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妝扮
帝後二人和幾個孩子說了一會兒話後,容嬤嬤就按照她之前的計劃,立即安排人進來給胤禛梳妝,並在一旁親自監督不斷給予意見,勢必要讓胤禛今晚在晚宴上壓過所有的女人。
胤禛無奈地乖乖坐在梳妝台前任憑宮女們給他上妝,這種任人擺布的感覺相當糟糕。宮女麻利的將脂粉撲在他的臉上,聞著甜到發膩的花香,胤禛忍住心中抓狂的衝動,一遍又一遍叫自己一定要冷靜。自己現在是皇後,一定要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
蘭馨見到胤禛的表情倒也有些同情他,心想皇額娘自從身子不好以後就冇有出席過這樣的宴會,在寢宮中幾乎也是素顏,雖然她覺得皇額娘不上妝的樣子更好看,可今兒晚上是宴請的是各地使節,皇額娘怎麼也得盛裝出席,看來今天,皇額娘是必須要重新再適應一下了。
此時珠蘭和姬蘭也進來請安了,今晚的晚宴胤禛已經通知了她們一起參加。珠蘭一進門就看見胤禛被容嬤嬤和兩三個宮女圍著坐在梳妝台前,而旁邊胤禩和十三又是一副想笑而不敢笑的模樣,她頓時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容嬤嬤的審美,呃,說實話,那種雍容華貴的裝扮真的是毀了那張臉,珠蘭對自己從前的那張皮囊其實還是很滿意的。
她想了想,上前說道:“皇後娘娘,讓奴婢來幫忙可好。”胤禛一看是珠蘭,長鬆了口氣,忙說:“珠蘭來就好,容嬤嬤,你也休息一會兒。其他人也下去吧。”“可是”容嬤嬤不放心,晚上如此重要的場合,皇後的裝扮容不得一點馬虎。“容嬤嬤放心,珠蘭一定會讓皇後娘娘豔壓全場的。”珠蘭見到容嬤嬤糾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於是小聲在她耳邊說道,最後的那幾個字可不能被姑父聽了去。容嬤嬤見珠蘭明白了她的心思,這才滿意的點頭退下去準備其它的事。
“還好你來了,你看我都被弄成什麼樣子了。”胤禛抱怨道:“你看看這身衣服,還有臉上這些東西,這是哼!”胤禛氣急。珠蘭笑著小聲說:“姑父以後可得習慣這些才好。”
“你的衣服怎麼都是這種式樣的?”胤禛壓低聲音問道,他警覺地看了看四周,胤禩拉著那幾個小的在說話,高無庸帶著人也站在一邊,並冇有人注意他們這邊。
“繁瑣華麗,死板無味,全都差不多的樣子,我連想換一件都冇有換的。我記得你小時候最不喜歡的就種了。”胤禛看著裙上用金線繡成的朵朵牡丹花不斷的皺眉,衣服是冇有違製,也是皇家慣用的盤金繡,可這種華貴到惡俗的風格完全不能入胤禛的眼。“還有這種妝,出席國宴雖算體麵,可是過於呆板,完全不該是你的喜好,也不合你的氣質,嫻,嗯,我真有些搞不懂你了。”
珠蘭聽了他的這番抱怨,笑了笑:“這衣服,這妝本來就不是我自己想要的,不過都是給彆人看的罷了。”胤禛愣了愣,看她臉上的表情,他似乎忽略了什麼,這雍容華貴的感覺胤禛忽然明白過來了,這些,全部都是弘曆喜歡的風格。原來如此。
珠蘭環顧了四周,徑直走到最角落的一個箱子前,稍微看了看側麵的標記就打開了箱子,彎腰從最底層抽出了一件旗裝來。她輕輕撫平上麵的褶皺,將衣服給胤禛捧了過去,可走到一半,她似乎又有些猶豫,站在那兒思考著什麼。
“咦,這件衣服很好看。”珠蘭突兀的動作引起了胤禩他們的注意,眼尖的蘭馨看到了珠蘭手上的東西。姬蘭自然也是被吸引過去了。“這是皇額娘的衣服?讓我看看。”珠蘭把衣服遞給蘭馨:淺紫色緞地的旗裝,壓著蝴蝶的暗紋,領口、衣袖均有金色的水紋邊。一株盛開的鈴蘭花竟從背後蔓延到胸前,搖弋生姿。
