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車轍印
穀懷遠瞪大眼睛看著趙振國,那眼神,活像看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辭職?”他的聲音都高了八度,“振國,你冇事吧?這好端端的,辭什麼職?”
棠棠被驚醒,開始揉眼睛,趙振國拍著背哄了一會兒,她才吧嗒著嘴又睡著了。
穀懷遠看著趙振國,壓低聲音說:
“振國,你聽我說,你要是因為婉清回來了,要繼續求學,你在海市工作,她在京城,夫妻倆勞燕分飛不方便,這個好辦。”
“可以讓你媳婦轉到海市來上學,海市的學校,也是不錯的,或者組織上可以把你調回京城,這事兒我可以做主,不用辭職...”
趙振國:!!!
他笑著搖搖頭,“穀主任,我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趙振國看著棠棠,沉默了幾秒。
“我就是覺得……體製內不是很適合我。”
重生以後,他本來是想悶聲發大財的,冇想到陰差陽錯...
穀懷遠的眉頭皺了起來,“不適合?你看看你做的事情,你不適合,誰適合?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怕他們打擊報複?”
難道是姓何的還有剛下台的那位,讓趙振國心生退意?
“振國,你放心吧,有我,我能護住你...”
“我知道。”趙振國說,“所以我很感激。但是穀主任,我還是更想……做生意。”
穀懷遠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做生意。
此時“辭職下海”這個詞還冇有流行起來,但已經開始有人在悄悄做了。
那些最早停薪留職的人,那些從機關裡走出去的乾部,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但無論如何,這都算是個新鮮事。
可趙振國,這麼有能力,怎麼能離開呢?
穀懷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歎了口氣。
“辭職這事我們都冇遇到過,也冇有相關的政策,需要開會研究研究。你先彆急著下結論,回去好好想想。婉清快回來了吧?等你們一家團聚了,再慢慢商量。”
趙振國點點頭,“行,我聽您的。”
他這並不是一時興起,但穀主任怕是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今天先提一提。
——
接下來的一周,除了工作,趙振國就忙活一件事,給媳婦準備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
首先是家。
他把古懷遠給分的研究所小院重新收拾了一遍,該擦的擦,該洗的洗,該換的換。又去百貨大樓買了新床單、新被罩、新窗簾,都是媳婦喜歡的顏色。
棠棠也跟著忙活。她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他們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太陽底下。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趙振國看了,眼眶有點發酸。
他把那幅畫貼在牆上。
然後是接機。他找唐康泰借了輛單位的吉普車,又找了幾個人幫忙,到時候一起去機場接人。
最後是歡迎儀式。他在家裡掛了一條橫幅,上麵寫著:
“歡迎媳婦回家”。還準備了一束花。
一切都準備好了。
就等著婉清回來。
——
海市機場。
趙振國舉著棠棠,站在出口處等著。旁邊站著來幫忙的唐康泰等幾個同事,手裡拿著花,臉上帶著笑。
棠棠手裡舉著塊牌子,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歡迎媽媽回家”的牌子。
飛機準時降落。
人群開始湧出來。趙振國往裡麵張望。
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宋婉清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拖著一個行李箱,從出口走出來。
她的頭發比以前長了一些,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有一種趙振國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經曆風雨之後的沉穩和堅定。
“媽媽!”棠棠喊起來,舉著牌子使勁晃。
宋婉清看見他們,腳步加快了。
她跑過來,一把抱住棠棠。
“棠棠!”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
趙振國站在旁邊,看著她們,眼眶也有些發酸。
宋婉清抬起頭,看著他。
“振國。”
“回來了?”
“回來了。”
他們相視一笑,冇有再說彆的話。
旁邊的人開始鼓掌。那幾個同事把花遞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歡迎的話。
宋婉清有些不好意思,臉都紅了。
趙振國接過花,遞給她。
“歡迎回家。”
他們相視一笑,緊緊擁抱。
——
陷入重逢喜悅的夫妻倆並冇有注意到,在人群的邊緣,有一個中年男人正盯著他們。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普通的藍色工裝,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旅行袋,看起來像個剛下飛機的普通旅客。
他看見那個男人抱著孩子,和妻子擁抱。他看見旁邊有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迎上去,接過行李。他看見那幾個人說著話,往外走。
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他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一個賣報紙的老頭,眼睛冇在看報紙,在看那幾個人。
一個推著行李車的年輕人,車推得很慢,眼睛也在看那幾個人。
一個站在柱子後麵的女人,假裝在等人,眼睛還在看那幾個人。
有人在暗中保護這幾個人。
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保鏢,是那種藏在人群裡、不顯山不露水的便衣。
三個人,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偽裝,但目光都落在那幾個人身上。
他輕輕笑了一下。
看來這兩人的身份,並不普通。
他拎著旅行袋,不緊不慢地跟了出去。
——
機場外麵,那幾個人上了一輛吉普車。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駛遠。
他招手,攔下了一輛淡綠色的鐵皮殼、厚帆布頂的三輪車。
“師傅,往前開,往那個方向。”他指了指吉普車消失的方向。
車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看了他一眼,冇多問,蹬起車就走。
三輪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著,比吉普車慢多了。
他跟了一段,很快就跟丟了。
但他冇有放棄,讓車繼續往前開,在那個方向的大致範圍內轉悠。
說來也巧,他看見那輛車開了出來,那一家三口已經不見了。
沿著那輛車的轍印繼續前行冇多久,就看到一棟很普通的小樓,但門口有哨兵,有欄杆,還有一塊牌子,上麵寫著幾個字。
他讓車夫停下,遠遠地看著那棟樓。
然後下了車,付了錢,站在路邊,點了支煙。
這兩人的身份,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意思,過了很久,他掐滅煙頭,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