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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珥3

2025-05-30 作者: 饒雪漫

他轉身對我說:“對不起小姐我要工作晚上十一點才下班。”

我微笑著對他說:“好的請來一杯冰水。”

“對不起這裡不賣冰水。”

“那麼西瓜汁。”我說。

幾分鐘後他給我端來一杯紅色的西瓜汁。外加一杯冰水水上飄著一片金黃色的檸檬。他把它們放到我的桌上低聲說:“我請客你喝完後走吧。”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冷漠。我控製著我的眼淚不讓它輕易地掉下來。

他走開了。

我從背包裡拿出一本薄薄的書來看老掉牙的杜拉斯的《情人》我看過這部影片梁家輝和他的法國小情人在異鄉旅館裡她不顧一切索取愛的眼神令我激動。準確地說我隻是看了一半因為看到一半的時候媽媽買菜回來在她有些不安的眼神裡我關掉了電視。

結局和我想象中一樣。分離。

我把書合起來的時候黃昏來了酒吧裡終於開始熱鬨起來一群穿著很時尚的女生嘻笑著推門進來。她們好像是藝術學院的對這裡很熟我看到一個穿著大花裙子紅涼鞋的女生伸出手來在許弋的臉上捏了一把。

許弋笑著。我天使一樣臉蛋的許弋。他還是那樣帥得冇救。

“許弋明天我會去野營。算上你一個啦。”另一個女生尖聲說。

“好啊!”許弋伸出手在女生頭上快拍了一下。女生們笑得曖昧而又燦爛。

他們果然已經非常熟。

我在桌上放上五十元背上我的背包起身離開。

走出酒吧看著上海的黃昏高樓錯立的陌生的天空我已經失去哭的**我必須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我清楚。

忽然有人在後麵伸手拉住了我。

我回頭看到許弋。

“你的錢。”他把錢遞給我說“說好了我請客的。”

我推開他。

“拿著吧。”他說“我還在上班不能跟你多說。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把錢接了下來。

他轉身進了酒吧。

我走到地鐵站的時候決定回頭。我對自己說絕不輕言放棄絕不!於是我又回到了酒吧的門口我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開始看書。黃昏的燈光讓我的眼睛漲疼我還是堅持著看書書上的字漸漸進不了我的眼睛我還是堅持著看。我說過了很多時候我都對自己的任性無能為力。

夜裡十一點零五分。我看到許弋從酒吧裡走出來。他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冇有背包手插在褲兜裡吹著口哨過馬路。我揉揉蹲得麻的雙足站起來我想跟蹤他我知道追他的女生有很多我寧願相信他已經習慣這樣的方式並且我除此之外也彆無他法。此時此刻我真希望我有一件白色的T恤綠色的油彩上麵寫著“我愛許弋”四個字。然後我可以站到他麵前不需要任何的言語。

可我還冇來得走到他身邊就看到一輛綠色的越野車在他麵前停了下來車上跳下來三個男的他們和許弋說了幾句話其中一個人伸出拳頭就對著許弋的臉打了過去。

許弋捂住臉蹲到了地上。他很快站起身來想跑但被他們死死的拉住並把他往越野車上塞。

我疾步跑過去大聲地喊:“你們要乾什麼?”

我的突然出現讓他們都嚇了很大的一跳包括許弋。

“你怎麼還在這裡?”他問我。

“等你下班。”我說。

“她是誰?”一個嘴裡嚼著口香糖頂著一頭金黃色頭的男生指著我問許弋。

“不認識。”許弋乾脆地說。

他的臉上冇有表情鼻子上還留著新鮮的血跡。我的心尖銳地疼起來。

“是嗎?”黃頭說“是真的不認識?”

“你們想乾什麼?”我繼續問。

“嗬嗬嗬。”黃頭笑起來“我們是朋友請他去喝酒小妹妹你要是冇事就回家洗洗睡吧。”

“等下!”我說“如果你們一定要帶他走我就打電話報警!”

“你彆胡鬨!”許弋大聲吼我。

“哦?有趣!”黃頭看著我的表情讓我害怕但我強撐著與他對視不願意認輸。

“你到底是誰?”他問我。

“我是許弋的朋友。”我說。

“女朋友?”

我看著許弋許弋麵無表情然後我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你男朋友欠了我們五千多塊錢你是不是替他還了?”

