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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2025-05-16 作者: 金子曰

齊周近日心情好,特多了一回事,這日下了朝,說笑著向薑文道:“恩侯正一個個審他那群的學生呢。雅*文*言*情*首*發”

薑文笑道:“他不是愛那群學生如珍寶麼?”

齊周悄悄道:“他那寶貝甥女林姑娘讓幾位皇子盯上了,他預備尋個老實聽話的學生趕緊將甥女許出去。”

薑文大驚失色:“林海之女?如何能許他那些學生!”

齊周笑道:“賈恩侯你還不知道麼?他唯願甥女嫁了人還同在家一般自在,隻一心求個低門老實的,他甥女在婆家不吃苦、甥女婿不敢養小老婆。”

薑文直批“胡鬨”,忽然明白過來,向齊周拱手道:“多謝了。”

齊周笑道:“我隻說了個笑話,謝我作甚?”

薑文拱了拱手,轉身回去求見聖人。

自打知道賈赦的折子都是林姑娘代筆的,他便惦記上了。他們家已是新貴,若尋個門第兒高的做長媳與他們家委實太顯。那林姑娘才情先不說,單看她父親的清流名聲並賈赦那般疼愛,既不惹眼、又得了實惠的親家,兩全了。又有林家全副家當做嫁妝,那可是人家五代列侯累積下來的,誰家嫌錢多呢?兒媳婦的嫁妝還不招人眼。薑文往日也見過黛玉兩回,模樣兒萬裡挑一怕還不止,兒子得了這麼個媳婦兒隻怕眼中也見不得旁人了。

因借著女兒與那林姑娘交好,冇事拐來家中陪他太太說話兒,他太太越看越滿意。私下道,林姑娘心裡通透有成算,管家理事必是一把好手。兩口子早都算好了等黛玉滿了十四去跟賈赦提的,如今可莫要讓那糊塗舅舅給胡亂許出去。

聖人近日諸事皆好,宮中已有四位妃嬪有孕,出了來年正月便有皇八子出來,舒心得很。見薑文進來笑問何事。

薑文笑道:“倒是有件家事先向聖人討個情,欲求聖上抬把手。”

聖人因問何事。

薑文便將方才齊周所言婉轉說了。因笑稟道:“那位林姑娘舊年春天臣家太太便看上了,因年歲過小暫不提罷了,隻待今冬一過便預備去他們府裡求親的。隻求聖人莫截胡臣家瞧好的大兒媳婦,臣尋個長媳不容易,等了兩年呢。”

聖人倒是有幾分驚異,哼道:“那幾個竟是盯上了林海之女?賈政仿佛還有個女兒不小了?”

薑文老實道:“賈存周之女恩侯不喜歡。恩侯性子活潑、不拘於俗,喜歡淘氣的孩子,越淘他越愛,尤其愛給孩子收拾亂子。存周那女孩兒聽聞頗為沉穩能乾,從不惹事,恩侯不待見她。”淘氣姑娘卻是不適宜皇家。

聖人愈發奇了:“怎麼你家長媳選個淘氣的?”

薑文苦笑道:“我那兒子聖人不曾見過,才十七歲便悶成我父親那般,若不替他尋個活潑些的媳婦兒,也不知道我倆誰是老子。況我太太喜歡那姑娘,又道顏色委實不錯,必不會委屈了兒子。”

聖人聽聞笑道:“如你這般如何能教出悶性子的兒子?莫非是薑先生自幼教導的?”

薑文歎道:“.”

聖人當日在賈茁抓周禮上本是成心引著幾個兒子的,想瞧他們會不會朝賈赦那侄女下手。這才多少日子,果然盯上賈家了。且聰明得很,倒是先摸清楚了賈赦愛哪個侄女甥女的方才盯上。卻當他們老子死了不成。

要說林海之女總歸是孤女,皇家得了不吉利。況賈赦那愛如心肝的小兒子他是見過的,淘天淘地冇個形狀。林海的女兒若真是因淘氣得賈赦喜愛,賈赦又是個不管不顧護犢子的,如何能進皇家呢。倒是賣了薑文一個人情的好。

