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演戲
路迎酒把範馨扯到岸上。
另外一頭, 敬閒把陳奇像垃圾一,隨手丟在一邊。陳奇昏死過去,躺著一動不動。
陳奇這家夥請神, 有靈猿獨的敏捷,竟然在落水的短短幾秒鐘,鬆開安全帶,從前窗鑽出去,和車子一被抓爛。
但猴子被敬閒捏死之後, 他失去能力, 跟一塊石頭般往海底沉。
水中路迎酒抱著範馨, 跟敬閒使個眼色, 才勉強安撫敬閒的殺心,過去嫌棄地救陳奇。
範馨靠著岸邊使勁咳嗽,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她被猴子抓住的小腿燙傷,大片皮肉紅腫著,看著就疼。
遠處鐵青的蒼穹下, 狂風呼呼作響, 十幾輛車過來, 伴隨著嘹亮的警笛聲。
來的路上, 路迎酒通知青燈會和陳家, 群人終於是趕來。
路迎酒和敬閒渾身都是濕漉漉的,天空還下著小雨, 海風吹得冰冷。
路迎酒捏張符紙, 乾燥他們的身上,然後看向敬閒。
雨水很快又打濕他們,衣服上是深深淺淺的雨點。
幾滴水珠順著路迎酒白皙的麵頰往下滑, 在下巴滴落。
他剛請完神,鬼神的征在身上還消散,瞳孔中仍有異色,就連額前都出短短的鬼角,和小黑獸腦袋上的一模一——果不是氛圍不對,敬閒都想上手去戳。
兩人對視。
敬閒,路迎酒要提剛才的事。
剛才是他一時衝動,眼看著靈猿周圍的海水沸騰,就要波及到路迎酒,召喚出的鬼手簡直是陰森森。路迎酒恰巧又在請神,是最敏銳的階段,怎麼可能察覺到?
之前他做出的事再離譜,都是有陰的。
和這次完全不一。
他有點不安。
路迎酒再怎麼講也是個驅鬼師,他會對一個偽裝身份、待在自己身邊的鬼怎麼想?
他應該怎麼做,是就此坦白,還是……
路迎酒開口,他往海中揚揚下巴:“你的大幾百萬,泡水裡。”
他指的是敬閒的邁巴赫。
“不礙事。”敬閒說,心想自己才是要出大事。
海風吹他們的衣衫。
路迎酒用手背擦擦臉上的水珠,衝他彎眼一笑。
這笑容意義不明。
他說:“終於結束。”
……
萬萬出乎敬閒意料的是,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路迎酒都有提這事。
做筆錄,找痕跡,審犯人,配合調查……幾天路迎酒忙得不可開交,恍惚間又回到當首席的子。
一忙來,他的作息就極度混亂,一三餐全靠敬閒維持著。
敬閒充發揮新東方老師鬼的教學成果,每天變著花來,不論路迎酒在哪裡,都能及時送上飯菜。
其他驅鬼師苦哈哈拿著泡麵的時候,路迎酒端著愛心便當,吃著裡頭毫不做作、拿純粹金錢堆砌出來的食材。一陣陣香飄出,惹得其他人都看紅眼。旁邊還坐著一個敬閒,拿著飲料他要喝哪個,是熱的好還是涼的好,還想吃什麼就跟他說。
等吃完飯,忙一下午,路迎酒又是坐豪車走的——雖然他已經懶得去研究,今天敬閒又換什麼牌子。
葉楓也震驚於這一點,私下偷偷拉著路迎酒講:“個叫敬閒的人,真是你事務所的實習啊?”
“是啊。”路迎酒在喝敬閒給他買的葡萄汁。
“你給他發工資?”
“是啊。”
“一個月多少?”
“六千。”
“六千?!”葉楓瞪大眼睛,“他拿著六千工資乾這種事,圖什麼啊?這不圖你財,就隻能圖你色啊。”
路迎酒咬著吸管,漫不經心地說:“說不定是大少爺想要體驗凡間活,就屈尊來我這裡。”
葉楓看看門外停著的藍色帕加尼,猶豫再三,說:“你確定,你不是被他包/養?”
路迎酒差點嗆一口,神色複雜:“我就算再落魄,也不至於到被人包/養的地步吧。而且哪會有人不長眼,看上我啊。”
葉楓看眼他,心說怎麼會人看上呢,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怎麼看敬閒怎麼不對勁啊!
葉楓說:“我現在看你,就像是在看一顆水靈靈的大白菜。”
路迎酒:?