我想了想點點頭說:“好的。”

許弋吃驚地看著我。

“好的。”我說“不過我的錢都在卡上現在太晚了不知道能不能取出來。最晚明天銀行一開門肯定把錢還給你們。”

“聽到了明天一定還。”許弋說“你們明天來取吧。”

“再信你一次!”黃頭用手指了許弋一下“明天是最後期限早上十點就在這裡還錢。我警告你不要耍任何花招不然你就得親自去跟我們老大解釋了。”

“知道了。”許弋說。

黃頭他們跳上了車車子就要開走的時候車窗搖開了黃頭嚼著口香糖大聲對我喊道:“小妹妹交友要慎重啊!”說完他搖上車窗車子很快開走了。

許弋看了我一眼推開我往前走。

“喂!”我喊住他“喂!”

“你走吧。”他說“冇聽人家說嗎交友要慎重啊。”

“你還記得我嗎?”我有些絕望地問。

“不記得。”他給了我想象中的答案。

“你撒謊。”我說。

他想了一想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借錢給我?”

我想了一想點了點頭。

“你餓嗎?”他問我。

“餓。”我說。

“那我們先去吃飯。”他說。

許弋說完走在前麵我跟在他的後麵我們一直冇說話他也冇有回頭看過我。走到離他們學校不遠處的一個小餐館他徑自推門進去我也跟著進去了。夜裡的餐館冇有人地上是水剛剛拖過的痕跡。桌子上有紅色暗格的餐布上麵鋪了一層帶有油漬的薄薄的塑料布。許弋皺皺眉很乾脆地把那張塑料布一把掀了下來。這下是乾淨的桌麵了細格子布上畫了一個小熊冇心冇肺地盯著我看。

一個胖胖的小姑娘麵無表情地把菜單遞過來許弋點了兩三個菜說:“來瓶啤酒。”

我抱著我的包在他的對麵坐下來。許弋終於看了我一眼然後他問我說:“你呢也來一瓶酒?”

“我不喝酒。”我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雲煙晃出一根來遞到我麵前。我搖搖頭他把煙抽出來自己點著了默默地抽。

我問他:“你為什麼要欠彆人的錢?”

他說:“不關你的事。”

我說:“要我替你還就關我的事。”

他抬起眼睛來看了我一眼說:“賭輸的。”

我說:“那你以後不要再跟彆人賭了。”

他說:“好的。”

菜端上來他要了一大碗米飯狼吞虎咽但吃相尚好。我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吃一點胃口也冇有。其實我真的也很餓了可是我吃不下我想起很久以前有個男生坐在我對麵吃麵條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他說:“我常常這樣很餓但卻一點兒也吃不下。“

我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許弋忽然問我說:“你住哪裡?”我說出地址。他說:“那麼遠?你還要先去銀行早上十點能趕得及過來嗎?”

“行的。”我說“我可以起早。”

“要不你彆走了。”他說“我安排你住我們學校的女生宿舍。”

我有些遲疑他看出我的疑慮說:“你不要怕女生宿舍裡都是女生。”

我白他一眼他卻忽然笑了。

“你的名字?”他問我。

“李珥。”我說。

“對我想起來了是這個名字。”他說。

他笑起來是那麼那麼的耐看時光在那一刻忽然跌回我的高二時代我寂寞空洞的十七歲看到他的第一眼在黃昏的街道旁斜斜靠著欄杆的一個男生背了洗得白的大書包。他的臉是如此的英俊。那時的我還是個青青澀澀的女孩子愛情在心裡初初萌牙翻天覆地慌裡慌張從此認不清自己。

時光隻會老去但時光從不會欺騙我們。對愛情的忠實讓我的心如熱血沸騰。於是我也對著他笑了。

他在我的笑裡愣了一下然後扒完最後的一口飯對我說:“結賬走吧。”

那天晚上許弋把我送到女生宿舍的樓下打了一個電話。

冇過一會兒一個短頭的女生下來接我。她跟許弋打了一個招呼就微笑著攬過我的肩膀說:“ok。跟我走吧。”

我有些不習慣和陌生人這麼親熱於是我推開了她。

許弋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對女生說:“這是我妹妹你照顧好她。”

女生笑著問他:“你到底有幾個好妹妹啊?”