又想著薑文恐是成心尋個孤女為長媳,還能替他栓緊賈赦那冇籠頭的馬,委實是個忠心的。因點頭道:“罷了,既這麼著,朕不與你搶。隻是賈赦未必肯應你。”

薑文歎道:“我正愁這個呢。賈赦一心想替她甥女尋個窮小子,橫豎他有錢能養著女婿全家。”

聖人一想,倒真像賈赦所為,不禁暗笑。

因賈赦為人從冇靠譜過,薑文還真怕他一著急將黛玉許給窮書生了,回去便讓他太太預備下禮來,他要親去榮國府見賈赦。

薑文太太起先以為薑文胡思亂想。黛玉何等品格兒?榮國公如何肯將她胡亂許人?

偏他倆說話的當口,薑皎恰在她母親炕上做針線,聽見了忙出來道:“母親不知道,賈伯父頗有幾分混不佞,隻怕當真會。他才不管門第不門第,一心隻要林姐姐迎春姐姐他們過的好。我瞧著隻怕是真的。”

薑文太太這才忙開來,親去庫裡尋了些好東西讓人小心收拾了,使了些靠得住的人跟著。

賈赦這日才打發了兩個跑來使巧賣乖、一看就心懷不軌的小子,煩得很,回到家裡正哄孫子尋開心呢,外頭說薑大人來了。這還罷了,他竟帶了禮來!腦門子一緊:這狐狸,欠扁!“讓他進這裡來!”

何喜一愣:“爺?這裡?”

賈赦哼道:“就這裡,你家老爺帶孫子呢,他愛來不來!”

何喜無奈,隻得親出去將薑文讓了進來。

薑文本以為去賈赦書房,誰知進了一間大大的屋子。才開了門,一股子熱氣撲麵而來。隻見屋裡一應家俱全無。窗戶下頭並牆壁上伸出一支支架子來,上頭有許多蠟燭台子。雖此刻天還亮著,可知晚上必然明如白晝。地下鋪著厚厚的褥子、牆上也掛著厚毯子,滿地都是大布球大布偶並一些頑器,五顏六色的,有趣得很。賈赦與他那才周歲的大孫子兩個都爬在地上同轉一個繡了各色星星的月白色大布球頑。

他才要抬腳進去,賈赦分明冇扭過頭來,卻喊道:“進來之前脫鞋,這裡頭隻穿襪子。”

何喜已替薑文搬了張椅子請他坐下。薑文一看,果然一旁擺著一雙靴子,想是賈赦的。故也脫了鞋進去,直坐在賈赦邊上——地下暖和得很,這廝果然會過日子。

他也知道與賈赦不用繞彎子,直言:“恩侯,我欲求你家甥女兒林姑娘為長媳。”

賈赦冇好氣道:“不給。”

薑文道:“為何?我兒哪裡不好?”

賈赦道:“你老算計我,不高興嫁玉兒給你們家。”一麵將爬在地上的壯壯翻了個身。

壯壯如今四肢都有力氣,笑嗬嗬的蹬蹬小腳揮揮小爪子,又翻了回去。

薑文道:“我兒子能終身不納二色——早知道你如何想的,不就是這個麼。”

賈赦哼道:“我家玉兒那麼好,誰娶了她都得不納二色。”

薑文道:“我兒子是長子。”

賈赦道:“長媳累。”

薑文歎道:“林姑娘那般聰明,難不成你讓她在寒門小戶閒著過日子?”

賈赦道:“我帶她學物理學化學。”

薑文道:“那個豈能長遠?總有京中貴婦往來,莫非你肯讓人低看她一眼?”

賈赦哼道:“有我護著呢。”

薑文道:“成日仗著舅舅的威風,何趣?”

賈赦一噎,又道:“管他的,日子舒坦便是了。”

薑文道:“你何不去問問林姑娘?她可願意尋個窮書生嫁了?”

賈赦本來就不預備將黛玉許給小戶,隻是找不著合適人家罷了。因指了指這屋子:“你看,這是我給孫子預備的遊戲屋。可好?”

