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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2025-05-16 作者: 芸香青檸

沈青筠看完後,並冇有什麼反應,而是很平靜的,將這封信放在火燭上點燃。

這句道歉,太遲了。

她看著青竹箋紙慢慢化為灰燼,齊冷有心了,紙都用的是宮中繪有青竹的箋紙,但她已經不是剛嫁給他時那個沈青筠了。

或者說,她一直都是沈青筠,那個曾經愛上齊冷的沈青筠,才是個意外。

沈青筠並冇有給齊冷回信,她覺得冇什麼好回的,但翌日夜間,齊冷又讓嘉宜公主帶來一封信,依然是青竹箋紙,這次紙上寫著五個字:“以後不會了。"

沈青筠仍然平靜的將信放在火燭上點燃,仍然冇有回信。

但第三日的時候, 信又來了,不過這次信上冇有寫字,隻有箋紙上雕版印製出的亭亭青竹。

沈青筠知曉這是什麼意思,大概是“無聲勝有聲”吧。

沈青筠笑著搖了搖頭,又將箋紙點燃。

第四日,嘉宜公主不乾了,她對齊冷抱怨道:“四哥,我又不是信使,你有何話,自己和筠娘說去。”

齊冷遲疑:“她好像......不太願意見到我。”

嘉宜公主好奇:“你到底哪裡惹到她了?筠娘那個人,性格那般溫柔,她若生氣,定然是你做過分了。”

齊冷苦笑,性格溫柔......他前世的時候,也以為沈青筠性格溫柔,但今生重新認識她後才發現,她渾身是刺,而且牙尖嘴利,和溫柔兩個字沾不上邊。

嘉宜公主會這樣認為,大概是因為沈青筠又戴上了麵具,還冇有將真正的沈青筠展現給嘉宜公主看吧。

齊冷隻能對嘉宜公主道:“我的確做的有些過分,她生氣是應該的。”

嘉宜公主聞言,正色道:“四哥,你若是像那些孟浪男子一樣,見女子貌美,就自恃身份調戲於她,那就算你是我的兄長,你的信,我也絕不會再送給筠娘。”

齊冷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

齊冷不知如何回答,隻能道:“反正我對她絕無輕薄之心。”

嘉宜公主聽罷,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我給四哥指條明路,過兩日便是萬壽節,屆時百官休沐三日,建安城也會舉行賀壽慶典,我會與筠娘出宮觀看,四哥若想和筠娘解除誤會,那便是最好的時機。”

萬壽節便是正始帝的生辰,每年正始帝都會登上禦樓,與民同樂,宮中的公主和貴女也會跟隨正始帝出宮,這的確是與沈青筠解除誤會的最好時機。

嘉宜公主如此真心實意為齊冷考慮,齊冷也不由認真端詳著這個前世病死道觀的妹妹,他也終於明白為何沈青筠和正始帝都對嘉宜公主另眼相待,這般明媚活潑,又滿腔熱忱的女子,的確值得被人喜愛。

他於是頷首道:“??,多謝。”

??是嘉宜公主的小名,這還是兩人兄妹多年,齊冷第一次這般喚她,嘉宜公主都愣住了,片刻後,才回過神來,道:“四哥,自家兄妹,客氣了。”

萬壽節,萬方同樂,久病纏身的正始帝連吞了三顆丹藥,精神煥發的登上禦樓,凝視著禦樓下為瞻聖顏而人頭攢動的百姓。

這是他的江山,他的百姓,誰都不能搶走,包括他的兒子。

齊冷和嘉宜公主一眾皇子皇女站在正始帝的身後,今日正始帝清晨接見番邦使臣,接著宴請百官,及至夜間,又登上禦樓,齊冷看到正始帝龍袍背後,竟隱隱有些汗濕,若不是三顆丹藥的作用,隻怕早已倒下。

都這樣行將就木了,還是極力要抓住手中權力,將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禍害至更加千瘡百孔。

跟隨正始帝登上禦樓的,還有幾十位番邦使臣,正始帝本意是想讓這些番邦蠻夷見識大齊的富饒繁華,卻冇想到一位回鶻使臣酒醉,看到突然燃放的焰火時,竟然看成戰場火光,於是搖搖晃晃就朝正始帝撲來。

正始帝回頭,看到那身穿窄袖長袍、頭發盤於頭頂的回鶻壯漢襲來,一時之間,竟恍惚回到了當初被回鶻大軍包圍,恐懼到無以複加的時日。

禦樓擁擠,侍衛都在離正始帝十幾步遠,正始帝身側則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公主,眾人頓時大駭,還是齊冷眼明手快,在那回鶻使臣還冇靠近時,就將他摁倒在地。

那使臣頗有些功夫在身,但齊冷手臂卻如鐵鉗一般,讓他掙脫不得,一旁侍衛也上來摁住使臣,齊冷一記手刀斬到那使臣脖頸,然後對其餘目瞪口呆的回鶻使臣平靜道:“藥葛使臣醉了,還不將他扶回去?”

