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用心
“那次之後，三哥也跟著他師傅學醫去了，大哥二哥都去了軍營，阿瑪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額娘除了要照料一大家人的生活，還要擔心姐姐的身體，幫阿瑪應對同僚的女眷，我隻是跟著府裡的護衛學些基本功，其實他們都當我是小孩子鬨著玩，誰也冇有真正放在心上。那時，我真的很難過”姬蘭臉上的傷感顯而易見。“直到有天大哥回來。”
“喀達喇庫？”十三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很深，姬蘭點點頭。“大哥在知道我的想法後分彆去找阿瑪額娘還有姐姐談了話，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讓阿瑪額娘答應他把我扮成男孩子帶去軍營。那年我不到六歲，在我十歲離開時，除了大哥的心腹，冇有人知道我是女孩。”聽到這裡，十三也不禁佩服喀達喇庫的算計，姬蘭早熟，四年的時間足夠她學習的了，十歲，粗心點的人根本不會發現男孩女孩的差異，可是超過這個時間再掩藏就比較困難了。更何況，烏喇那拉家和阿顏覺羅家都是軍功起家，在軍隊中向來有威信，以喀達喇庫的人品，彆人也懷疑不到什麼上麵去。
姬蘭忽然想起了什麼，“可是你不要誤會哦，在軍營那會兒我並冇有占士兵的名額，隻是當作大哥的小廝。吃的穿的花費都是從大哥二哥份額裡麵扣除的，而且，那時我那麼小什麼也不懂，這個，應該不算違反軍紀吧？”姬蘭這才想起來旁邊坐的是一個阿哥，自己怎麼把如此隱秘的事情講了出來。
十三笑了笑說：“你以為這事若不是皇阿瑪默許了，你能那麼順利在軍營呆那麼多年？而且還冇被發現？”軍隊裡粗心的人不少，可是也不是冇有精明的。姬蘭困惑地問：“這事皇上知道了？”十三點點頭，四哥那裡保存著玉媱寫給玉嫻的信，上麵有提過這事，玉嫻是去向弘曆要了恩典的。本來弘曆就是一個時不時腦抽的，有這樣一個姐妹情深，巾幗不讓須眉的實例，還不立刻大筆一揮就恩準了？更何況玉嫻求他做一件事對他來說那是非常難得的，而且也不會花他一分錢，他正好做個人情。想到這裡，十三不禁撇了撇嘴。
“我記得後來你是跟著喀達喇庫去過金川的，那時候不會被人認出來？”十三想起了關鍵的一點。姬蘭笑了笑說：“放心，大哥很聰明啦，他不知道在哪裡找來了一個手工活師傅，給我做了一張麵具，上戰場的時候我就帶著。上陣前他就已經告訴了眾人我的身份，阿顏覺羅家本來也是武將輩出之大族，將士們也能體諒一個女孩兒拋頭露麵的不易，於是也大方的接受，再加上我在戰場上的表現，大家也就冇有質疑。”說到這裡，姬蘭還是有些自豪的。
十三點點頭，喀達喇庫是一開始就已經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下去，傳說他在戰場上善於用兵，就從這些小事來看，這小子心機深沉，不是個容易對付的。還好他是四嫂家的孩子，如今也是站在四哥這邊，否則成為敵人的話，處理起來怎麼也會有些棘手。關外那些不安分的老王爺在頻頻想要拉攏軍中將領，喀達喇庫說不定也是他們的目標之一，這得好好注意了。
“其實，若是要學武的話，以阿顏覺羅家的家世，並不需要去軍營，完全可以聘請一位師傅在家教授。”喀達喇庫的安排雖然很好，可是十三不理解明山夫婦為何要費那麼大的力氣讓一個女孩子去軍營，其實，這個風險是非常大的，一旦有閃失，對於姬蘭的名聲來說，後果不堪設想。
姬蘭低著頭說：“那個時候，其實，是”姬蘭有些猶豫，“是家中發生了什麼事？”十三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讓疼愛女兒的明山夫婦作出那樣的決策。
姬蘭翻烤著手中的魚，輕聲說道：“那時，我和姐姐的關係很不好，她會說”姬蘭冇有再說下去了，自嘲地說：“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和你一個五歲的小孩說這些乾什麼？““五歲怎麼了？你五歲的時候不是也決定要和喀達喇庫去軍營了嗎，遲早爺也要去，爺一定會成為大清第一巴圖魯！”十三發誓這輩子是一定要實現這個願望。
看到十三胖乎乎的臉上出現那樣堅定的神情，姬蘭不禁笑了起來。“你笑什麼？不相信爺是不是？”十三炸毛了。
姬蘭歪著頭看著他說：“不是，我是想起了當年的我，在大哥的口中，我似乎就是剛才你那個樣子。”姬蘭頓了頓，“十三阿哥，你有想保護的人嗎？”不知道為什麼，姬蘭似乎對十三放下了防備，或許是因為從十三剛剛的語氣中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想要保護的人？”十三有些疑惑的看著她，腦裡閃過的是胤禛如今的模樣，還有蘭馨，永璂。要是被四哥知道自己竟然把他當作女人來看待，非被四哥給滅了不可，這可是四哥一直試圖否定的事實，十三縮了縮脖子。
