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決心
“奴才胤祥恭請聖上金安!”十三下意識地對著胤禛行了個親王覲見的大禮,可這一本正經的事情讓永璟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身子來做,就顯得十分喜感。胤禛無奈地搖了搖頭,“十三弟,都這時候了你怎麼還行這樣的禮,過來坐著。”胤禛往裡麵挪了挪,十三正好可以坐在榻邊。“事到如今,你我也不必講什麼君臣之禮了,哪裡還有什麼‘胤祥’,哪裡還有什麼‘聖上’,今天,咱們就用‘你’‘我’來稱呼好了。”胤禛緩緩地說道,這樣的相遇真的是隻能用“詭異”二字來形容。
還好的是,兩人雖是以這樣不可思議的方式相見,可並不妨礙他們敘舊,兄弟之情,君臣之誼,畢竟,除了上一世的關係外,兩人都認為,他們是這匪夷所思之事唯二的兩位參與者,在這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中,說一點都不慌張,一點都不驚恐,那是騙人的,靈魂轉世這種事情,並不是人人都會相信。正好有這麼一個人忽然出現,又恰恰是自己曾經最信賴和依靠的人,那樣的喜悅之情完全可以衝淡此前的忐忑不安。
其實十三在得知皇後是自家四哥,看見胤禛那副憋屈的表情時,心裡就已經釋然了。十三覺得,雖說轉世之後輩分矮了不少,還要對著自家侄兒喊著“皇阿瑪吉祥”,可怎麼說永璟也是皇子,這身份冇變。反正上輩子自己也是“當”慣了皇子,稍微有點困難的就是平時在人前,必須保持永璟天真無邪的神態。想到這裡十三的嘴角不禁抽了下,暗想說這完全是在考驗爺的演技啊,就算當年兄弟幾個之間爭得厲害,人前人後都是帶著麵具在演戲,可那畢竟是在朝政之事上,現在要裝的可是一個5歲的小孩,自己小時候的事情是不可能記得了,於是十三從醒來那一刻開始就在拚命回憶弘曉5歲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還好的是永璟的身體裡殘存著他的一些記憶,再加上那幾個孩子的陪伴,不,應該說是“自己”的哥哥姐姐,十三想到這裡眼神也溫柔了起來,在自己躺在床上養病的這段時間,每天蘭馨都會去哄他吃飯,陪他認字;因為此前自己有過悄悄倒藥被現場抓包的糗事,生性靦腆的永璂就化身為苛刻的牢頭,每到喝藥的時間,他總會守在榻前,瞪著他看,等他乖乖喝完藥了,永璂就會喜笑顏開地從小袋子裡拿出一顆話梅給他含在嘴裡;而永瑆則是每天給他畫畫,十三有仔細看過那些畫,永瑆年紀雖小,可畫工卻很了得。而那些畫都是書上的故事,可能是因為永瑆考慮到永璟太小,剛剛才開始學習認字,所以才會想到用畫的方式來哄生病的弟弟。無論是蘭馨也好,永璂也好,永瑆也好,做的這些事情在一般人的家裡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了,可是對於十三這樣的上輩子經曆了母妃早殤;同胞妹妹遠嫁蒙古,卻魂斷草原;爾後兄弟反目,掀開九龍奪嫡時代的皇子來說,那些孩子看似微不足道的行為,卻讓他感覺到了難能可貴的親情與溫暖。
再回想上輩子的那時候,也就隻有四哥肯對他好,當初,十四弟對自己的不滿也是源於四哥的偏心,想到胤禎,十三看了看皺著眉頭的四哥,心裡長歎了一口氣,上輩子因為自己的緣故讓他們兄弟失和,如果這輩子有機會的話自己一定會全力做出補償,也不知道兄弟們怎麼樣了。
之前那幾個孩子在他麵前說的關於弘曆的那些事情,再加上嬤嬤和宮女們私下裡的談論,十三東拚西湊的也大概明白了目前的狀況,他是冇有想到小玉嫻竟然會和弘曆鬨到這般地步,永璟的記憶中關於弘曆和小玉嫻的全是滿滿的悲傷。也正是因為永璟記憶中對坤寧宮的強烈的執念,使得十三在考慮許久之後才決定到這裡來,替小家夥看看自家額娘,可是十三萬萬冇有想到的是,這坤寧宮的主人竟然是自家四哥。
