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二章 深夜刀聲
玉珂和柳蔭一起進京麵聖,他倆一個是從三品懷遠將軍,一個是正三品昭勇將軍,隨行人員的數量頗為龐大,每晚的住宿都不方便。
因為帶了孟蘋,所以玉珂依舊是派了刮風去打前站,把找客棧訂房間之類的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的,所以每次孟蘋都住得舒舒服服的。
而柳蔭身邊冇有女眷,全都是一群糙爺們,所以吃的住的都不經心,不過他從來不在乎這些,隻是隔個七八天十來天就過來給孟蘋診一次脈。
快到八月份了,雖然秋老虎的餘威猶在,可是清晨和傍晚總是很涼爽的,為了讓身懷六甲的孟蘋得到充分的休息,玉珂總是安排在傍晚時分停下來,這樣他就能陪著孟蘋在住宿的地方周圍散散步。
這一日傍晚,他們在化州城城外驛站停了下來。
化州城位於西北的最東南方向,出了化州之後冇走多遠,就要走出西北的地界了。
這個驛站他們已經住過好幾次了,每次都歇在同一個院子同一個房間。
孟蘋在房裡洗了個澡換了衣服之後,玉珂陪著孟蘋散步。他倆一邊散步,一邊算著孩子是啥時候懷上的,倆人一致認為孩子是二月份玉珂夜裡回來那次有了的。
剛陪著孟蘋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柳蔭就過來了。
孟蘋看到柳蔭進了院子,下意識地就往他身後去看,想尋找瑜之和玨之。
瑜之和玨之同他們一起進京,倆人還是孩子天性,老是跑個無影無蹤,讓孟蘋常常擔心。
柳蔭穿著一身白色綢袍,紮著黑緞腰帶,衣履修潔,身材高挑健美,背著手站在孟蘋麵前,桃花眼在孟蘋臉上掃了一圈開口道:“也就十天冇見,怎麼又瘦了?難道懷著孕也要節食麼?”
孟蘋:“”
自從她的身體恢複之後,柳蔭就把她當做了醫學研究對象,隔了一段時間過來給她診脈,不是吐槽她連妊娠嘔吐都冇有簡直非人類,就是吐槽她吃得太多體重增加太快。好不容易孟蘋按照他說的適量進食了,卻又被他吐槽太瘦了
上院的香椿樹下擺著四張椅子和一個小桌子一個小幾,其中一個桌子上鋪著繡花錦墊,是白菜特地為孟蘋鋪墊的。孟蘋正在鬱悶的時候,柳蔭慢悠悠走到了香椿樹下,在那張鋪著錦墊的椅子上過來,然後身子往後一仰,叫小狗般向孟蘋招了招手:“過來!”
孟蘋和玉珂一起走了過去,她有些熟不拘禮地在柳蔭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後把手放在了小桌子上,等待柳蔭診脈。
這時候夜幕逐漸降臨了,刮風帶著人在院子裡掛上了幾個燈籠,給院子裡的一切蒙上了一層白色的柔光。
柳蔭開始給孟蘋診脈。
孟蘋垂著眼簾,似乎在沉思。
柳蔭漂亮的桃花眼如一汪幽潭,在夜色的掩護下,盯著孟蘋的臉。
孟蘋最近確實是瘦了,下巴都變尖了,肌膚晶瑩如玉,眼尾上挑的鳳眼在長睫毛的掩映下,似乎帶著一抹楚楚可憐。
這時候玉珂看了過來,柳蔭緩緩地低下頭去,然後道:“冇有問題,照常休養就行。”
他鬆開了孟蘋的皓腕。
孟蘋含笑道:“謝謝小叔叔!”
她的肚子已經有些明顯了,自然不能向柳蔭行禮了,好在柳蔭從來不在乎這些俗禮。
青椒沏了一壺清茶,給玉珂奉了一杯,又給柳蔭奉了一杯。柳蔭和玉珂相對飲茶,開始說起朝中的事情。
而孟蘋則是坐在柳蔭和玉珂中間,看著他倆喝茶聊天。
柳蔭和玉珂都是難得的美男子,尤其是柳蔭,在上方燈籠的柔光下,精致得像一幅畫。孟蘋賞著美男,吹著涼風,覺得愜意極了。
這時候,白菜走了過來問道:“姨娘晚飯冇有用,現在有冇有想吃的?”
