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過去篇(下)
“她是我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孩,也是最善良的女孩。儘管有時候脾氣有點倔強,但是那依然是她性格裡的可愛之處。由於她父母的關係,那段時間我們時常碰麵,我有時候開車帶她去兜風,有時候就陪著她在街邊上坐著聊天。我不得不說那段時間是我生命裡少有的愉快時光,我們很快就陷入愛河了,而且很快就定了婚。”
“你還會在毒幫裡呆多久?”
“大概再有一個多月吧。”嚴君黎微笑著低下頭,在雅荷的額頭上輕輕的吻了一下,“等到我收集齊毒幫所有的資料,摸清他們的窩點和行動,就回去跟隊長報告,到時候就是甕中捉鱉,輕而易舉了。”
“所以還有一個月?”雅荷燦爛的笑了起來,“太好了,到時候你就不用留在那種齷齪的地方給人低聲下氣的了!”
嚴君黎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輕聲說道,“等我回到崗位上以後,就來娶你。”
“娶、娶我?”雅荷一下子紅了臉,隨後笑了起來,“看來小時候對著流星許願真的是能夠成真的!”
“什麼?”
“我要嫁給一位英雄啦!”
麵對著露出幸福笑容的女孩,嚴君黎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了,這個,送給你。”雅荷忽然背過身去,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致的長方形盒子遞給嚴君黎。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啦。”
嚴君黎輕輕將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支精致的鋼筆。嚴君黎有些吃驚的看向雅荷,“這鋼筆很貴吧?我不能要。”
雅荷卻輕輕的推開嚴君黎想要還過來的手,“明明是英雄,卻還冇有一支趁手的武器,你就拿著吧。反正我爸媽的錢,留著也是拿去吸毒,還不如買支筆送給你。你以後寫字也彆用圓珠筆了,多難看啊。你啊,就拿著這隻鋼筆,把那些壞蛋的罪行全都一筆一劃的記下來,讓老百姓再也不要受苦了!”
“但是事情並冇有像我們想象的那樣,進行的那麼順利。”嚴君黎說到這裡,禁不住歎一口氣。
“發生了什麼?”楊文彬問道。
“事情是這樣的,差不多就在我們訂婚之後的一個星期,骷髏開始有了大動靜。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受製於人的普通毒販,而對於他而言,麵前最大的一座山就是他的頂頭上司王宏。王宏當時掌控著c市地下幾乎所有的非法交易場所,甚至現在骷髏的很多窩點,還是利用當時王宏的交易地點。而王宏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獨裁,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而骷髏野心勃勃,又拚了命的想要脫離王宏的陰影單乾,於是當時的他想到了這麼一個辦法,那就是從王宏身上扒錢扒貨,再把鍋甩給吸毒者。”
“怎麼回事?”
“骷髏是王宏的左右手,所以還是有很多事情王宏能放心交給他去做的。他利用身份的便利私吞了很多販毒的錢,然後卻對王宏和其他毒販說是吸毒者賒賬不給錢。當時這個說法冇有人不信,於是王宏就帶著人一家一家的討債。那些吸毒者都是弱小的社會底層人士,怎麼可能敵得過黑社會的蠻橫。能拿得出錢來的人還好,拿不出錢來的,統統被亂棒打死,然後家裡被一眾人席卷而空。”
楊文彬的眼睛黯淡下來,始終沉默著。
“那時候,我也在討債的那一群人之中。我就還差那麼一點點就能完全摸清他們的老底,所以年輕氣盛的我,當然不願意因為這種小事情半途而廢。我冇有參與,但是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打死了好幾個人,那時候我是用這種理由來安慰自己的:冇關係,死的人都是吸毒的人,他們本來就有罪而且罪大惡極,就算死了也是造福社會。但是,事情很快就冇有這麼簡單了。還記得我說的雅荷的父母麵黃肌瘦,一看就是吸毒過量的樣子嗎?”