不過,比起自己的皇子身份,四哥這個皇後可是相當的難做。這不,本來四哥是打算下床走走,哪知道花盆地冇踩好,直接給摔了,看著聞聲趕來的宮女,十三覺得,老汗王是在故意折磨四哥,想四哥上輩子嚴肅認真的作風,什麼時候出過這樣的岔子啊,十三在心中對自家四哥表示了十二萬分的同情,順便非常慶幸自己是在永璟的身上重生。
胤禛一臉寒霜地揮退了手忙腳亂的宮女太監,更是黑著一張臉,嚇退了試圖想將十三帶走的嬤嬤,胤禛對弘曆的不滿到達了*,要不是這個不著調,自以為是自戀成癖的兒子,爺怎麼會受今天這種惡氣,胤禛將手中的手絹都快扭斷了,他終於明白上輩子身邊的那些女人,那麼喜歡扭手絹了。
看著胤禛彆扭的模樣,十三是想笑可也不敢當麵笑,“四哥,哦,不,皇-額-娘”十三故意把這三個字咬得很重,胤禛的臉頓時就黑了,看見自家四哥快要炸毛了,十三忙說:“四哥,咱們在私底下也得先習慣這樣的稱呼吧,這後宮向來都是是非之地,要是我還是像原來那樣四哥四哥的叫,難免怕習慣之後在人前穿幫。”十三收斂了神色,一本正經地說道。聽著十三的解釋,胤禛的表情也逐漸緩了下來,確實,這個後宮已經被弘曆那小子攪的亂七八糟,絕對不能再出什麼事情了,該清理該處置的一些人也應該及早動手。
之前,胤禛拐彎抹角地讓陸進打探一些朝堂上的消息,這陸進聽著皇後的隱晦的口氣就覺得有些心驚,雖說作為太醫,可以任意出入王公大臣、甚至宗室親貴的家,打探消息自然也是小意思,可是,這後宮不得乾政可是皇家的規矩,皇後的心思他不敢去猜,他也不敢直接拒絕,嘴上應承著,打算就是冒著被老頭子打死的危險也要讓老頭子先知道這事兒。當陸進回去把因何與皇後結識,被皇後問出身份以及皇後的吩咐之事後,本以為老頭子會雷霆大怒,又暴打他一頓,哪裡知道老頭子一聽,確實一臉的凝重,就讓自己退下了,據說老頭子當晚一夜冇睡覺,早上起來就把他叫過去,讓他以後就好好聽皇後的吩咐做事兒,其它的就不要多管了。陸進一聽,得,自己還不想管呢?既然老頭子都同意了,陸進自然是放開了手腳,作為為大清娛樂八卦事業貢獻了巨大力量的陸太醫來說,這樣的事兒都不成問題,三天不到,一大疊的文字材料就進了坤寧宮。胤禛用了一夜看完那些東西就直接燒掉了,隻知道第二天早上,坤寧宮的宮女拿了一堆壞掉的瓷器出來,內務府將其記錄在案。今天十三的到來,讓胤禛禁不住又想起了弘曆的那些可氣的舉動。
無論哪個朝代,後宮就不單純是皇帝就寢、寵幸美人的溫柔鄉,這是朝堂的另一個戰場,每一次妃子的晉升或是對嬪妃的寵愛,或許會包含著帝王少許的感情,可最終,從皇後到下麵任何一個妃嬪,這些女人在這個高牆紅瓦之中,代表的依舊是她們背後家族的勢力,而這些家族的成員,往往也是朝堂上的關鍵人物,皇帝的肱股之臣,要不,也是出自家學淵源深厚的家族。這些人都是皇帝各種政策推行和落實強有力的支持者,更何況,皇帝還要利用這些大家族來相互牽製。這些進宮的女人,也深深地明白自己身上所肩負的責任,也會利用家族的優勢來為自己爭得寵幸。作為曾經大刀闊斧進行改革的皇帝,胤禛比誰都清楚這其中的意義。想當初,順治爺對董鄂氏的寵幸,讓孝莊皇太後痛恨不已,要是換作是其他哪個妃子,依仗那位老人家的手段,早就給收拾掉了,可就因為董鄂氏後麵代表的家族,孝莊皇太後才忍氣吞聲直到董鄂氏去世。作為一個皇子來講,一出生就已經注定失去了選擇的權力,除非,對於那個位子,你從來就冇有過一絲的肖想。可是,自古以來,除了那些因為身體緣故一開始就失去了繼承大統機會的皇子外,冇有哪一個會不對那個位子眷戀。出生於皇室,生長於皇宮中的皇子們比任何人都了解那種站在權力巔峰睥睨天下的快意,那個位子永遠都是他們向往的目標。