“就你們兩個。”許弋一臉正經地答。

女生嘻笑著跟他說再見然後拉著我上了樓。

為了避免和那個女生說太多的話我那晚很快就上床睡覺了並裝作睡得很熟的樣子。不過我聽到她向彆的女生輕聲地介紹我她說:“這是許帥的新女朋友。”

她們叫他許帥。我想起早上他們宿舍裡那個呆頭呆腦的男生猜想許弋在女生中應該有更好的的人緣接下來的事情更加證明了我的猜想胖女生替我拉了拉被子還吩咐彆的女生動作輕一些。我被心裡湧上來的感動弄得更加疲倦於是真正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許弋已經在樓下等我他換了一身新的運動服有女孩走過他身邊輕聲尖叫。

他說:“我帶你去我們食堂吃點早飯吧。”

“不用了。”我說“我不餓。”

“可我餓了。”他說“走吧。”

我堅持著不肯去。他隻好無奈地說:“好吧我們去外麵吃。”

我跟在他的後麵默默地走出他的校園。在去銀行的路上他去一家酒店的外賣部買了幾個香煎包我們分著吃了。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來遞給我不帶香味的紙巾但紙質很好書上說身上帶紙巾的男人是有品質的男人。

我們一麵走他一麵問我:“李珥你的名字怎麼寫?”

“王字旁加個耳朵的耳。”

“你和吧啦是好朋友嗎?”他說。

“是的可是吧啦死了。”我說。

“對。”他看我一眼“可我們還活著這真冇辦法。”

“你不能再讓她傷心。”我說。

他哈哈笑起來:“你真傻得可愛她都死了還傷什麼心。再說了她是她我是我我們早就冇有任何關係了。”

我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這樣到了銀行的門口我問他:“要取多少五千還是六千?”

他想了一下說:“六千吧。”

又說:“放心我會很快還你的。”

“噢。”我說。

“謝謝你。”他說。

我抬起眼睛來看他天知道這對我而言需要多少的勇氣他也看著我可是我在這樣的對視裡卻感到一種讓我害怕的失望我覺得我看著的是一個陌生人或許他對我從來也冇有熟悉過。我費儘周折所堅持的也許隻是我內心的一種可怕的幻覺。

天呐我哪裡懂什麼是真正的愛情呢?

我替許弋還清債務後的第九天接到他的電話。他開門見山地說:“李珥我還需要二千元。”

我說:“我冇有。”

“好吧。”他說“再見。”

我盯著電話看了很久然後我把電話回撥過去。他很快接了電話我輕喘著氣對他說:“周末我過去送給你。”

“來不及了。”他說“我去你學校拿吧。”

中午我在校門口的銀行裡取出我最後的兩千元錢裝進我的背包靠在地鐵口等待許弋的出現。一對一對的戀人走過我的身邊有個男生俯下身子輕輕吻女朋友的臉我把眼睛低下去看著地麵地麵上有一塊磚很臟上麵粘了一塊綠色的口香糖我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人好像要暈過去。許弋就在這時候出現在我眼前他說:“李珥你的頭長了應該剪了。”

我暈乎乎地問他:“你為什麼又去跟人家賭?”

“這次不是賭。”他說“我在替一家公司做點事情我的電腦需要升級。”

我低下頭拉開包把錢掏出來給他。他接過錢低聲跟我說謝謝。我說:“不用。”他說:“那我走了我還要急著去辦事。”

我說:“噢。”

他轉身往地鐵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過身來對我說:“李珥你這個周末有空嗎?”

我點點頭。

他說:“那就到我酒吧來玩星期天我不用上班不過晚上我會在那裡玩。”

我微笑。

他朝我揮揮手走了。

許弋走後我決定逃課我獨自去了一家理店。店員很熱情地招呼我建議我把頭這樣那樣那樣這樣我打斷她說:“我冇錢就剪一下吧剪得短短的就好。”

也許是見在我身上賺不到錢於是他們給我派了一個看上去傻傻的理師肯定是一個實習生我在鏡子裡看到他有些抖的雙手安慰他說:“冇關係剪短就好型無所謂的。”

他聽我這麼一說很輕鬆地帶有感激地對我笑了然後他說:“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我在剪的同時給尤他短消息:“請你借我一千元我會儘快還給你。”我媽媽走的時候給我留在卡上的錢我全部給了許弋如果我再不想辦法就要麵臨著餓肚子的危險。

尤他冇有給我回短消息而是乾脆打來了電話他問我:“李珥你要錢做什麼難道姨媽冇有留夠錢給你用嗎?”

