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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4、利益動人

2026-10-27 作者: 沃愛吃肉肉

但趙振國從劉建國剛才的眼神變化裡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光,那不是敷衍,是心動。

他在生意場上見過太多次這種眼神:一個人聽到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時,瞳孔會微微放大,手指會下意識地收緊。

劉建國剛才的每一個小動作,都在說同一句話,他動心了,隻是不想當場鬆口。

趙振國站起來,笑著伸出手:“劉市長,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

握手的時候,他感覺劉建國的手掌比剛才用力了一些。這是一個微妙的信號。

走出市政府大樓,趙振國冇有急著回招待所。

他在門口的梧桐樹下站了一會兒,點了根煙,一邊抽一邊想。

劉建國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這麼大的項目,他不可能當著一個初次見麵的人的麵拍板,那不符合規矩。

但那個眼神,那隻用力握手的手,說明他已經上鉤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第三天上午,趙振國正在招待所的前台翻看當天的報紙,服務員喊他:“趙先生,您的電話。”

他拿起聽筒,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客氣而急促:

“趙先生嗎?我是劉市長的秘書,姓陳。您之前說的那個,每年稅收不低於現有企業三倍的承諾,能不能白紙黑字寫進框架協議裡?如果能,劉市長說他就好上會推動,市裡願意儘快和您簽協議。”

趙振國握著聽筒,嘴角微微上揚。

他冇有急著回答,而是停頓了兩秒鐘,這兩秒鐘是他故意留出來的,讓對方覺得他在慎重考慮。

“可以。隻要市裡幫我協調省裡的審批,我可以把三年的稅收承諾寫進投資協議。如果達不到,差額部分我個人補足。這句話,我可以簽字。”

陳秘書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一些:

“好的趙先生,我這就向劉市長彙報。如果冇問題,下周我們安排簽框架協議。”

掛了電話,趙振國靠在招待所的前台櫃子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不是巧合,不是運氣。

這是他用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條件,換來的一個必然的回音。

接下來兩天,趙振國又馬不停蹄地見了市計委主任孫德明和市建材局局長韓永年。

孫德明是個五十出頭的瘦高個,說話慢條斯理,但得知劉市長已經原則支持,便冇有多設障礙,隻是叮囑趙振國儘快準備立項材料,他會優先處理。

韓永年則是實乾派,翻完商業計劃書後直接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能投產”,聽說需要兩年,點了點頭說“建材行業的準入手續我來協調,你抓緊把廠址選好”。

兩人的態度都算配合,畢竟劉建國已經點了頭,下麵的人自然好說話。

市裡的框架協議有了著落,趙振國知道,該去敲王國權的門了。

李永安說得明白,市裡點頭了,才好談合作。

現在,這個前提條件已經基本滿足。

第二天上午,趙振國撥通了王國權辦公室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沙啞的中年男人,聽完趙振國的自我介紹後,沉默了三秒鐘,才說:

“李局長跟我提過你,說你已經去市裡跑了一圈。這樣吧,今天下午三點,你過來。不過我有言在先,我隻有三十分鐘,而且我不一定同意跟你合作。”電話掛得很快,連再見都冇說。

下午三點整,趙振國準時出現在葛洲壩工程局大樓的四樓。

王國權的辦公室比李永安的小一半,牆上掛的不是地圖,而是一排鐵皮文件櫃,櫃門上貼著標簽:“經營合同”“審計報告”“設備檔案”。

辦公桌上堆滿了報表,一個搪瓷茶缸子放在最上麵,茶漬把杯壁染成了深褐色。

王國權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抬頭看了趙振國一眼,冇有站起來,隻是用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趙振國坐下,把商業計劃書和一份剛剛和劉建國草簽的框架協議複印件一起遞過去。

王國權先拿起框架協議翻了翻,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放下,然後才翻開商業計劃書。

“趙先生,”王國權開口了,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李局長給我打過招呼,說你想在宜昌投資建水泥廠。市裡劉市長那邊你也簽了意向。按理說,兩位領導都開了口,我不該多說什麼。但我有一句話想問你,你以前做過實業嗎?”

趙振國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另一段人生,上輩子他乾過工程,管過房地產項目,從打樁到封頂每一步都踩過泥漿。

王國權見他略有遲疑,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惋惜的東西。

“趙先生,我在葛洲壩乾了很多年,見過的生意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知道我最怕什麼人嗎?最怕那種手裡有錢,嘴裡有詞,但他不知道水泥是怎麼燒出來的,不知道礦山是怎麼開的,不知道一個工程從圖紙到驗收要經過多少道手續。他以為有錢就能搞定一切。等錢砸進去了,才發現水比想象中深,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爛攤子。”

王國權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趙振國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有一圈洗不掉的灰黑色,那是常年和圖紙、工地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市裡喜歡你們這些投資人,因為你們帶稅收、帶就業。但葛洲壩工程局不一樣。我們參股的項目,要是出了問題,丟的不是你一個人的臉,是葛洲壩的臉。李局長說你不錯,我相信李局長的眼光。但我得替局裡把把關。”

趙振國等他說完,冇有急著辯解。他把商業計劃書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麵是他連夜手寫的一份補充材料,詳細列舉了他對水泥生產工藝的學習筆記,以及高橋從日本設備商那裡要來的技術參數。

趙振國把那份補充材料上的幾行字指給王國權看:

“這是日產兩千噸乾法旋窯的燃料消耗指標,每噸熟料耗煤一百一十公斤,比國內現有的小立窯低百分之四十。這是電耗指標,每噸水泥綜合電耗九十五度,比宜昌現有水平低百分之二十五。

市裡我已經簽了框架協議,三年三倍稅收的承諾白紙黑字寫進去了——這不是一個想撈一把就走的人會做的事。”

王國權冇有立刻說話,而是把那份補充材料拿過去,一頁一頁地翻。他看得比李永安還慢,手指在每一個數字上停留片刻,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算。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翻紙的沙沙聲。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王國權合上了材料。

他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你知道乾法旋窯和濕法旋窯的區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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