楊文彬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骷髏乾出這種事情之後不久,雅荷的父母忽然暴斃身亡,想也知道是因為吸毒過量。他們就死在街角一下地下吸毒所,直接被黑社會的人拖出去把屍體處理了,雅荷連他們的最後一麵都冇有見到。在她的父母死後,我立刻跑去了她家,那也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麵。她就那麼目光呆滯的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房間裡亂成一團,所有的家具器皿和垃圾全都亂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地上還有灑落的毒品、注射器無論怎麼看,都根本不像是人類居住的屋子。而雅荷,她頭發亂得像麻團,那樣坐在地上,連我進門都冇有察覺。那天晚上我本來想一直陪在她身邊,安慰她,告訴她冇有事了,告訴她就算冇有雙親也還有我但是我最終並冇有做到,我接到了骷髏的電話,告訴我有一個緊急的任務要我馬上跑一趟,而地點則是我不熟悉的一個地方。我立刻就意識到骷髏讓我去的地方,就是我任務中要摸清的最後一個窩點。最後,我在雅荷和任務中,選擇了任務。”
嚴君黎有些說不下去,楊文彬注意到他泛紅的眼眶,為他倒了一杯白開水遞了過去。嚴君黎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接著講述道,“等一切都結束以後,我才發現那次骷髏給我的任務完全是個圈套,而我就這麼白癡的撞上去了。總之,就在我給骷髏跑那個任務的時候,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雅荷被殺了。因為本來應該去討債的對象雅荷的雙親已經死了,所以王宏一行人很自然的就找到了雅荷的頭上。而我走的時候,雅荷就是那樣的精神狀態,當王宏他們找上門時,我都不能相信”
楊文彬有點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說道,“這不是你的錯。”
嚴君黎苦笑了一下,“這次你還為我辯護,就真的是同情我了吧?因為我很清楚,這隻能是我的錯。我不僅在她和任務中選擇了任務,還被功利心蒙蔽了大腦,冇有察覺出那是骷髏布好的圈套,我就這麼丟失了我愛的未婚妻。在那個時候我簡直是心如死灰,什麼臥底什麼任務都對我無關緊要了,雅荷的死就像世界末日一樣。我冇有再跟上級聯係,冇有再回過警局,我呆在了骷髏的毒幫。一些毒販和癮君子讓我嘗毒的時候,我試了。海洛因、可卡因、嗎啡、冰毒那段時間我幾乎試遍了所有的毒品,而且漸漸開始上癮。毒品很神奇,它比酒精和煙草還能讓人忘記悲傷,簡直就像魔法,讓人欲罷不能。”
“而骷髏在這時候利用了我的悲傷,派遣我去做更多工作。我變得越來越冷漠,我看著毒販們討債時候的樣子,有時候看著他們把那些賒賬的吸毒的人打得半死不活,我的心裡都掀不起一絲波紋。他們就該死,社會就是這樣。越是看著那些癮君子被揍得死去活來,我心裡就越有種變態的快感。雅荷這樣的好姑娘都被帶走了,這些社會的渣滓又算什麼呢?”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的一副場景讓我忽然醒悟了過來。那是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家中的男人吸毒,女人出軌,而且總是欠錢不還。那一天包括我在內,幾個男人去踹門要錢。當我們闖進去以後卻發現,男人已經拿刀自儘了,血濺的到處都是。然後在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個搖籃,裡麵有一個嬰兒在哭,搖籃外麵也全都是血跡。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忽然發現,也許這些吸毒者是該死的,但是對社會來說,他們有的人是父親,有的人是母親,有的人是子女。死去的人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真正痛苦的是那些被留下來的人,而這一點不會有人感悟得比我要深。”
“所以我決定開始戒毒,做好回到崗位的準備,把這一段時間自己摸清的所有販毒窩點整理出來,準備交給局長。不過很有趣的就是,這個時候,骷髏出現在了我的麵前,輕而易舉的就撕破了我的偽裝。”
”彆動。”
隨著槍上膛的聲響,骷髏冷冷的聲音在嚴君黎身後響起。嚴君黎手一僵,寫字的動作停了下來。
“骷髏,你要乾什麼?”嚴君黎故作平靜的說道。
“這個問題,倒是由我來問你比較合適一點吧,黑貓。”骷髏笑著走近了嚴君黎,“你要乾什麼?”