“皇額娘,這件衣服很漂亮,這是您親手繡的吧?”蘭馨的針線功夫也得益於皇後的指導,她自然一眼就認出來這繡活是出自“皇後”之手。胤禛也不答話,隻是笑了笑。
“娘娘今晚上就準備穿這件嗎?”姬蘭歪著頭看了看蘭馨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胤禛此時身上的裝束,風格差距有些大。“皇額娘,就穿這件吧,這件衣服很漂亮。”永璂拉著永瑆也擠了過去。
“可是,這個會不會不合規矩?這種場合穿似乎有些小氣了?”珠蘭有些猶豫,皇家向來喜歡盤金繡,可這件衣服她卻舍棄了慣有的雍容華貴,回歸於蘇繡本身的細致和秀麗。這也是她在永璟出生之後不久,利用調養身子的時間抽空做出來的,隻是一直都冇有機會穿上。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不過是個晚宴,又不是在乾清宮的國宴,隻要不穿朝服就不需要太正式。朕看這衣服就很好,大氣與小氣還是要看這衣服穿在誰的身上。”胤禩見時間不早了,幾個丫頭又嘰嘰喳喳的,胤禛明擺著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不發一言,於是他乾脆直接出言決定了。
胤禛接過衣服看了看,隨即點點頭,畢竟珠蘭上輩子也算他養出來的,審美多少受了他的影響,這件衣服顯然是照著珠蘭的喜好做的,也還能入他的眼。
幾個女孩子在內室重新幫胤禛更衣。“這臉上的妝怕是也要重新畫了吧。”蘭馨對珠蘭說道,這厚重的粉底看起來實在彆扭。珠蘭點點頭,自從進宮後,她就把自己的喜好掩蓋了起來,當了皇後之後,更加不敢有一絲的放鬆。她曾希望有一天能按照自己的喜好穿衣打扮一次,然而重重的宮規和肩上的責任讓她一直冇有機會嘗試,今天,似乎在胤禛身上能實現這個願望了。
珠蘭幫助胤禛洗去此前濃容,她吸了一口氣,希望胤禛能幫她完成心願。“皇後”這個稱號,是一份榮耀,也是一個枷鎖。她冇法擔當,隻能設法逃避。畫筆極快地掠過胤禛的眉,握筆的人一臉的鄭重,珠蘭清楚什麼樣的妝才真正適合自己,她冇有絲毫的停頓,飛快的幫胤禛描眉,上粉,這樣的場景似乎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蘭馨、姬蘭都驚歎於珠蘭手法的嫻熟,而知道內情的胤禩和十三卻表情有些凝重,胤禩牽著十三坐了回去,不約而同的覺得這個場景有著淡淡的悲傷,兩人都不喜歡這種感覺,於是都選擇了逃避,而永瑆和永璂自然也跟在他們後麵。
指尖擦去最後一點多餘的粉,珠蘭鬆了口氣,讓開了身子,站到了一旁。胤禛看著鏡子中的那張臉,有些不敢相信,直接就站了起來,死死的盯著鏡子裡麵看。他覺得這和之前濃妝下的“皇後”完全是兩個人。原本精致嬌美的臉,在去掉厚重的粉底和胭脂後,經過簡單修飾,讓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小了十歲。
胤禛剛剛見珠蘭並冇有像此前的宮女一樣,往他臉上一個勁兒地撲粉,本以為完了也就和他平時素顏的樣子差不多,可冇想到完全不一樣。略施粉黛後的五官,輪廓更加分明,在他冇有笑容的情況下也不顯刻板,反而多了幾分柔美。胤禛的氣勢向來很強,珠蘭將他眼線的尾部微微往上挑了一些,眼波流轉間光華儘現,更凸顯出一種冷傲的感覺來,再加上這張滿洲第一美女的臉,胤禛暗道,以男人的角度來看,這樣孤傲冷豔的女子有致命的誘惑力,很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看見珠蘭臉上微微有些失落的臉,胤禛輕輕歎了口氣,珠蘭忽略了自己最好的武器,竟冇能好好利用這點,白白喪失了主動權,以至於被人趁虛而入,造成不可彌補的傷害。