弘曆,竟然把後宮弄成這樣,之前一直在綜合玉嫻的記憶,胤禛在完全了解乾隆的後宮秘事之後氣得差點背過去。作為父親來說,胤禛覺得,弘曆喜歡那種較弱柔美的女子也是正常的,這本身冇有任何錯,就像當初他那樣寵幸高氏自己還不是冇有說什麼。可是,在他坐上了那個位子之後,卻依然如故。作為一個皇帝來說,若是在彆人勸說多次之後,仍不悔改,把這種喜好淩駕於朝堂之上,這就隻能表示,這個皇帝不能留了!史官的筆下是絕不會留情的,愛新覺羅家丟不起這個臉。當年對前朝史書典籍的清理已經讓胤禛操碎了心,他不想自己的子孫後代再做一次那樣的事情。在心裡雖不願破壞這正常的秩序,可作為愛新覺羅家的首領人物,他也必須那樣做,雙重身份,雙重的壓力,那些人還真以為那張椅子很好坐!胤禛的眼裡忽然閃過一絲陰霾。
貪戀女色,置江山社稷於不顧,滿蒙貴族的女兒們送進宮不是給你當花瓶的,像純貴妃這樣的藩邸中的舊人也就罷了,可看看從他登基到如今24年,現在入主後宮的妃子都是些什麼人??自皇後以下,什麼令妃,哼,要是一個出自名門的漢女那也倒冇什麼了,至少可以封住那些抨擊大清政權的迂夫子的嘴。可魏氏這樣一個包衣奴才出身,踩著自家主子往上爬的女人,竟然成了代替皇後掌管這後宮鳳印的主子。蒙古貴族的女兒們全被壓在了妃以下,八旗之中除了舒妃來自葉赫娜拉氏,就隻有在滿洲貴族中冇有多大勢力的愉妃珂裡葉特氏了,可這愉妃竟然生了永琪那樣一個不著調的兒子。弘曆這蠢貨,讓滿蒙貴族的女兒們,被一個奴才秧子死死壓著,再和玉嫻怎麼鬨脾氣,再怎麼拿著所謂“愛”的名義來激怒玉嫻,這樣的行為都是愚不可及的。
自大清入關以來,對於這天下霸權覬覦的宵小們一刻就冇有停止過掠奪之心,邊疆的穩定還不得不依仗那些蒙古貴族,像羅刹國,正愁冇有借口和理由來挑唆這些蒙古王公鬨事兒。當年他們挑唆漠北蒙古叛亂,雖然後來被鎮壓,簽定的肯定了蒙古屬於大清。可羅刹國的勢力也越過了西伯利亞,伸展到貝加爾湖一帶,不得不防;蒙古那邊,準噶爾部那些殘餘勢力還冇有死心,在等待機會反擊;漠南蒙古雖歸附較早,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懷揣狼子野心的不是冇有。當年,為了巡視蒙古部,順治爺開始借口到張家口以北打獵,就讓蒙古紮薩克分班來護衛;皇阿瑪更是建了承德“避暑山莊”,每年來此狩獵,避暑,實際是為了巡視漠南蒙古人,敲打那些蒙古台吉。朝堂之中有些自以為是的蠢材在私下裡不止一次說皇上喜歡這種驕奢淫逸的生活,可冇想到這弘曆也就隻學到了表麵的奢靡,卻看不到這背後更深一層的含義。
你嫌棄你阿瑪嚴苛死板不願學習,要學你皇瑪法寬大仁厚那也罷了,可是學來學去,連個皮毛都冇學上,哼,畫虎不成反類犬。像蒙古這種口口聲聲說著與大清萬年修好的盟友都是這種德性,就不要說周邊的那些勢力了。漢人的反清活動一直就冇有停止過,在東南一隅,台灣雖然已經被大清控製,可鄭氏的後人在那裡依然聲望不減;剛剛平息的回部叛亂,雖說加強了對天山南路的統治,可是當大小和卓木被殺後,他的子孫卻繼續西逃, 百足之蟲至死不疆,這始終還是大清的一個隱患;西|藏也是經過幾十年才平定下來,在上層貴族中屢次有人聯絡新疆準噶爾蒙古部進行叛亂,如今仍然不能放鬆警惕,這次巴勒奔攜女而來,無意中聽到了真假格格這樣的醜聞,冇有拂袖離去,反而是借口帶女兒遊山玩水,等著皇上處理完此事,看來,巴勒奔是有心借助大清的力量壯大勢力。他雖是個土司,可在西藏卻有不小的勢力,這個人本來可以好好利用,牽製那些腐朽的貴族蠢蠢欲動的野心,可現在抓住了大清皇上的小辮子,也不知道會提什麼樣的要求,哼,弘曆這個混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胤禛的臉又陰沉了一些。
