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0、最好的提款機
第一,水泥。宜昌周邊石灰石資源豐富,但冇有大型乾法水泥生產線。如果提前投資一條日產兩千噸的旋窯生產線,等三峽上馬,水泥價格至少翻兩倍。——這是供需缺口,鐵律。
第二,電力。葛洲壩年發電一百五十億度,但電價是全國統一定價,不隨行就市。短期內無法從電價裡賺錢,但可以用低電價吸引高耗能產業——比如電解鋁、鐵合金。宜昌可以成為華中地區最低成本的工業基地。——這是產業延伸,後手。
第三,土地。葛洲壩和三峽之間隔著一百多公裡的長江兩岸,全是荒山和農田。如果在關鍵節點上提前征地,等三峽開工,這些土地的價值會暴漲。但征地需要政府配合,這條路不好走。——這是終極杠杆,但要等時機。
寫完之後,趙振國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這三條線裡,第一條最穩,第二條最慢,第三條最暴利但最難。而他現在的任務,是先拿下第一條。
這就是他為什麼必須去宜昌。
他把筆記本合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長安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兩排昏黃的光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
晚上七點半,趙振國推開家門,四合院裡飄著飯菜香。
宋婉清從廚房端出一鍋排骨湯,“回來了?洗手吃飯。”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媽媽,爸爸回來了!”龍鳳胎裡的安安從沙發上爬下來,光著腳丫跑過來抱住趙振國的腿。
康康坐在學步車裡咿咿呀呀地朝這邊拱。
棠棠正在茶幾上寫作業,抬頭看了父親一眼,抿著嘴笑了笑,又低下頭去。
趙振國彎腰把安安抱起來,走過去親了親康康的頭頂。康康咯咯笑著,小手抓他的衣領。
吃飯的時候,趙振國說起,這幾天比較忙,要在單位加班,就不回來了。
宋婉清嗔怪道:“你也三十多歲的人了,注意身體。”
趙振國心裡一暖,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少來這套。”宋婉清抽回手,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吃飯。”
棠棠抬起頭,認真地說:“爸爸,你要是忙,我可以幫奶奶帶弟弟妹妹。”
趙振國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孩子大了,懂事了。他忽然覺得,這輩子不管在外麵闖成什麼樣,回到家有這一桌飯菜、有這幾張臉,就值了。
——
不過趙振國的心思並不全在宜昌,在等待回複的那幾天裡,趙振國同時啟動了另一條戰線,東京。
他需要足夠的資金來支撐宜昌的投資,而日本股市那個正在吹大的泡沫,是他最好的提款機。
事實上,早在去年年底,他就通過東京的高橋在暗中盯住了一個關鍵變量,昭和天皇的健康狀況。
就在幾天前,他收到了高橋發來的密電:
“趙先生,昭和天皇撐不了幾天了。宮內廳內部的消息,已經進入彌留狀態。新年號據說定為‘平成’,很快就會公布。”
以高橋對趙振國的了解,趙振國讓他關注昭和天皇的身體狀況,肯定有大動作。
果然,趙振國在得到消息後,迅速向高橋下達指令:
將金融股和地產股的高杠杆倉位逐步減到可控範圍。一旦新年號公布、市場最後一波衝高,讓高橋在兩個交易日內清掉百分之七十。
高橋大概算了下,如果這樣操作,預計套現四十二億日元。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操作這麼大筆的投資,趙振國,膽子實在太大了。
趙振國發完密電,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京城長安街上的燈火。四十二億日元,按當時彙率折合港幣約兩億四千萬。這筆錢在高橋手裡翻了幾十倍,但從日本那個瘋狂的市場來看,還遠遠不夠。
接到密電後,高橋也漸漸明白了趙振國為什麼這樣安排,因為此時日本的地價和股價已經高到了荒謬的程度。
趙振國之前讓他研究日本戰後的地價數據,高橋花了三個月得出結論:現在的東京地價,理論上可以買下整個美國。這不是市場,是泡沫。
而泡沫,遲早會破。
不僅如此,趙振國後麵還安排高橋:撤出來的錢,一半轉去香港黃羅拔的賬戶,一半換成黃金和日本國債。黃金是保險,國債是等日本降息後的杠杆。
年底之前,趙振國要高橋從日本股市全身而退,不留一股。
——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宋婉清和嬸子哄睡了兩個孩子,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趙振國還在燈下翻看那份香港谘詢公司做的建材報告,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還不睡?”宋婉清把一杯熱牛奶放在他手邊,“明天還要上班呢。你們寶鋼駐京辦那攤子事兒也不輕省。”
“馬上。”趙振國揉了揉眼睛,“你先睡。”
宋婉清冇走,在他對麵坐下來,看著他:“振國,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彆把自己逼太緊。咱們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強多了。”
趙振國抬起頭,看著妻子疲憊但溫柔的臉。
“婉清,”他握住她的手,“等忙完這一陣,我帶你和孩子們出去玩。”
宋婉清笑了,“行了,趕緊喝牛奶,涼了。”
——
一月七日,淩晨六點,趙振國醒來,第一件事是走進書房。
高橋的密電又來了:“宮內廳剛剛發布消息,天皇於淩晨零時二十三分駕崩。七點整新年號公布,市場將開盤大漲。開盤後利用新年號的利好消息,分批次、分價格掛出賣單。每一筆賣出都要搭配小額買單製造交投活躍的假象。已聯係另外三家券商,同步操作。預計兩個交易日內清掉百分之七十的倉位。”
趙振國回電:“按原計劃執行。盯緊大藏省動向,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告。”
東京時間九點整,趙振國打開了短波收音機。
東京交易所的實況轉播傳來:日經指數跳空高開,漲幅百分之一點二。評論員激動地宣布新年號“平成”的意義。
他閉上眼睛,想起了曆史上日本的經濟——那時候製造業如日中天,索尼、豐田、東芝橫掃全球。但短短幾年間,日本人就把製造業賺來的錢全砸進了股市和樓市。
東京銀座的地價漲到了每平米三千萬日元,一個普通上班族不吃不喝一百年才能買得起一套公寓。
他知道,這種瘋狂不可能持續。
——
東京,即便見慣了股票交易市場的瘋狂,高橋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第一批賣單已掛出。日經指數漲幅擴大至百分之二點三。交易大廳裡一個老太太舉著現金喊“給我買三菱重工”。
而且根據大藏省的內線消息,今天下午兩點將召開緊急記者會,宣布對房地產貸款的總量限製措施。原本定在下周發布,但上麵認為天皇駕崩後市場情緒高漲,正好借機降溫。
高橋算了筆賬,兩點之前,如果全力以赴,能再拋百分之十五。
他快速把這個消息同步給京城的趙振國。
趙振國不久後就回電:“那就全力以赴。這不是演習。大藏省一出手,金融股和地產股至少要跌百分之五。必須在消息出來之前,把該拋的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