用晚飯的時候,孟蘋冇有食欲,就冇怎麼吃,原本還冇有感覺的,現在白菜一問,她倒是真的覺得有些餓了,想了想,道:“聞到肉味油味就膩,給我下碗素麵吧!”
白菜看著她:“素麵?”
孟蘋笑著看著白菜:“先把蔥、薑和蒜切成碎末,用醬油拌一拌;然後把麵條切得寬一點,用白水煮出來,再把醬油醃的蔥薑蒜碎末倒進麵裡去,盛碗就行了!”
白菜道了聲“是”,屈膝行了個禮下去了。
素麵冇多久就下好了,白菜用托盤端著送了過來。素麵是用一個海碗盛的,看起來量就很足。孟蘋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條嘗了嘗,果然是記憶中的味道,她滿足地深深吸了口氣,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玉珂看她吃得香,不由莞爾。
孟蘋正在吃,忽然發現玉珂和柳蔭都在看她,忙放慢了速度,她記得自己吃飯是冇有聲音的啊!到底怎麼了?
柳蔭來的時候是吃過晚飯的,但是現在看孟蘋吃得這麼香,食欲也被勾了起來,他的手臂支在椅子扶手上,單手支頤,望著孟蘋:“蘋果,好吃嗎?”
“好吃!”孟蘋喝了一口湯。
“我也想吃。”柳蔭盯著孟蘋的碗。
“呃?”孟蘋一愣,“那我讓白菜給小叔叔下一碗去?”
“不用!”柳蔭桃花眼眨了眨,依舊盯著孟蘋的麵,“讓人給我拿副碗筷,把你的那碗給我分一點就行了!”
孟蘋:“”我的已經吃過了啊,小叔叔!
柳蔭把視線暫時從孟蘋的素麵移開,瞥了孟蘋一眼:“舍不得麼,大侄女?”
孟蘋眯著眼睛甜蜜蜜地笑,聲音諂媚:“怎麼會呢小叔叔!求之不得呢!”柳蔭可是她和肚子裡的寶貝的救命恩人,可是不敢得罪滴!
白菜重新給柳蔭拿了一副碗筷,孟蘋給柳蔭撥了些麵條,又把麵湯倒了一些進去,然後很狗腿地親自把碗筷奉給了柳蔭。
柳蔭老實不客氣地吃了起來,最後連麵湯都喝得乾乾淨淨,然後望著玉珂:“玉珂,你家的廚娘不錯!”
玉珂已經猜到了他將要說的話,覺得這樣做對孟蘋有利,就“唔”了一聲。
孟蘋笑道:“這一路我的飲食都是白菜負責的,她的廚藝真的很好呢!”
柳蔭看向她:“那我跟著你們一起吃吧!”
孟蘋看了玉珂一眼,發現玉珂冇有反對的意思,忙笑眯眯道:“好啊!歡迎歡迎!”
柳蔭得寸進尺:“讓人給我收拾個房間,我住在你們這邊吧!”
孟蘋笑眯眯點頭:“好啊!”
她叫來白菜和青椒:“給小叔叔收拾個房間去!”
玉珂洗完澡出來,孟蘋已經脫了外衣躺在床上了,正等著他呢!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玉珂握著孟蘋的手,因為懷孕,兩人又不能過多地做某件事,於是就聊起了閒天。
孟蘋想起以後柳蔭要跟著自己和玉珂一起吃住了,怕玉珂不高興,忙問道:“阿珂,柳家的小叔叔跟著咱們吃住,冇問題吧?”
玉珂輕輕地撫摸著她的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摸過去,覺得又軟又嫩的,聞言也隻是道:“冇問題啊!”
孟蘋覺得不對勁兒,她可是知道玉珂對她的獨占欲有多強的,就連玉簫近身保護她,玉珂偶爾還要嘟囔一兩句“蘋果,你可不要見色起意”之類的話的,、他怎麼會對柳蔭這麼放心?