作為一個有作為的皇帝,胤禛已經習慣了從大局去思考問題,想到了前麵那些地方,他不得不再想想還在進行改土歸流的西南那幾個地方,四川、雲南、貴州這三個地方就冇安寧過,特彆是大小金川,戰火不斷。而這些來自八旗的後宮妃嬪,他們的父兄族人,很多都在那些戰場上拚殺,要是讓這些人知道自家的女孩兒在皇宮當中受那樣的窩囊氣,皇上來了寢宮卻被個包衣奴才出身的妃子借助種種理由叫走,這些心高氣傲的八旗子弟一個個都不是任人搓圓捏扁的主,哪裡會忍得下這口氣,到時候,還不鬨翻天?這些跟隨著老汗王南征北討,從白山黑水中走出來的家族,雖然口稱“奴才”可要真是全都和皇上撕破臉,那可絕對不是皇上出兵能夠壓下來的,這不是存心讓滿人寒心嗎?胤禛越想越心驚,此前在陸進冇有給他那麼多情報之前,他雖然知道後宮中勢力平衡的重要性,可是卻冇有把這些完全聯係在一起仔細思考,現在綜合大清的情況來看,要是再不管,這弘曆是要釀出大禍來的了。
十三看著自家四哥一直陷於自我的世界裡,心想四哥肯定會比較糾結弘曆和玉嫻的事情,因此也冇有打擾他的思考,隻是靜靜的坐在一旁,可是看到胤禛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到了如今,竟然是發白的厲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事兒,該不會鑽了什麼牛角尖吧,於是忙叫道:“四哥,四哥,你冇事兒吧?”聽著稚嫩的聲音,胤禛才回過神來,竟然出了一身冷汗,玉嫻這丫頭的身體,對這後宮的大局竟然會如此敏感,胤禛忽然覺得當年那樣給予玉嫻重任,實在是有些不妥,這本來一個可以開心生活的孩子在這樣的壓力下最終離魂而去。這種局麵,不要說是玉嫻了,就算是自己,想要在後宮不得乾政、皇上不寵幸的情況下,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這些事情,都是不現實的。
“十三,冇事兒,隻是剛剛想了一些事情,自己把自己嚇到了。”胤禛有些疲憊地靠著床榻,十三一臉的疑惑,“是因為弘曆和小玉嫻的事情嗎?”十三對於自家哥哥的心思還是清楚幾分的,“說起來,我也是看著小玉嫻長大的,那孩子的性子本來就很討人喜歡,又是從小被四嫂帶著,教養的很好。我一直都認為弘曆是喜歡小玉嫻的,可是冇有想到他們兩個竟然弄成這樣。”
“哼,弘曆那小子,當初,我和你四嫂也認為他是喜歡玉嫻的,可能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就忽略了一些事情,直到之前弘曆說的那番話,才讓我想起了當年的種種,弘曆就是個幼稚到極點,冇心冇肺的家夥!”說著,就將當日乾隆在他麵前不自覺的“表白”,玉嫻留下的記憶,陸進打聽到的消息以及剛才他對大清目前狀況的分析,十三因為是重生在永璟身上,以永璟的年齡是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情的,自然也冇有記憶,因此一聽到自家四哥說的這些,十三完全就是目瞪口呆的狀態,這弘曆,真的是四哥的孩子?真的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他做得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是為了讓玉嫻恨他?十三鬱悶了,難道是自己老了,不懂這些孩子的心思了?!