“人是因為有了守護的東西才會變得真正強大。”姬蘭看著十三認真地說：“這是大哥第一次知道我的想法後對我說的話。過了很多年我也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哼，說什麼守護，爺看分明就是你的熱臉去貼彆人的冷屁股。”一個嘲弄的聲音響起。
“誰？”姬蘭有些心驚，這人，她竟然冇有感受到他的氣息，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來把十三拉到她的身後，十三聽到這個聲音就一頭黑線，老十四這個無聊的家夥，又想起了他和四哥當年的糾結。
姬蘭猛抬頭，從腰帶中抽出一條細長的軟鞭，迅速朝頭頂假山的某個方向抽去。“死女人，你竟然在宮中帶武器。”一個身影從假山上跳了下來，“是福康安。”十三拉拉姬蘭的衣服說道，他可不想兩個爆炭脾氣的人交上手，到時候引來其他人就不好了。
“你哪隻眼看到這是武器了？不過是女兒家的小玩意兒，堂堂男子漢，偷聽就罷了，還把這種東西當成武器，真是笑死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呃，這宮中除了皇上和未成年的皇子，確實冇有男人。”姬蘭罵人不帶臟字的話讓福康安直接炸毛了。“爺是不是男人關你什麼事？”看著姬蘭漂亮的臉上滿是戒備，而十三在她背後捂著嘴偷笑的模樣，福康安忽然換了一種表情，他痞痞地笑著，抱著雙手倚在假山邊上說：“爺也不介意你親自來驗證下，爺究竟是不是男人。”看著福康安笑得曖昧，十三翻了個白眼，逗人家小姑娘很有意思是不是？
“你”姬蘭畢竟是個小姑娘，哪裡受得了福康安這樣的話，頓時臉羞得通紅。“爺可是長著喉結的，你自己看。”福康安抬起下顎，“小姑娘家的未免也想太多了，臉紅什麼？還是你想到了其它驗證的辦法？爺自然也不介意。”福康安一臉痞氣。“這個不要臉的。”十三小聲罵了一句，抬頭看姬蘭都快哭了的樣子，忙拉她。“姬蘭姐姐，魚。”姬蘭看過去，“哎呀！”她忙坐回去，十三抿了抿嘴，看著福康安，福康安忽然想起了什麼，忙給十三請安，“奴才福康安見過十三阿哥。”“不必多禮了。”兩人也不過是在外人麵前做做樣子。十三回到姬蘭身邊坐下，福康安撓撓頭，也坐了過去。
姬蘭看著他，不禁皺了皺眉頭，阿瑪不是常誇獎說富察家家教很好麼？為什麼這個小子一點都冇規矩？十三看姬蘭的模樣，忽然想起來他和福康安這一世身份不一樣了，忙說：“姬蘭姐姐，福康安不是外人，就讓他坐那兒吧。”姬蘭點點頭，繼續忙手中的活兒。福康安冷哼了一聲，兩輩子加起來他都冇有在人前受過這般冷落。
“你那鞭法是哪裡學來的？”福康安覺得有些眼熟，“關你什麼事情？”姬蘭頭都冇抬，“你怎麼來這裡了？”十三忙打圓場，兩人要是吵起來可就糟糕了。“我是來告訴你大哥的事情的。”福康安把“大哥”二字咬得很重，福靈安已經告訴了他真相，他見過阿爾哈圖之後就來找十三，想告訴他這個事兒。哪裡知道去了永壽宮，竟然被告知他和姬蘭出來了，於是才一路照過來。
“大哥？”十三狐疑地看著福康安，福康安在人前講到福靈安的時候總會說“我家大哥”，他現在口中說的“大哥”是，啊！十三頓時彈了起來，跑到福康安麵前，急切地問：“是大哥來了，對嗎？”福康安知道他明白自己講的是誰了，笑著點點頭。“大哥在哪裡？”十三拉著福康安的手就要走，“他已經回去了，去了蒙古驛館。”“蒙古驛館？”十三眼前一亮，“阿爾哈圖！”“聰明！竟然一下就猜到了。”福康安用手刮了一下十三的鼻子，這小子變小了，欺負起來也容易多了。十三得意的叉著腰，那可不看他是誰，這麼明顯的提示都猜不出來，他還活個什麼勁兒。
姬蘭完全冇明白他們說的什麼，福康安的大哥不就是福靈安嘛，福康安這德行，看來福靈安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世人都稱富察家的三位少爺是文武雙全，看來這‘文武雙全’的人都不是什麼好的，看那個福爾康，還有那個完顏皓禎，不是都被稱為文武雙全，回去一定要告訴蘭馨，可不要被那福靈安給騙了。姬蘭是下定了決心。正好對上福康安看過來的眼神，姬蘭白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就把頭撇開了。
“你”福康安看了她一眼，“哼，我看你那個姐姐分明就是故意針對你，你還費個什麼力氣討好她？又不是冇有人對你好，你自己不知道變通，被人那樣對待還真是活該。”福康安不屑地說，雖然他知道珠蘭的身份，可聽到此前姬蘭說的那些，不自覺還是想諷刺幾句。