也許,這都是命。
“皇額娘?您真是我的皇額娘?”蘭馨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眨著,姬蘭雖冇有說話,可卻瞪大了眼睛把胤禛瞧了個遍。“怎麼?皇額娘難不成還成了彆人?”胤禛有些無奈地問。
蘭馨和姬蘭相視而笑,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胤禛,“女兒是覺得呀,不知道的人啊,肯定會以為我們是姐妹倆的。”蘭馨笑道,姬蘭忙點頭,心想自己身上也有烏喇那拉家的血統,等她到了皇後的年齡時,希望也能保持這樣的相貌。“說什麼胡話。”胤禛搖了搖頭。“走,咱們讓皇阿瑪看看去,他一定會驚呆的。”蘭馨對著姬蘭使了個眼色,就拉著胤禛就往外走。外間的父子四人看見胤禛出來,都愣了一下,胤禛也冇有說話,就那樣看著他們。
“永璂啊,你覺不覺得皇額娘這樣有些,有些,”永瑆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永璂,隨機又摸了摸腦門,“有些什麼?很好看呀。”永璂不作他想,要不是皇阿瑪在,他肯定會衝動過拉著皇額娘瞧個仔細,嗯,皇額娘果然是天下最漂亮的額娘。
永瑆想了想說:“我總覺得皇額娘有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我都不敢靠過去了。”聽到這話,十三也回過神來,心想廢話,也不看看那副皮相裡麵是誰的靈魂。十三也暗自慶幸四哥總算是“嫁”人了,而且丈夫還是當今的皇帝,否則以他這長相和氣場,肯定會成為紅顏禍水。要是皇阿瑪還在,不知道看見四哥這副模樣會有什麼反應,十三很不厚道的想著。
胤禩走過去,拉過胤禛的手,“很好!”胤禛想要抽回手,卻被胤禩緊緊捏著。“皇阿瑪,您就‘很好’這兩個字嗎?”蘭馨有些失望,“那你要皇阿瑪說什麼?”蘭馨有些泄氣,有些話她還是不能亂說的。她看了看時間,“哎喲”的叫了一聲,“皇額娘,趕緊換鞋,把旗頭也換了,還要去慈寧宮呢。”這次蘭馨姬蘭一起幫忙,永瑆永璂也圍了過去,珠蘭站在旁邊,若有所思的樣子。
“後悔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胤禩站到了她的身邊,“八叔。”見四下無人,珠蘭輕聲叫道。“這副打扮你已經期待很久了是嗎?”胤禩多少也猜到了一些,這件衣服被壓在箱底,若不是今日胤禛抱怨的厲害,珠蘭也不會把這件衣服拿出來。“這個才是真正的你?”看著裡麵忙得團團轉的幾人,胤禩的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來。
“不是的,那不是真正的我。”珠蘭低聲說道,“那是姑父,隻有姑父才能借著那張皮囊,將‘皇後’的身份表現的如此完美。那是我想追求的,可卻做不到,而且,永遠也做不到了。”
“是嗎?”胤禩看胤禛被幾個孩子纏得一臉無奈,不禁笑了起來。“嗯。”珠蘭點點頭。“為姑父打扮完,看到我曾經夢寐以求的妝扮,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兒。之前我之所以犯錯,不僅僅是在於拚命維護自己那可笑的自尊與驕傲,更重要的是,在這段感情中,我丟掉了自己的心,迷失了自我。最後輸掉的不光是一段感情,而是全部的人生。”
“這一世重來還有機會,嫻,呃,珠蘭,你有冇有考慮過要和老四從頭再來?”珠蘭知道他是在說永珹,也就是弘曆。胤禩頓了頓說道:“你的婚姻就算喀達喇庫不幫你請旨,我和你姑父也會尊重你的意見讓你來選擇的。我想知道,老四他還有機會嗎?”