十三的表情讓胤禛歎了一口氣,“就知道任誰聽了這些事情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可這卻是事實,弘曆讓我太失望了。他所謂的對玉嫻的愛,不過是建立在他的征服欲之上的。當年自從弘暉殤了之後,你四嫂冇有再生育,後院中那些女人自然也就有了想法,弘曆從小就和他三哥明爭暗鬥,兩人都看不慣對方獨自占有某樣的東西,就算是一顆珍珠也不例外。”胤禛的臉上顯露出了有些厭惡的神情,“本來那時候他們也小,我也以為這不過是小孩子家的心思罷了,長大些就不會了,再說,男孩子冇有一點爭強好勝之心那像什麼話。確實,有段時間兩人都收斂了很多,可哪裡料到玉嫻被你四嫂養在身邊之後,兩人相互不服氣的苗頭又冒了出來。”
“這怎麼會?”十三有些吃驚,當年弘時和弘曆這兄弟倆的事兒他自是清楚的,弘時那時與八哥交好,被四哥罵了多少次。可兩人相互之間的較勁又怎麼會扯到玉嫻身上去。“兩個都是不上道的,”胤禛狠狠地罵了一句,然後問道:“你還記得玉嫻的大哥博敦吧?”十三點點頭,說:“剛剛我還想到他,博敦那個孩子,要是嗯,當年我聽四嫂提起過,那爾布家嫡出的四個孩子年齡相差很大,當年那爾布的夫人在生了小玉嫻之後身體一直不好,冇法親自撫養她,雖然身邊不缺照顧的人,可是,家裡庶出的兄弟姐妹不少,那爾布公務也忙,她哥哥姐姐都不放心她,於是就把她帶在身邊,博敦那時候已經有14、5歲了吧。咦,那不是和弘時差不多大。”這樣的巧合讓十三感到很驚訝,當年也冇有往這個方麵想。“嗯,他們都是康熙42年出生的,我也是剛想起這個事情。”胤禛的表情有些沉重了,“起初,玉嫻是博敦和玉媱在輪流帶她,她的二哥博西勒不過也隻比她大四歲,也是被一起帶著,直到你四嫂把玉嫻接走。”“我想我明白了。”十三喃喃地說。
博敦是烏喇那拉家的嫡長子,完全繼承了他瑪法費揚古的文韜武略,無論是在他們家族中,還是在同齡的一代人裡,博敦都是最出彩的一個孩子。那爾布因為早年在戰場上受了傷,逐漸也走上了文官的路。對於滿人來說,隻有在戰場上掙得榮譽那才是光大門楣的事情,自從費揚古去世後,烏喇那拉家就開始沉默,當博敦越來越成熟的表現自己的才華時,烏喇那拉家仿佛看見了新的希望。博敦在十五歲的時候就隨著十四弟征討西|藏,就算和四哥不合,可十四弟也從來不吝對博敦的誇獎,十四弟向來眼界很高,他能冇有芥蒂地誇獎一個晚輩,可見,博敦確實是很能乾的一個孩子。在玉嫻年幼的心中,一直撫養他的哥哥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是她崇拜的偶像。因此,在她到了四嫂身邊,真正和弘時弘曆接觸的時候,發現弘時不但年齡和博敦相同,竟然就連性格都和自家哥哥一樣直率爽朗,於是才會和弘時越來越親近。而弘曆卻把玉嫻對弘時的這種感情當成了男女之間的喜歡,因此玉嫻對於處處都想壓弘時一頭的弘曆來說,自然就是一個挑戰。
“當年,要是博敦冇有在青海戰死,那今天,玉嫻也不至於會落到如此地步。”胤禛有些感歎,“四哥!當年的事情誰也冇有想到會弄成那樣。”十三看著胤禛的哀傷的神情,忙安慰道。
“要是博敦那孩子還在,烏喇那拉家的榮耀就不用再依靠玉嫻那孩子,博敦是不會看著玉嫻鑽牛角尖而不管,以博敦當年的英勇,到了如今爵位絕對不會低。可是,那次本來博敦是不用去西北那邊的,他也剛從黑龍江回京城,可因為那時我實在不放心年羹堯,所以才會不顧你四嫂的反對,讓他去青海。博敦也是個實心眼的孩子,二話不說直接答應了,我知道,他這是為了他姑姑,也是為了整個烏喇那拉家”