她從床上爬起來,看著玉珂的眼睛:“真的?”
玉珂小時候是烏溜溜的大眼睛,長大之後眼睛的形狀更清晰了,形狀挺像貓眼,而且很黑,很好看,孟蘋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玉珂眯起眼睛望著孟蘋笑:“柳蔭不是你的小叔叔麼,我是看你的麵子!”
孟蘋狐疑地看著玉珂,伸手捏住玉珂的兩頰往兩邊扯:“阿珂,說實話!”
玉珂這才道:“柳蔭醫術高明,卻從不給人看病,正好他願意過來,不是正好能看顧你?”
他想了想又道:“柳蔭的父親是當年大金的第一殺手柳蓮,他的功夫比起瑜之和玨之,隻會高不會低,跟咱們一起的話,也能保護你!”
孟蘋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啊!”
她想了想,又問到:“陳素心你弄到哪裡去了?”
那天她睡醒之後,慢慢就發現府裡少了很多人:陳素心一家不見了,一些粗使丫鬟不見了,一些小廝不見了,還有幾個媽媽也不見了。
孟蘋猜到玉珂向陳素心下了手,卻不知道玉珂的報複到了何種地步。依她自己來說,當她知道這一切的幕後主使是陳素心的時候,她恨不得把陳素心殺死以解心頭之恨,可是,她也知道,陳素心是玉珂嫡親的表姐,玉珂或許會有彆的考量。正因為如此,她一直冇有和玉珂提起這個話題,怕自己會失望。
如今她的胎象穩了下來,她的心也隨之軟了下來平靜了下來,因此才能平心靜氣地問了出來。
玉珂起身輕輕地把她放倒,讓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後平靜地說道:“她現在生不如死。”
傷害蘋果的人,一定要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對陳素心等人的處理,就是他對那些膽敢傷害他的蘋果的人的回答。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地活著。
孟蘋側身看著近在咫尺的玉珂的臉:“那陳家舅爺那邊呢?”
玉珂冷笑一聲:“商人重的是利益,大舅舅代表的是整個龍州陳家,他們在我這裡投入得太多了,得收回成本,得賺回銀子,而陳素心,不過是他那群嫡女庶女中的一個罷了!”
看著玉珂嘴角冷酷的笑,孟蘋覺得心裡有點冷,她依偎進玉珂懷裡,試圖溫暖一點:“玉珂,我這胎若生的也是女兒呢?”
玉珂想了想,道:“女兒麼?嬌養著啊!我喜歡像蘋果的女兒啊!”他接下來還有一句話冇有說出來“第一胎若是兒子就更妙了”。
孟蘋好看的鳳眼瞪得圓溜溜的:“當真?”
“當真!”玉珂麵不改色地說著假話,在孟蘋唇上吻了一下,拉起被子蓋住了他和孟蘋,“睡吧,蘋果,明天還得趕路呢!”
“嗯。”孟蘋答應了一聲,窩進了他的懷裡,很快便睡熟了。
夜裡孟蘋是被院子裡傳來的刀劍相擊聲驚醒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雪漫天。
潤陽城變成了雪的世界。
已經是傍晚了,叔父這段時間在酒樓值夜,連著好幾日冇有回過家了,家裡隻有芝娘一個人。
芝娘獨自呆在家裡。
到了冬天,她家燒的是炭爐。芝娘把炭爐移到了堂屋裡,平常就在堂屋做飯,這樣順帶著也能燒水和取暖了。
冬天天黑得早,芝娘早早點了燈關上了房門,然後坐在堂屋的炭爐邊做針線。
屋子內外都很靜,隻有炭爐上坐的水壺裡的水響了,發出持續的響聲。
外麵依舊冇有腳步聲。
想起自己和大郎的約會,芝娘坐不住了,她放下針線,進了臥室,站在窗子前,想看看外麵。天已經快黑了,家裡又冇有院子,她不敢開堂屋門,怕不安全。
臥室的窗子上糊了一層厚厚的窗紙,根本看不到外麵的景象,她站在窗紙前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直到真的確定窗紙被她自己糊得很嚴實,一個縫隙空洞都冇有,這才偃旗息鼓。
芝娘歎了口氣,本來準備回堂屋了,手卻有些發癢,從發髻上把銀簪給拔了下來,對準窗紙戳了出去。
戳開窗紙,芝娘還安慰著自己:等一會兒用漿糊再糊上好了!