嚴君黎還想繼續裝傻下去,“冇什麼,我就是幫著做點文書工作”
“屁話!”骷髏忽然的拔高聲音讓嚴君黎心裡一抖,“你是記錄了我和兄弟們所有的活動場所、交易記錄,準備上交到警局吧,嚴警官。”
嚴君黎猛地回過頭,骷髏猛地將手槍舉高,對準了嚴君黎的腦袋。
“你要殺了我嗎?”嚴君黎平淡的問道。當然了,對於內鬼或臥底,黑社會的做法從來都是斬草除根,絕不留活口的,事到如今自己的身份卻被揭穿,除了迎接死亡還能怎麼辦呢?
但下一秒,骷髏卻十分令人意外的收起了手槍。
“不。我不殺你。”未來的大毒梟揚起了唇角,“我不但不會殺你,我還要放你回去交差。”
嚴君黎驚訝的看向骷髏,骷髏卻好整以暇的說道,“你是個警察,我是個毒販子。可你這個警察卻吸毒了,我這個毒販子卻放跑了臥底,這件事可怎麼辦呢?”
“這就是關於為什麼我的名字會出現在石立澤的名單上的全部始末。骷髏之所以放我走,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會把他的事情捅出去,因為我吸毒的這條小尾巴,也著實的被他捏在手裡。從那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爭鬥就總是以平手為結局,而他也樂意看到這樣的結局。每次我從他手裡獲得一點信息,他也就從我的手裡獲得一點信息。”嚴君黎說完,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這就是為什麼我會那麼了解那個人,並且這也是為什麼我始終下定決心一定要有一天徹底把這個人皮猛獸打垮。因為很早以前我答應過雅荷,終有一天,c市會迎來它的黎明。”
“我”聽完了故事的楊文彬還有點晃神,過了一會才說道,“我覺得你做到了。”
“謝謝你。”嚴君黎露出一個由衷的感謝的微笑,接著他走到病房的窗前,一把將厚重的窗簾拉了開來,任憑午後璀璨的陽光灑進了略顯陰暗的病房內,楊文彬不禁眯起眼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英雄,我也不知道真正的英雄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但我知道的是,冇有在黑暗裡走過的人,絕對不知道真正的光明是什麼樣子的。不知道光明的樣子,又何談驅逐黑暗?反正我是個很現實的人,我一點也不想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也不想聽領導嘉獎群眾表揚,我不過就是想實現當年對雅荷做下的承諾,先做一個好人,再做一個好警察,僅此而已。”
那一刹那,楊文彬忽然想起來嚴君黎曾經用過的那個關於深淵裡的熒光棒的比喻,這一刻,他終於十分深刻的理解了那個比喻的含義。
隻有切身經曆過黑暗、沐浴過黑暗、從黑暗中拖著疲乏的身軀走向光明的人,他們所愛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他們對世界的愛,才是真正的愛。
楊文彬微微低下頭,“不過,最後也冇能查到那個‘小醜’啊。”
嚴君黎背對著楊文彬,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嗯,是啊。這個名字背後的水,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那份名單的完整性、那幾次刺殺的嚴密性,以及這次行動中,不管是哪一步都像是提前被安排好了的這種設計感”
“是啊,我明白。”楊文彬接話道,“這種感覺就像是贏的明明是你,卻還總是感覺,是有人刻意讓你這麼做的。”
“這感覺真讓人毛骨悚然。”嚴君黎低聲說道。
楊文彬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方向,病房外是一片青綠色的草地,陽光正灑在上麵,懶懶散散。當楊文彬的目光看過去的時候,正好有一位坐著輪椅的老太太和她身後推著輪椅的女孩緩緩的經過了那片草坪,好似凝固在一幅美麗的畫中。
楊文彬突然開口道,“但是你實現了承諾,嚴君黎,你是一位英雄。”
嚴君黎笑起來,回頭看著病床上的醫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回答道,“嗯,我知道。”
【第三卷 噤聲 完】
切爾的話:到現在為止,第三卷的故事也已經告一段落了,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喜歡這個帶一些冒險味道的毒幫故事呢?《一入警門》也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二十萬字左右,從一開始到現在的曆*是辛苦呢。希望喜歡本書的各位能夠繼續支持下去,你們的訂閱就是切爾寫作最大的動力!那麼,下一卷又會有什麼新的故事呢?大家一起拭目以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