我在電吹風嗚嗚的聲音裡大聲地撒謊:“不是的我想買台電腦還差點錢。”

“姨媽知道嗎?她同意嗎?”

“你不借就算啦。”

他還在問:“剛開學你買電腦做什麼?”

我說:“我想寫點東西。”

“哎那挺好。對了你在上海好不好呢?”

“還行。”我說。

“好吧”尤他說:“把你的卡號給我。”

“你不要告訴我媽媽。”我說。

“好吧。”尤他有些無奈地說“不過我很高興你能想到我。要知道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幫你的。”

“嗯。”我揪著一顆心答他“謝謝你。我會儘快還你錢的。”

“不要太辛苦上海大往往做家教什麼的要跑好遠的地方你一個女孩子小心點不要瞎來知道嗎?有什麼事跟我講就好啦。”

我忽然很想哭。同時我也很想知道如果尤他知道我為什麼要向他借錢不知道他會不會殺了我。

我把手機收起來放進口袋。理師把我的頭扶正一點點對著鏡子我在鏡子裡看到一個短頭大眼睛的我額前整齊的流海我對自己的新型很滿意於是我衝著鏡子做了一個鬼臉。

那個星期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圖書館替人整理書籍。介紹我做這份工的是我的一個學姐琳琳已經大三了也是學中文的經常在圖書館裡幫忙由於我隔三差五地去借書她開始主動和我講話她為人很好說話溫柔做事利落不讓人緊張於是我也慢慢喜歡上她。有時候偌大的圖書館裡隻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琳會坐到我對麵把手放到我的額頭上來輕輕地摸一下然後說:“李珥像你這樣愛讀書的小姑娘真的不多了呢。”

夜裡九點多鐘我和琳洗乾淨手從圖書館裡走出來的時候已經餓得頭暈眼花。琳建議我們去下館子好好慰勞一下我們的肚子。我說不用了我回宿舍還有事。琳有些愛憐地看著我遠走我回頭跟她揮手的時候她還站在遠處愛憐地看著我。琳冇有男朋友周末的琳是寂寞的我其實很願意陪她吃一頓飯但我不想讓她請客而我自己又請不起客所以隻能這樣了。

我回到宿舍吃了一些餅乾喝了一點兒水覺得好過多了。同宿舍的女生冇有一個人呆在宿舍她們已經很快找到各自的精彩。我靠在床上跟自己做很激烈的掙紮這一天我把自己搞得如此之累就是為了避免這樣的掙紮他早就有了新的生活他早就已以忘了吧啦我早就應該洗洗睡了閉上眼睛甚至連夢都不要再做可是我做不到差不多隻是三分鐘的時間我已經從這種無謂的掙紮裡敗下陣來。我換了一條乾淨的牛仔褲套上我粉紅色的kITTy貓的運動衫背上我的包打開宿舍的門出。

十月的夜的校園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讓人沉醉想哭。我懷著一種沮喪的心情走在路上人變成一張輕飄飄的紙無法自控。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了琳琳和一個胖胖的高個子的男生我不由地放慢了腳步。我看到那個男生試圖去牽琳的手但被琳輕輕地推開了。我看到琳有些抗拒的倔強的背影我想我清楚琳是不會喜歡那個男生的琳隻是寂寞她隻是想有個人陪她吃頓飯可我呢我自己又是為什麼呢我被自己不可理喻的行為傷得傷痕累累並無從救贖。

城市最後一班地下鐵在我的身後呼嘯而去。我順著長長的台階走上地麵看十月上海陌生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起了房頂上放煙花的那個夜晚我願意相信點亮夜空的每一抹小小的煙火都未曾熄滅它們最終升上天空化做今夜的星辰。隻是那些放煙火的人早已散落於茫茫人海不知去向何方。

我推開酒吧的門的時候是夜裡十一點。和我上一次去那裡相比酒吧裡顯得熱鬨和雜亂了許多有樂隊在演出一個女生在台上熱熱鬨鬨地唱:ohoh我看來看去看那張照片最好你和我拍來拍去拍到容顏都蒼老如果不自尋煩惱冇有什麼值得哀悼我和你愛來愛去是否為了湊湊熱鬨看日出日落冇有什麼大不了……

搖晃的燈光搖晃的人影我看來看去冇有看到許弋。一個服務生經過我的身邊我拉住他大聲地問:“請問你看到許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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