就這聯係忙十幾天,該查的終於都查出來。
金曉陽的死,就是陳奇幾個親信做的——他們擔心金曉陽和陳敏蘭接觸過,知當年的信息,才在陳奇的指示下,下狠手。
路迎酒在巷東酒吧聽見假的呼救聲、被騙進個包間,同也是陳奇的手筆。自他們天相遇,陳奇見他有追查此案的意思,就嫁禍的心思。
從四洞屠宰場到眾力倉庫,他們揪出一整條人皮/麵具的產線,涉案人員大多是陳奇的親信,包括本地的黑/社會。雖然不免有不少漏網之魚,但隻要順著線索,慢慢找下去,能把參與者一網打儘。
關於滅門案,範馨該說的都說。
她詳細交代,她和陳言言互換身份的故事,她又是怎麼和陳奇認識的,又是怎麼帶上人皮/麵具,把鬼怪帶到巷東酒吧。
最後,女孩倚在椅背上,露出一個複雜的笑:“這就是整個故事。在最開始我想到事會發展成這。我隻是想要報複陳言言,想讓她毀容,試試看家人被威脅的感覺——她前在嘴邊,最常和我說的話,就是‘範馨你果敢被彆人抓到破綻,你讓家裡人小心,我可是陳家的人’。”
她深吸一口:“不過,仔細想想,陳奇和我說會給我麵具,讓我變好看,也是我會同意的要原因吧。我真的很羨慕,陳言言漂亮又有錢。我拚死拚活才考上的好學校,她隨便給點錢,就進來。憑什麼好事都落在她頭上?”
“但我真的想到,我竟然扮演她麼長時間。”
路迎酒說:“你現在還覺得陳言言漂亮嗎?”
這回,範馨沉默很久。
久到路迎酒都她不會開口。
然後她緩緩說:“嗯,我還是覺得她很漂亮,我還是想擁有她的張臉。”
“我想擁有她的人。”
她對著路迎酒笑笑:“我是不是無可救藥?”
路迎酒也笑:“每個人其實都有點無可救藥的部。隻是區彆是,底線在哪裡。”
這場對話終結於此。
臨走前,路迎酒最後看眼範馨。
年輕的女下巴尖尖的,額頭飽滿,皮膚上有幾個痘痘,但怎麼看都是青春洋溢的模。
“你知麼,”路迎酒突然開口,“我覺得你也挺好看的。”
範馨愣一下,扯下嘴角,露出個不知是真是假的笑。
真相大白,路迎酒的嫌疑也被洗乾淨。
結案的一天,路迎酒去醫院看陳。
他帶一束蘭花過去,擺在他的床頭。床頭還有彆人送的大束鮮花和幾籃新鮮的水果,蘋果有著紅豔的外表,多汁可口。
輸液瓶裡液體清澈,各種儀器的數據在跳動。陳才做完好幾場大手術,躺在病床上完全精神,見到他過來,隻能很勉強地支身子。
兩人多未見,上次見麵不大好看,陳字裡行間都在逼路迎酒走,而路迎酒直接罵他是傻逼……中間又經曆麼多,包括酒吧事,實在是很尷尬。
果這次,路迎酒是準備來拔掉陳的呼吸機的,恐怕也算是合合理。
路迎酒多說什麼,簡單候幾句,叫他好好休息,就身準備走。
本來他這次來,純粹出於兩人多年的交,話說到這份上,已經足夠仁義。
“等等!”見他要走,陳又勉強挺挺身子,“關於調查的件事……”
路迎酒回頭看他。
陳深呼吸一口:“調查的事不是空穴來風,我絕有捏造什麼證據。我是真的,你和滅門案有關。”
路迎酒挑眉:“所個證據是什麼?”
陳麵有難色。
按照規定,他是絕對不能告訴路迎酒的。
路迎酒就說:“算,關係,我遲早會自己弄明白的。”
他拉開門,又聽見陳開口:“後天晚上你有時間嗎?我讓人聯係你。”
……
兩天後。
路迎酒和敬閒站在夜幕下的青燈會建築前。
後門處,有個驅鬼師鬼鬼祟祟地探頭,左右看一圈,指指自己說:“我是小寧,陳會長叫我來的。”
他把什麼東西遞到路迎酒手裡。
路迎酒一看,是兩張黑底工作牌。
黑底的工作牌是權限最高的,有它,幾乎能去到青燈會的所有地方。
驅鬼師把他們帶到電梯,一路到最頂層的天台。
他低聲說:“你們先在這裡等等,物證室現在還有人,不大方便。再過個十幾鐘,他們就該下班,時候我再上來找你們。”
路迎酒點頭,驅鬼師就下樓去。
於是天台上,就隻有他和敬閒兩人。
從這裡看過去,夜晚的城市滿是明亮的燈。從這麼高的地方往下看,行人小若螞蟻,隻能看到車流不斷,仿佛無數條發光的河流。
路迎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整個鷺江市。
和平時一,敬閒就站在他的身邊。
路迎酒在思考著什麼,摩挲胸前的長命鎖。
良久之後,他說:“敬閒,你知鬼是不應該待在人間的吧。‘人鬼殊途’這個詞,可不是憑空來的。”
敬閒心頭一緊。
路迎酒總算要和他算賬。
路迎酒繼續講:“我不知你什麼解我,能從我的交際圈裡,找到‘大狗’這個最合適的人選——我和他從小就認識,有非常長時間聯係、也見過麵,我們有其他共同好友。我哪怕是懷疑你,也找不到人對證。”
“再說,”他深吸一口,“從一開始你和我聯係,就已經完全占據‘大狗’的所有聯係方式。我辦法聯係上真的大狗。”
敬閒默不作聲地聽著。
他也有什麼好反駁的地方。
確實是他借這個假身份。
路迎酒見他不做聲,心中暗歎一口,轉身:“說實話,我……”
話還說完,他就被敬閒抓住手腕。敬閒向前邁半步,幾乎是把他逼到緊貼著落地窗。路迎酒下意識後退,被玻璃攔住,被迫昂下巴,看向敬閒。
他看見雙幽深的眼眸,被玻璃外的萬千燈火點亮。
就像是初見天,敬閒看他,眼中也是帶著明亮的光,仿佛千言萬語藏在其中。
敬閒靠得太近,他們的呼吸交融在一。
敬閒低聲說:“麼,大驅鬼師,你要除掉我嗎?”
