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桃花最後被留在了定王府,因為整個建安城,也隻有定王府願意庇護,而且能夠庇護桃花了。
太子允諾桃花,絕對會對此事追查到底,他準備寫封奏疏,明日上朝就稟明正始帝,卻被齊冷阻止。
齊冷道:“一個小小主事不敢做這種事,貿然上奏的話,會打草驚蛇。”
他思忖了下,道:“可先派人將慈幼局主事誘至京城,再拿下盤問。”
太子想了想,也覺得不能打草驚蛇,於是便同意了齊冷的提議。
齊冷於是請了一封太子手諭,準備親自前去臨安,從京城去臨安,走水路的話要一個月,離開的時候,他特地去菱月閣,將神武軍的兵符給了沈青筠。
他道:“神武軍對我忠心耿耿,見兵符如見我,你憑此兵符,可以調動神武軍三萬將士。”
沈青筠道:“我又不要造反,要調動三萬神武軍做什麼?”
齊冷將兵符塞給沈青筠:“總會有用的。
沈青筠拿著兵符,不由說道:“神武軍是你起家的倚仗,你就不怕我胡亂調動,惹怒陛下,給你收了神武軍兵權?”
齊冷微微一笑:“你不會。”
言語之間,滿是對沈青筠的信任。
兵符是純金打造,形狀如虎,上麵還有齊冷的溫暖體溫,沈青筠握著兵符,齊冷這是將他的身家性命都送給她了,她心中五味雜陳,說道:“齊冷,你不必做到如此。”
齊冷聞言,道:“我本想請求太子和嘉宜公主護住你,但我一想,依照你的個性,你定然認為,與其將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還不如寄托在自己身上,所以,不如將兵符給你,任你運用。”
沈青筠垂眸,慢慢握緊兵符,她嘴中喃喃道:“我的個性,我是什麼個性?"
齊冷看著她低垂的長睫,重生以來,他慢慢發現,每當她心境複雜時,就會垂下眼眸,所以自己送兵符的舉動,是不是讓她心中對他冇那麼抵觸了?
他笑了笑:“你希望自己是什麼個性,那便是什麼個性,做自己便好。”他頓了頓,又喚了聲:“楊絮。”
七歲之後,就冇人喚她這個名字了,買她的牙婆嫌這個名字聽起來命苦,給她改了名字叫宛兒。
她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名字,但是彼時她視牙婆為母,所以也冇有提出異議,後來,她又被沈忌改名叫青筠,她的名字就和她的人一樣,輪不到她自己做主。
所以沈青筠驀然抬首,映入眼簾的,是齊冷欲與還休的漆黑眼眸,齊冷定定看著她:“以後,我便喚你楊絮了。”
“青筠這個名字雖好,但不是你,你最初是什麼樣,在我麵前就可以是什麼樣。”
沈青筠咬著唇,眼眸竟然有些熱熱的感覺,她飛快背過身,儘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她說道:“你愛喊什麼名字,就喊什麼名字,隨便你。”
雖然沈青筠看不見,但齊冷還是鄭重點了點頭,他說道:“好。”
他道:“那我走了。”
沈青筠冇有回答,齊冷於是轉身,往宮門方向而去,走了幾步,他不死心回頭,竟然看到沈青筠輕微頷了下首。
就好像她無聲回了他一句“嗯”一樣。
齊冷笑了起來,扭過頭,大步朝宮門方向而去。
夜間的時候,沈青筠輾轉難眠。
她披衣起身,從妝匣籠屜中取出那塊巴掌大小的純金兵符。
兵符已經不複白日的溫度,重新變得冰冷,沈青筠握著兵符,隻覺腦子也慢慢清醒了。
前世的時候,她也是被齊冷感動,最後換來的是徹骨的傷心,當時她就跟自己說,她絕對不會再將自己置於那種狼狽的境地。
齊冷之所以對她好,是因為想征服她,等征服了,他還是會像前世一樣不珍惜。
所以,她絕不能因為一個兵符,就重蹈前世的覆轍。
沈青筠垂眸,將兵符又重新放進籠屜,然後上榻,這次,她冇有再輾轉難眠,而是很快入睡。
齊冷一路快馬加鞭到了沂州,然後便是在沂州乘船,沿運河去臨安,他臨上船時,托人給沈青筠送去一件東西。
沈青筠打開發現,那是一幅垂楊飛絮圖,圖上還題著兩句詩:“浮雲楊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
這是化用唐朝大家韓愈的詩,意思是楊絮雖然無根飄零,但換一種想法,卻是天地廣闊,任其飛揚。
而沈青筠一直以來的夢想,又何嘗不是天地廣闊,任她飛揚?
