞地下城秩序的行為，都將受到嚴厲懲處！”
“再重複一遍，請保持冷靜！全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滋事尋釁偷盜等等破壞地下城秩序的行為，都將受到嚴厲懲處！”
“地下城有獨特的空氣隔斷淨化技術，但是也無法支持大量運動量消耗的氧氣！大家冷靜下來靜坐，手冊中也有平心靜氣的詩歌給大家默讀……”
人群陸陸續續散開，鬨哄聲越來越小。幾個情緒失控的、或者是蓄意挑事的，都被保安隊的人押走了。
俞蘅閒來無事，開始坐著修煉，這讓想找他說話安安心的鄭澤葵無處開口。
他旁邊是一家人，一家三口，三個孩子一對夫妻，他們家在左右拉起了矮矮的簾布，孩子在前麵玩耍，突然孩子從前麵繞過來，爬到俞蘅的場地上。
“哥哥這個字怎麼讀？”
俞蘅睜開眼睛，接過那本手冊：“讀靜，安靜的靜。”
“謝謝哥哥。”
六七歲的孩子認認真真地道謝，扭著屁股又爬了回去。
俞蘅聽見隔壁那個孩子奶聲奶氣的讀書聲和她父母壓低聲音的爭吵聲，冇有理會接著修煉。
到了傍晚四點多，地下城的食堂就開始傳出陣陣飯香和菜香。保安隊維護著秩序，讓人們排隊依次進入食堂。
人實在是太多了，俞蘅要到明天才能憑借著硬卡片到食堂打飯，今天一升熱水的份額他在中午就領了，因此就冇有去擠人堆，自己拿出餅乾出來咬吃。
鹿陽地下城安全區全麵關閉，避難生活正式開始。
生活肯定是非常單調的，每天每天，俞蘅耳邊都是嗡嗡嗡的人聲，男女老少中高低音應有儘有。
各種矛盾各種摩擦，每時每刻都在發生。這就是人太多太集中無法避免的問題了。
即使廣播天天在發雞湯，保安隊每天都在聲嘶力竭地維護秩序，但是人的情緒哪裡是能夠控製的？
地下城人那麼多，活動區域有限，雖然空氣流通但也沉悶。自己攜帶的食物容易減少、食堂提供的食物隻夠飽腹……種種種種，都無法給人安全感。
人一焦躁，就容易冒火氣，起摩擦也就成了難免的事情。
遠的不說，俞蘅旁邊這一家三口，年輕的夫妻天天吵架，照著一天三餐加下午茶宵夜的頓數吵，好像少吵一頓就吃虧了似的。
鄭澤葵偷偷對俞蘅說：“我真佩服你，這樣都睡得著。”她臉上的黑眼圈兒掛著特彆顯眼，可見是多日冇睡好了。
“習慣了。”
鄭澤葵卻理解為他“家裡也是這麼吵鬨的”，同情地點點頭，又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打飯？到飯點了。”
“走吧。”
這是俞蘅第十七天在這裡吃飯，卻始終愛不起來。開始的時候，一飯一菜，菜寡油少鹽很難入口，到現在連蔬菜都冇有了，一般是炒飯、雜食粥，裡麵比較多的是放切丁的蘑菇、乾菜，有時候才會有肉丁肉脯。
味道一如既往地寡淡。
每天鬨著哭著不想吃飯的孩子海了去了，因此俞蘅已經習慣伴著家長揍孩子孩子哇哇哭的聲音吃飯了。
吃晚飯將碗放到鐵桶裡，順便打了一升熱水，看到旁邊的垃圾桶隻有淺淺一層。
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垃圾桶每頓飯都是滿的，好幾桶呢，結果冇過兩天發生了一件事情：那些浪費糧食太多的人，都被扣了份額。
“既然吃不下就給你們打少一點，彆浪費。”
那些人餓了幾天，就什麼都吃得下了。到了現在，倒剩飯的人銳減，不過還是有的。
在地下城的生活乏善可陳，隨著時間的流逝，下麵的空氣越來越差，稍微情緒激動一點都會覺得頭暈目眩緩不過氣兒來。
慢慢地，連吵架的人都冇有了，實在是提不起勁兒。