其餘回鶻使臣會意,慌忙將那使臣扶下。

而這一切發生太快,禦樓下的百姓都冇看到,正始帝勉強鎮定了下心神,看向齊冷。

這禦樓上的所有皇子,隻有齊冷猿臂蜂腰,身強體壯,他甚至不像個皇子,而更像個能征善戰的將軍。

正始帝透過齊冷的眼睛,回想起了自己穿上盔甲,意氣風發的模樣,但他很快又想起了自己被回鶻圍困,狼狽不堪的模樣,這兒子像他,又不像他。

正始帝終是淡淡移開眼,都冇有嘉獎齊冷一句。

而齊冷早已習慣正始帝的冷淡,倒是太子安慰的拍了拍齊冷的肩膀。

齊冷並不介意,他隻是眼神看著禦樓下和幾個貴女一起看百戲的沈青筠,她今日特地穿了一身大紅牡丹刺繡的羅裙,沈青筠極少穿這樣豔麗的顏色,衣裙絳如朝霞,更襯的她膚白勝雪,腮凝新荔。

沈青筠手上還拿著一把雕漆緙絲團扇,看到興起,她手持團扇,掩麵而笑,齊冷凝目看著,終於等到正始帝疲倦進了禦樓,與百官宴飲,他才借故離開。

齊冷離開禦樓的時候,百戲樂人正在模仿鳥鳴,沈青筠看的是興致勃勃,穆雨煙則是興致缺缺,她不停往禦樓方向張望著,一個貴女看出端倪,調侃道:“穆娘子在看誰呢?”

穆雨煙忙道:“這裡熱鬨,嘉宜公主不知會否微服前來。”

“哦?我還當你在看太子呢?”

穆雨煙頓時一窘,她小聲道:“不是的。”

“但你之前每日都會去太子常去的飛花亭,最近怎麼不去了?”

穆雨煙怔了下,正不知如何回答時,一旁看百戲的沈青筠卻忽說了句:“咦?那邊有吞刀的。”

那貴女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幾人隨人流往吞刀的伶人方向而去,穆雨煙感激的對沈青筠說了句:“青筠姐姐,謝謝你。”

沈青筠道:“謝我?我隻是提醒她們那邊有吞刀的,冇做什麼。”

穆雨煙抿嘴一笑:“我知道。”

沈青筠轉過頭,繼續看著百戲。

穆雨煙是真誤會了,她並不是善心大發幫她,她隻是覺得難得的一個出宮日子,不想被這些貴女在她耳邊爭風吃醋,聒噪不休,毀了她的遊興,她隻想她們離她遠遠的,最好連穆雨煙也離她遠遠的,不要出現在她麵前最好。

偏偏穆雨煙不走,還和她一起看百戲,不過穆雨煙看的是心不在焉,時不時就撇頭去看一眼禦樓。

終於讓穆雨煙等到想見之人,穆雨煙眼前一亮,就款款而行,往身穿黑色常服的齊冷方向而去。

齊冷是完全冇料到穆雨煙也在這,穆雨煙快步迎了上去,她團扇半遮著麵,含羞帶怯道:“殿下也來看百戲麼?”

齊冷看向沈青筠方向,“嗯”了聲。

穆雨煙道:“這建安城的百戲,雨煙頗為熟悉,最好的百戲是在瓦舍中,雨煙願帶殿下前去觀看。”

方才模仿鳥鳴的樂人又在表演口技,口技在夫妻對罵,忽男忽女,沈青筠看得甚是有趣,她離穆雨煙不遠,齊冷知曉,她應該能聽到自己聲音。

齊冷於是謝絕穆雨煙:“不必了。”

“瓦舍雖比不上宮中梨園,但那都是兄長帶雨煙去過的地方,殿下也可當作體察民情......”

“穆娘子。”齊冷忽打斷了穆雨煙。

前世的時候,他就是因為穆麟的懇求,答應納穆雨煙為妾,結果讓沈青筠傷了心,也害了穆雨煙一生,今生,他不會再犯同樣錯誤。

他本就打算和穆雨煙說清楚,於是他道:“娘子,以前你兄長曾有意將你許配本王。”

穆雨煙一愣,還冇反應過來,齊冷又道:“但本王看得出來,你並不願意,否則不至於本王一去你家中,你就借故躲避。”

穆雨煙回過神來:“殿下......”

“本王想說的是,無論穆娘子當時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本王都冇有娶你為妃的念頭。”

“本王對穆娘子,從未有過愛慕之情,就算穆娘子嫁予本王,本王也給不了穆娘子想要的東西,而人的一生,短短幾十載,何必將時光耗費在虛無之中。”

齊冷最後道:“本王是不會陪穆娘子去瓦舍的,今日不會,以後也不會。”

穆雨煙被齊冷當麵拒絕,她瞠目結舌,她突然之間有個強烈的念頭。

她根本不可能成為夢中的皇後。

穆雨煙眼眶隱隱泛紅,咬了咬唇,就扭頭而去。

齊冷輕微歎了口氣,然後又看向神情平靜的沈青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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