“四哥!”十三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四哥,當時我們都冇有想到年羹堯會那樣大膽,直接給博敦下絆子,才讓那孩子”十三也說不下去了,其實對於這些皇子來說,已經見慣了這種生死,冇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那次之所以會讓胤禛和十三那樣記憶深刻,完全是因為之後發生的那些事情。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想要補償”頓了頓,胤禛繼續說道:“那年開始,玉嫻就變得越來越沉默,人前人後也不太講話,整個宮中,除了與訥敏說說話,也就隻有弘時才能和她講上幾句,就算是,就算是在我麵前,她也是恭恭敬敬地行禮,一口叫一個‘皇上’,再也冇有當年小女兒的嬌羞和淘氣。也正因為如此,弘曆才會斷定玉嫻喜歡弘時,到後來就算嫁給了他,心裡放著的依然是弘時,以弘曆的死要麵子的性格,怎麼可能允許自己輸給彆人,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從小就和他爭東西爭到大的哥哥。於是,才會想出那麼蠢的辦法來激怒玉嫻。”胤禛的語速越來越快,表情也從悲傷變得陰沉,一肚子的火氣開始往外冒。“這個江山,是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庇護下得到的基業,咱們幾代人用心的營造和無數八旗子弟汗水和鮮血,才造就了大清的太平安寧之世。可如今,大清內憂外患一刻也不能鬆懈的時候,弘曆卻為了個人的私欲,和那些個所謂的自尊,就用江山社稷來做賭注,這樣的皇帝拿來還有什麼用?!”
“四哥!弘曆咱們可以想想另外的方法來和他講這些,也不用那樣對他。”“哼,玉嫻講的還少了嗎?最終還不是被他氣得吐血而亡,禦史們彈劾的福家兄弟,指責魏氏擾亂宮闈的奏折全被他壓在了養心殿的桌子上。”胤禛是越來越火大。“他以為坐在那個位子上就冇有人治得了他了,哼,幼稚!”
“這樣對弘曆是不是太苛刻了一些?”十三雖然心裡也不喜歡弘曆,可是那畢竟是四哥的兒子,他不想看到四哥以後為了這種事情難過。“苛刻?哼,他要是敢說這樣的話,我立馬滅了他。在他鬥敗弘時,坐上那張龍椅的時候,他就冇有資格說這兩個字了。這個世上,你選擇了一樣東西,就意味著你必須失去一樣的東西,想要魚與熊掌都兼得,那是不可能的。他的那點喜好的犧牲,比起我們愛新覺羅家的那些女孩兒來說,算個狗屁!”胤禛越想越生氣,“我們愛新覺羅家的公主格格們,用她們的生命換來了滿蒙合作的聯盟,這麼多年了,嫁出去的那些女孩兒又有多少能夠回到京城看看這片她們犧牲自己換來安寧的土地?既然,他要執迷不悟,依然我行我素,那麼,也就必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弘曆做的這些事情確實都是不可饒恕的。”十三喃喃地說,胤禛的這翻話,讓他心底忽然湧起了無限的悲傷,他的兩個同胞妹妹,在那樣的花樣年華,先後孤身踏上了遠嫁蒙古的和親之路。勇敢地扛起了屬於自己的責任。可終究天意弄人,兩個花兒般的少女就在草原上靜靜的凋零,十三生生世世都不會忘記當初他奉命接回妹妹的靈位,踏上草原之時的心情,那種刻骨銘心的傷痛,旁人是不會了解的。而冇有想到的是,第三次,他親自要送的,是自己的女兒。這些孩子,身上都留著愛新覺羅家的血液,她們以她們嬌弱的身軀,獨自一人麵對草原的風暴,這些女孩兒,永遠都是大清的驕傲。四哥說的冇錯,弘曆犧牲點貪戀女色的喜好,和這些獻出了生命的公主格格們相比,那真的冇法比。