剛把窗紙捅了個洞,芝娘還冇有把眼睛湊上去,就聽到外麵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的橐橐聲。
芝娘心跳開始加快,簡直快要從胸膛裡麵跳出來了,她跑到堂屋,輕聲向外問道:“是大郎麼?”
外麵的人“嗯”一聲,確實是大郎的聲音。芝娘飛快地拉開了門閂,也不管門閂掉到地上了,“咣當”一聲拉開了兩扇門。
披著黑披風帶著黑緞兜帽的趙梓站在門外,外麵黑乎乎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芝娘撲進了他的懷裡。
趙梓抱住了芝娘,進了堂屋,把芝娘放了下來,然後轉身關門。
芝娘舍不得他,趙梓彎腰撿門閂的時候,她就用雙臂纏著趙梓的腰,親昵得不得了。
趙梓關好了門,連體嬰般轉身帶著她走到了椅子前,輕笑一聲:“芝娘,你是小狗嗎?怎麼這麼纏人?”
芝娘這才鬆開他的腰,不過很快便又投進了他的懷裡。
她覺得自己喜歡他比他喜歡自己多的多,因此才更纏磨他。
趙梓去了一趟京城,連著三個月都冇來見她,好不容易回了潤陽,托人捎信說傍晚來看她,她都盼了三個月了,怎能不黏糊他纏磨他?
她把臉貼在趙梓的胸前,冇有說話。趙梓披風內穿著黑色的緞袍,袍麵涼陰陰滑溜溜的,她的淚水蘸了上去,很快就不見了,滑下去了麼?
趙梓知道她在流淚,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心疼。
他撫摸著他的發髻,低聲安撫著:“我不是去了金京麼,一來一回的,可不是三個月?我下午剛到潤陽,晚上不就來找你了?”
他雙手捧起了她的臉,先吻她的額頭,然後是她的唇。
過了一會兒,芝娘感覺到一個硬硬的物件頂在自己的腹部,有些奇怪,就伸手去摸,還冇摸著,趙梓就推開了她,俊臉上浮起了一抹微紅:“芝娘,給我泡杯茶吧!”
芝娘泡好茶過了,坐在椅子上的趙梓的身體已經平複了下來,他把一個錦緞包袱遞給了芝娘:“你去裡屋換上吧,我帶你出去玩!”
包袱裡是一件白色狐皮大氅和一雙鹿皮暖靴,正好都是芝娘的尺寸。
芝娘穿上之後,感受著柔軟的皮毛觸著肌膚的奇妙感覺,低聲問趙梓:“大郎,這怕是很貴吧?”
大郎隻是個百夫長,她不想讓大郎破費。
趙梓看到她穿著狐皮大氅柔美的模樣,心裡也變得柔軟之極。他低頭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輕聲道:“芝娘,你穿著好看就行!”
芝娘封好了炭爐,同趙梓一起出去了。
外麵雪還在下著,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飄落著。
趙梓牽著芝娘的手,在無人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他們冇有說話,他的大手包著她的小手,心中都是平安喜樂,惟願斯情斯景永遠留在心中,惟願這條長路無限地延伸下去。
後來,地上的雪太厚了,趙梓就彎下腰,把芝娘背在了背上,慢慢走著,走著。
長街早已被雪花蓋了厚厚一層雪花被,隻有一串腳印向前延伸著。
芝娘把幃帽下的臉貼到趙梓的背上,嘴唇貼著他的背說道:“趙梓,你以後每年的下雪天都背我出來看雪,好嗎?”
她的聲音很含糊,趙梓卻聽清楚了,他想了想,說道:“嗯。”
芝娘幸福地笑了。
這一年,趙梓二十三歲,芝娘十六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