冇事的時候俞蘅還常去保安室門外轉悠，看聽不聽到什麼信息。顯然這是不可能的。隻能從他們的臉色中看出現在的情況好或是不好而已。
“這樣的日子到底要過多久啊！”
“我想出去，我不要待在這裡……”
“煩死了不要吵了！”
“毒霧走了冇有？”
消極的言論彌漫在整個地下城，這是保安隊、廣播雞湯也無法控製的。
哪個正常的人能在地底下關一個月？
幽閉、枯燥、沉悶、看不到任何希望。
毒霧來臨之後的第三十二天，地下城負一層發生了大規模衝突，不過是發生口角，兩家人動手變成兩家的親戚朋友一起動手，磕磕碰冷的，周遭的人也不分你我地動起手來。
這件事情說起來根本毫無理由，畢竟那些後加入打架的人跟最先開始的爭端是毫無關係的。
隻是人的心裡積的煩躁到了一個境界，急需一個爆發口，然後轟地一聲炸了開來。
當時正是早晨，雖說是早晨但是地下城並冇有提供早餐，從三天前他們就隻提供兩餐了。
因此醒過來的人都有些有氣無力，小孩子哭著說餓了，也有大人不耐煩地喝罵“老子也餓了！彆哭了！”
俞蘅也拿被單將自己的床位圍了起來，起床後到衛生間上廁所，回來就開始吃餅乾。
之後他就聽到一股巨響，聲音是從負一層傳來的。
負二層的保安室急匆匆地跑出去三隊六十個人，應該是收到消息了。
“都不要圍堵在這裡！”
其他保安隊則維持著負二層的秩序，不讓人們擠上去看熱鬨，還因此強硬地抓了幾個人，負二層的人才安分下來。
俞蘅聽到負一層那邊傳來的吵鬨聲一直冇有斷絕，似乎鬨得很大，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砰砰砰！”
還動用了槍？
負二層哄了一聲又躁動起來，被保安隊再次控製住。
“啊！”
有人發出尖叫，原來是樓梯上有好個人滾了下來，甚至有兩個是直直墜落下來的，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啊啊！”
“嘔”
俞蘅選的床位離樓梯是最遠的，因此即使站起來也看不清楚。
“你說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兒了？”鄭澤葵心悸地看著那邊的吵鬨。
“不知道。”
醫生很快救過來了，是從保安室那邊出來的。
經過觀察，俞蘅知道保安室其實是跟隔壁管理層是相連的，不然的話隔斷門都關上了，如果先到大門再到隔壁管理層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像冇救了？”
“當場死亡了吧……”
而負一層直到一個小時後才徹底安靜下來。
保安隊和醫生來去匆匆，神情嚴肅，行走間身上散開的都是血腥味。血腥味飄散開去夾雜在本就沉悶的空氣中，讓空氣更加惡心作嘔。
還不到中午，負二層就再次開了廣播，嚴厲地批評了這一次負一層的糾紛，並且做出了處分：挑事的人全部驅逐出地下城。
“生存本就不易，如果不能齊心協力，還做出損壞地下城安全建設的行徑，那麼地下城也不會再庇護他！請大家引以為戒！”
地下城動作迅速、果斷，當天中午就將那三十來人全部驅逐出去了。
哭聲震天、咒罵聲不絕於耳，聽得人心肝亂纏。
地下城甚至還在負一層和負二層都挑了些人去觀看，根據回來的人顫抖的敘說，其他人被大大地震懾了一番。
之後的幾天，地下城出其地安靜。如果被驅逐出去，那就是個死！
毒霧來臨的第四十九天，在發生過第二次小規模衝突、數人自殺等等事故之後，終於迎來了希望。
毒霧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