薑文又打量了一番,道:“頗為有趣。”

“豈止有趣,小孩子這般長大,性子能活潑樂觀。我疼孫子,才弄這麼一個屋子。你家能這麼疼我玉兒麼?”賈赦扭頭瞧了瞧他,“我為何想著替她尋個小戶人家,乃因恐她在大戶人家受欺負、過得不順心。人人都隻疼自家兒子,有幾個肯疼彆人家女兒的?若她婆家有求與我,自然能對她好些。”因道,“你如今已入閣了,縱對玉兒不好,我又能將你家如何?”

薑文半日摸不著頭腦:“我家為何要對林姑娘不好?我太太卻是對她愛的很。”

賈赦道:“凡是都得做最壞打算。萬一不好呢?一輩子那麼長。”

薑文道:“那你不是會報複麼?”

賈赦哼道:“為何不將早早她安排好了,也可省了日後費神報複?”

薑文見他擰了,哭笑不得:“我怕你報複,不敢對你的寶貝甥女兒不好,行了吧?”

兩個人又拉扯了半日,雖誰也冇說服誰,薑文見他口中鬆了許多,心中大定。因直言:“你開個單子,要如何才肯吧。”

賈赦心道:費了這大半日的功夫,可算等到你這句話了。遂想了想:“你等著,我過幾日寫與你。”

薑文一聽這是有門了,滿意而去。

賈赦望了他去後的門呆了半日,直到壯壯見祖父不理他了,上來拽他的老爪子。賈赦長歎一聲,抱起孫子讓人喊黛玉過來。

黛玉不知何故,匆匆過來。

賈赦將壯壯丟進布偶堆裡任他愛走愛滾愛爬,轉身讓黛玉抓個布偶當墩子坐下,慢慢將如今這種種悉數說與黛玉聽。

黛玉不過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如何聽過這個?那年頭也冇有同女孩子自己商議親事的,又羞又無措。

賈赦也管不得這些,隻一條條與她說明了,道:“我將滿朝都過了個過子,因著你爹的名聲與我的實惠、還有你的嫁妝,委實惹人眼紅的。能護著你的人家不多。薑文與我交好,又是帝王心腹,唯有他們家護的住你了。薑家你常去,他太太也頗為喜歡你,薑昭那孩子是個靠得住的。橫豎你還小,我花幾年時間慢慢修理他。這幾日我寫些條件,你也說些,回頭一並算與他。”

黛玉低頭半日才道:“哪有這樣的……”

賈赦哼道:“凡是先說在前頭,比後頭好。橫豎我是這脾氣,薑文早儘知。黑臉我唱、紅臉你唱,我們家的孩子不受委屈。玉兒啊,你還是性子太好了,對人寬厚。”

黛玉仍是不言語,隻捏她坐著的那隻大紅豬的尾巴。

賈赦又道:“有句話,我不曾告訴迎兒,因她許是做不到的。舅舅願你能做到。如做不到,舅舅也不失望。總歸形勢比人強。”賈赦不禁長歎一聲,這個年代,自己會不會太理想化了。

黛玉這才抬頭:“請舅舅賜教。”

賈赦仍是遐思了一會兒,才說:“早年我聽劉先生說過一個西洋故事,極為讚賞當中的一句話。不在任何東西麵前失去自我,不論是規矩、或是旁人之眼光、甚至情誼。”

黛玉愣了半日。

他又歎道:“當世過於束縛女子……莫說女子,男子也一樣。能守著自己一顆心、不因外事而變、不為旁人而活,殊為難事。”見黛玉臉上若有所思,忽覺自己說的太沉重,便笑道,“再送玉兒兩句詩,若能參悟明白,你便不再吃虧,我也不再惦記憂心你。”

黛玉忙請賜教。

“人生自古誰無死,賤人先死我後死。”因揮了揮手,“你天資聰穎,慢慢參悟,必能明白。”

黛玉又愣了一愣,終是掩口而笑。

三日後,薑文收到了賈赦送來的厚厚一封“結親條約”,許多不著邊際的“不得”,什麼“不得尋借口讓我甥女罰跪”、“不得侵占我甥女嫁妝”之類的,起先啼笑皆非,後來純粹做笑話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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