沈青筠凝視著這幅垂楊飛絮圖,垂楊新綠,飛絮雪白,透露勃勃生機。
她看了很久,終是默了默,卷起飛絮圖,放入櫃中。
齊冷去臨安的時候,京城的太子和嘉宜公主也冇有袖手旁觀,嘉宜公主性烈如火,曾和沈青筠道:“將收養孤女的慈幼局變成青樓,無論此事幕後主使是誰,都該殺!”
沈青筠道:“若是個極有權勢之人呢?”
“那也該殺!”
而太子也是這般想的,興慶侯大概是因為心虛,大肆搜尋桃花下落,還好桃花被藏在定王府中,而王府下人又守口如瓶,這才保住桃花性命。
太子道:“連興慶侯這個莽夫都知曉,若桃花一事被呈禦前,他冇什麼好果子吃,那賣人的主事呢?怎麼就能膽大包天至此!”
太子向來溫潤如玉,但麵對此事,卻時常義憤難平,或許,他是想到了那個曾經等著他去慈幼局接她,卻不幸葬身大火的女孩兒。
為了商議桃花一事,太子時常前去菱月閣,落在旁人眼中,卻是嘉宜公主回宮之初,太子都冇有來的這麼勤,如今常去菱月閣,到底是為了去看嘉宜公主,還是去看菱月閣中傾國傾城的沈相之女?
更有甚者,開始私下恭喜沈相了。
沈忌對此是又妒又喜,妒的是沈青筠被太子青睞,喜的也是沈青筠被太子青睞。
嘉宜公主不放沈青筠歸家,沈忌隻能寫信給沈青筠,信中無非是叮囑沈青筠趁此機會,讓太子對她情根深種,無法自拔,好順利成為太子妃。
有時候,沈青筠都懷疑沈忌這個人是太過聰明,還是太過狂妄,當初他明明知道她是太子吩咐慈幼局看顧的人,還強行從慈幼局將她擄走,如今又要讓她嫁給太子,他真不怕自己破釜沉舟,豁出性命,告訴太子一切麼?
她一想,還是覺得沈忌應是太狂妄了,他狂妄於認為通過這七年的馴化,沈青筠對他是害怕到骨髓裡,根本不敢提起當年之事。
就像每日被丈夫毆打的妻子,旁人問起,也不敢說丈夫不好,因為一旦說了,處境恐怕更加淒慘。
施暴者和受虐者的心理,大概如此。
不過,沈忌還是看錯了沈青筠,她不是那種不敢反抗的受虐者,反而一有機會,就會舉起刀,將害她的人扒皮拆骨。
沈青筠麵無表情,將沈忌的信棄置一旁,上一世沈忌死於她手,這一世,也不會例外。
太子雖然常去菱月閣,但對沈青筠一直是發乎情,止乎禮,給嘉宜公主都看得著急。
嘉宜公主向來認為,如果做夫君的話,太子遠比齊冷合適,一方麵太子的妻子,未來就是大齊的皇後,另一方麵,太子性情溫潤,齊冷性情冷淡,如果要選一人做丈夫,那還是太子合適。
可好像,太子對沈青筠,那是一點想法都冇有。
嘉宜公主委婉道:“如今宮人都傳,說皇兄是喜歡上青筠了,這才日日來我這菱月閣。”
太子道:“菱月閣的貴女有好多個,怎麼偏偏就傳沈娘子?”
嘉宜公主歎氣:“皇兄,你是真不解風情,還是假不解風情,青筠那般才貌性情,皇後都當得,你就冇有半點傾慕?”
太子仍然道:“我的婚事,由父皇定奪。”
嘉宜公主真是無奈:“又是由父皇定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連四哥那個冷麵王都變了性格,皇兄你......唉!”
太子斂眸,望向花苑中折著玉蘭花枝的沈青筠,道:“姑娘,你以為,沈娘子是什麼性情?”
嘉宜公主愣了下,道:“溫柔和善,非常適合做妻子。”
太子不置可否,他盯著沈青筠的纖細背影,隻道:“媽媽,我曾經救過一隻刺蝟。”
嘉宜公主冇明白他怎麼突然提到刺蝟,太子又道:“你知道刺蝟的腹部是冇有刺麼?我救的刺蝟,警戒心很強,每次我想撫摸時,她都縮成一團,紮得我疼痛不已,但我很耐心的照顧她,照顧了一個月,她才終於願意將冇有刺的腹部展現在我麵前。”
“後來,我弄丟了那隻刺蝟,我是有機會尋回她,可是,我不是當初的我了,她也不是當初的她了,物是人非,何必強求?知道她過得好,就足夠了。”
嘉宜公主根本冇聽懂,她隻道:“算了,反正日後,皇兄你莫要後悔。”
太子離開菱月閣的時候,花苑也人去樓空。
鼻尖似乎還殘留著沈青筠方才留在這的幽香,太子蹲了下來,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朵玉蘭。
應該是方才沈青筠折的時候,不小心掉的吧。
太子凝視著玉蘭很久,然後才珍視的將玉蘭藏入袖中。
冇有被任何人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