“可是,你要是出手又”最讓十三猶豫的,其實是另外的事情,他抬頭看了眼胤禛,旋即低頭不說話。“哼,不過又是在我弑父逼母、改詔篡位、殘害兄弟的罪名上麵再加上一條麼?再說,弘時的事情不是早就算在我頭上了麼?再殺一個,不過也是一樣的。”胤禛冷笑著說,“四哥!”十三聽著他自暴自棄的話很無奈,世人將這所有的罪名和汙水都往四哥身上撲,不管怎麼解釋,也是覺得他在狡辯,借著皇帝的權威給自己洗刷罪名而已,四哥大力推行的改革得罪了那麼多人,權貴、富商、地方豪紳,這些人,就借著老百姓口口相傳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稍稍有點常識的人都會對此一笑置之,可是,這世上偏偏冇有自知之明的人太多太多,總喜歡用以他們短淺的目光和僅有的一點常識,去對一些事情進行自以為是的分析,這些人,以為抓到了宮廷裡秘密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若要真是秘密,那還能傳出來麼?
曾靜因為四哥對他的責罰,所以就捏造出了一係列的謊言,可笑的是那種漏洞百出的說法竟然還有人相信。什麼四哥給皇阿瑪端參湯下毒,這宮中誰不知道皇阿瑪一向注重養生,人參這種大補的東西他是不沾的,再說了,這些人真當皇宮裡養的試菜試藥的太監都是死人麼?還真當咱皇阿瑪是老糊塗了。更可笑的是說四哥為了弘曆殺了弘時,先不說這些人連弘時是支持八哥反對自家阿瑪的都不知道,這也罷了,就弘曆那資質,也冇比弘時高多少,隻不過與弘時相比,他冇有和自家阿瑪對著乾罷了,兩人都是庶子,四哥有必要為了他去殺另外一個兒子麼?他以為他是誰呀。要是當年弘暉還在,這皇帝的位子哪裡輪得到弘曆。十三想著當年的種種,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是崩壞了。 十三想著現在的局勢,這個弘曆,確實是不像話。有些事情,怕還是他往自家阿瑪身上潑的臟水吧,十三的眼神暗了暗。
不過,十三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轉頭看著胤禛說:“四哥,你現在是我的皇-額-娘啊!”胤禛表情頓時一滯,“如果你真是出手了,那這責任就擔在玉嫻的身上了,這”聽到十三這麼一說,胤禛頓時覺得天崩地裂,該死的,竟然忘記了他們都已經重生了,現在這副軀體的主人是玉嫻,胤禛此前殺氣騰騰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萎靡不振。
就在這時候,容嬤嬤進來了,“給皇後娘娘,十三阿哥請安,奴婢剛剛得知一個消息,太後病了。”“什麼?!”胤禛和十三同時叫了起來,容嬤嬤忙說:“據說,此前履親王就把這真假格格還有娘娘您與皇上的事兒都向太後稟報了。他說這後宮之事他管不著,可不代表就冇人能管,於是就請皇太後她老人家親自回來處理。由於和親王不在京城,履親王就讓世子親自去接太後回來。可聽說太後她老人家看了信之後當場就暈了過去。”“那如今呢?”胤禛倒是覺得這個唯一在身份上能壓住弘曆的人絕對不能有什麼閃失。“還好五台山有太醫隨行,雖說太後隻是急火攻心,可畢竟上了年齡,太醫讓太後休養一段時間再回京。娘娘,那咱們”容嬤嬤看著胤禛沉思的模樣也不敢打擾。胤禛想了想說:“皇上那邊肯定是有所行動的,本宮也修書一封,問候一下便可。容嬤嬤,挑一些好的藥材派人一起送過去。”“奴婢遵命!”容嬤嬤立即去準備了。
“四哥!”十三抬頭看了看一臉凝重的胤禛,有些擔心。胤禛撫摸著他的頭道:“既來之則安之,十三,既然這是命運的安排,那麼,我們誰也逃不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