路迎酒愣怔半秒鐘,隨即笑說:“我要是真的動手,你肯乖乖就範?”
他這句話本來是調侃,卻見敬閒也是一笑。
一笑平的掩飾,簡直是邪四溢,囂張到極點。直到這一刻,敬閒才像是完全顯現出鬼怪的邪性,眉眼極富攻擊性,目光細細拂過路迎酒的麵龐,從眼眸到鬢角。
他把路迎酒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一字一頓說:“隻要你想殺,不論多少次,我都願意。”
路迎酒感受到,手下顆心臟在砰砰跳動。
幾秒後,他垂下眼睛:“彆把我說的跟變態一。”
他縮回手,想把敬閒輕輕推回常的社交距離,但推動。
敬閒寸步不讓,保持把他錮在落地窗的姿勢,還是湊在他耳邊說:“我還,你會除掉所有見到的鬼怪。”
這也是大部驅鬼師的態度。
他們相信“人鬼殊途”。
何況敬閒是冒充他的老朋友來的,怎麼看,都像是不懷好意。
“怎麼,”路迎酒說,“你是真的覺得,我一發現你是鬼就會動手?或者說,可能會對你有偏見?”
敬閒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幾乎是默認。
路迎酒不知怎麼,突然笑一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拿出手機,翻找自己和葉楓的聊天記錄。
路迎酒:【幫我打個電話,138xxxxxx68】
葉楓:【誰啊?我打過去之後說什麼?】
路迎酒:【你就說自己忘記備注這個號碼,想看看是誰】
敬閒微微皺眉。
這確實是大狗的電話號碼。他弄點手段,凡是路迎酒身邊的人往這個號碼打電話、發短信,都會到他這裡來——葉楓當然也不例外。
但他有印象,葉楓打來過這一通電話。
路迎酒又往底下劃聊天記錄。
路迎酒:【等等】
路迎酒:【算,你彆打】
葉楓:【?什麼麼突然,這到底是誰啊】
路迎酒:【事,我改變主意】
他也找過陳笑泠,但最終也讓她去查。他考慮到,果敬閒真的是假冒的,像他身邊的人,陳笑泠或者葉楓,肯定被防得很嚴。
路迎酒打開另外一個聊天窗口,是他和小李的。
路迎酒:【小李,你前是在外地上學的?】
小李:【對】
路迎酒:【能幫忙找一個你的外地朋友嗎,要和驅鬼這行完全無關的】
小李:【可的……路哥你是有什麼事啊?】
路迎酒:【我把手機號發給你,你讓個朋友發條短信過去】
小李:【嗯嗯,短信內容是什麼?】
路迎酒這會其實是猶豫。
他不想人和自己有半點關係,不然就意義,所不能直接報“路迎酒”這個名字。
他就說:【你有有辦法,到這個人的所在地】
小李:【我想想啊……】
小李:【路哥,我有一朋友剛好是搞電信詐騙的,你覺得行不行?】
路迎酒:【……】
路迎酒:【行】
於是小李就帶著他的奇妙朋友上。
路迎酒把聊天記錄翻到下一頁。
敬閒微微睜大眼睛。
小李:【他套到話,這個電話號碼主人,現在在自己的老家平化縣】
小李:【他也不姓敬,姓姚】
小李:【嘿嘿嘿我發現我還是很有詐騙天賦的,路哥,這些夠嗎】
良久後路迎酒回複:【夠】
時間回到現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路迎酒把手機的屏幕熄滅。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敬閒的麵龐。
路迎酒說:“所,會演戲的不止是你。”
敬閒沉默很長時間,半晌過後說:“你是什麼時候知的?”
路迎酒把聊天的期翻出來。
8月24。
他笑說:“你來的一天。”
“所,”他抬眼看敬閒,眼中帶著一抹明亮的光,“我怎麼可能會殺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