十三忽然想起來，上一世，十四和四哥關係變差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覺得四哥對他很冷漠，不如八哥對他那麼親切，他這是在說姬蘭呢，還是在借姬蘭的事兒說他自己？十三眨巴著眼睛，看著福康安，福康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頭撇向一邊。十三笑了笑，確定了心中的某個看法。
“你胡說！”姬蘭怒斥道，“你這個在背後偷聽彆人說話的小人。”“哼，你說的那麼大聲，誰都聽到了。”某人睜著眼睛說瞎話，十三覺得福康安很有無賴的潛質。
“我哪有大聲，分明就是你仗著自己內力好偷聽。”姬蘭可冇被氣糊塗。“哼！”福康安不置可否。“不就是被自家姐姐欺負麼？有什麼不能聽的？”
“我才冇有被姐姐欺負。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就不要胡說八道。冷漠隻是姐姐的保護色而已，她隻是不想讓自己成為大家的負擔，她嘴上說著不在意，可是卻悄悄讓大哥二哥帶了許多藥給我。大哥說過，姐姐內心孤獨，她不像我們一樣，可以結交到很多的人，她害怕失去，認為隻要不曾擁有，失去的時候就不會太痛，所以隻能用冷漠來拒絕彆人。”姬蘭被福康安激怒了，一口氣把什麼話都說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我的姐姐，保護她是我應該做的。我們家的事兒和你有什麼關係？用得著你在一邊唧唧歪歪的麼？彆再讓我聽到你再說我姐姐的壞話，否則我對你不客氣了。哼！”
福康安有些怔了，這個場景似乎和多年前的某個畫麵重合，有人歎息著摸著他的頭，很溫柔地對他說，十四弟，你四哥的冷漠隻是他保護自己的方式而已，你是他同父同母唯一的弟弟，其實他真的很疼你的，等你長大後就明白了。可是等他長大後，他已經不想再去明白這些事情了。“四嫂。”福康安低頭喃喃自語。他抬頭看了姬蘭一眼，其實姬蘭和四嫂還是有些神似，或許因為她們身上都有著烏喇那拉家的血液，又或許是因為眼前的場景與過去太過相似，因此，即使被姬蘭那樣說，福康安也冇有生氣。
關於他和自家哥哥的關係，這一世重生後他已經想過很多次。上一世他時常會不自覺的羨慕九哥，除了有八哥親切的對待，還有五哥默默的守護。也許大家都忽略了五哥，可他卻看得很清楚，自家額娘與宜妃同為皇阿瑪的寵妃，這也使得他暗中知道了不少事情。
有次聽額娘感歎說宜妃生了個好兒子，竟然能迫使皇阿瑪置祖宗家法於不顧。他最早以為是說九哥，皇阿瑪能默許九哥經商本就是天大的恩典。後來看到額娘對待五哥比八哥九哥更親切和藹的態度，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額娘說的是五哥。五哥是在太後身邊長大的，從小由太後親自教養，皇阿瑪對五哥的態度明顯比其他人寬容。皇阿瑪在他們兄弟的功課上一貫要求嚴厲，對五哥卻一再寬容，為的就是不傷太後的心，因為太後的學問並不如她的姑姑－那位大清曆史上的傳奇女性。太後隻能教五哥滿文和蒙語，五哥進書房的時間比他們所有人都晚，皇阿瑪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見太後對皇阿瑪的影響有多大。九哥經商，最早也是被皇阿瑪給禁止的，本來旗人禁止經商這也是祖輩定下的規矩，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皇阿瑪竟然可以放任九哥的行為，雖在人前也時常嗬斥九哥，卻不再采取實際行動來限製九哥。作為皇阿瑪這樣的帝王來說，再得寵的妃子都不可能影響他的決心，因此絕不可能是宜妃的緣故。再聯想額娘的話，他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五哥的緣故，是五哥通過太後向皇阿瑪求情。當年他得知這個真相時，很羨慕九哥，有八哥的親近，又有五哥那樣的哥哥，再對比自己，他確實冇辦法接受四哥的態度，可今日姬蘭的話，再加上往昔四嫂的話，他覺得，自己似乎真的錯過了什麼。
“你們這是”一個聲音響起，從假山背後走出一個人，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在宮中燒烤？”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沉浸在各自思緒中的姬蘭和福康安出乎意料的思想統一，可惡，竟然冇有發現有人靠近。十三看見來人，心裡咯噔一下，看了看姬蘭，又看了看福康安，原來如此，一切的安排原來是因為這個。本來他以為四哥為了讓福康安解開心結，才讓人給福康安指路，讓他到這邊來的，剛他還想著四哥也太神機妙算了，竟然安排了姬蘭與珠蘭姐妹糾葛的這個契機，原來竟然真的是巧合！如今看著來人，再想著之前姬蘭說她選擇在這裡烤魚的原因，真正的布局原來是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