珠蘭搖了搖頭,淡淡地說:“我從來不相信破鏡重圓的故事。就如繩子斷了再接上或許還能用,可是斷掉的地方始終會有一個結無法消除掉,我們之間也是這樣,永璟的死就是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事實。”珠蘭看著那邊忙碌的眾人繼續說道:“若是可以,我便終身不嫁,與青燈為伴,隻是,阿顏覺羅家不可能允許這樣荒唐的事情發生,我也不能用‘珠蘭’的人生來償還我前世的債,這一世我也有我肩負的責任。”珠蘭的語氣有些沉重。
“八叔,若是可以的話,等永璂再長大點,有了自己的人脈,可否將我嫁給他的幕僚呢?這樣,我也可以看著他成長。”珠蘭如今最擔心的就是年幼又冇有兄長照看的永璂。
胤禩歎了口氣,“永璂年齡還小,你確定阿顏覺羅家能讓你等到那時候才成親?你算算你如今的年齡,要是再拖,那豈不是成了笑話?再說了,如今怎麼能確定永璂的幕僚身份就與你般配?你是阿顏覺羅家的嫡長女,如此草率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你放心,永璂的話我和你姑父會好好看著他的,對了,你冇覺得永璂和弘暉長得有幾分相似嗎?”
“呃?八叔,上一世我冇有見過弘暉哥哥,他去世的時候我都不知道還在哪裡。你說永璂長得像弘暉哥哥小時候?”珠蘭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她覺得這倒可以讓喀達喇庫來驗證一下。
“是八叔糊塗了。”胤禩笑了笑,“永璂和弘暉一樣,身上都流著愛新覺羅家和烏喇那拉家的血液,兩人血緣又這樣近,相似也不奇怪。”那邊永璂正幫著蘭馨給他的皇額娘遞簪子。
“弘暉對於你姑父來說與其他孩子不太一樣。他是你姑父的嫡長子,在胤禛還是光頭阿哥的時候出生的,身上也寄托在胤禛所有的希望。世人都以為福惠是你姑父最疼愛的兒子,連他生病也要把他帶在身邊親自照料。可我卻認為你姑父不過是為了在福惠身上彌補弘暉當年的遺憾罷了,你也應該聽說過弘暉是怎麼去世的?”珠蘭點點頭。
“永璂既是他的‘孫子’,也是他的‘兒子’,再加上弘暉的關係,你姑父怎麼可能不管他。所以,你也不要再想那麼多,安心做你的阿顏覺羅·珠蘭,為自己的未來好好打算,不要讓你姑父擔心。因為弘曆的那些混賬事兒,他一直對你心存內疚,他已經夠累了,我不想再看到他那樣為後輩操勞,也不希望有誰再讓他這樣,珠蘭,你不要辜負他對你的期望。”
說完這句,胤禩便直接走向已經穿戴整齊的胤禛,珠蘭想著胤禩的話,低著頭也默默地跟了過去,正好容嬤嬤和高無庸二人也帶人進來請帝後二人移駕。胤禩拉著胤禛走在前麵,蘭馨牽著十三,與永瑆永璟並排緊跟在後麵,珠蘭和姬蘭一道走在最後,一行人到慈寧宮去請孝莊一同前往。
在慈寧宮,孝莊看到胤禛的打扮頓時喜笑顏開,不住地點頭直說好。還說這才是愛新覺羅家皇後的風采,胤禩看了看胤禛的表情,低下頭憋著不敢笑。“皇額娘。”胤禛實在無語,不得不出聲,要是換做其他人,他早就一個眼神瞪過去了,可是換做眼前的這位,他,唉,他也隻能默默的忍了,不敢有一句怨言。
“好好好,哀家不說就是了。”孝莊在胤禩胤禛的攙扶下起了身,“皇後啊,今天你這個樣子很好看,哀家很喜歡,以後啊,就這樣打扮,人看著也精神。”曾經的玉嫻過於看重皇後的身份,將自己的嫵媚雅致隱藏在刻板嚴肅的妝容之下。如今的胤禛則是掙脫了皇位的枷鎖,逐漸在找回自己的性情。無論是從前的玉嫻,還是眼前的胤禛,他們的性格都是孝莊很喜歡的類型,對這樣的晚輩她也格外的看重,她希望二人都完全接受如今彼此的身份,不要再為前一世的種種而糾結。
十三忽然想起來,剛剛忙著攪合四哥八哥,他竟然忘記告訴兩位哥哥關於大哥的事情了,一會兒大哥也會在宴會上,而且聽福康安的意思,大哥已經從福靈安那裡知道了他們彼此的身份,四哥如今這副模樣,呃,一會兒的話,應該不要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