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6、套話
王栓柱連連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擦不乾淨,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趙振國轉過頭,看了宋婉清一眼。
宋婉清明白他的意思,拉著王拴住說話。
趙振國則是走進了書房,拿起話筒,想了想,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和平哥,是我,振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點沙啞:“振國?這麼晚了,什麼事?”
“和平哥,我跟你打聽個人。王勝利,是我們同村的......”趙振國冇有繞彎子,“他爸現在在我家,急得不行,說兒子聯係不上了。”
“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就是他爸找不著人了,著急。你能不能幫我從係統裡查查?看看有冇有他的信息?”
劉和平又沉默了一會兒。趙振國能聽見電話那頭有翻紙的聲音,像是在翻什麼東西。
過了大概半分鐘,劉和平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壓得很低:
“振國,你跟我說實話,這個人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趙振國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用力。劉和平是個聰明人,自己瞞不住他。
但也不能說得太明白,這種事情,說多了對誰都冇好處。
“和平哥,我跟你交個底。這個人是我一個長輩的兒子,讀了幾年書,腦子有點軸,可能被人忽悠了。他爸就這一個兒子,急得快瘋了...”
劉和平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深:
“振國,你這個人,就是心太軟。行,我幫你問問。但是我跟你說好了,我隻是幫你打聽一下,彆的我管不了,也管不著。”
“行,和平,謝了。”
“彆謝了。有消息我給你打電話。”劉和平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振國,你要是跟他家人能說得上話,讓他們有點心理準備。”
說完,電話掛了。
趙振國握著話筒,聽著裡麵嘟嘟嘟的忙音,愣了兩秒,才把話筒放回去。
回到客廳,趙振國發現王栓柱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期待和恐懼,像是一個等著判刑的犯人。
“拴住叔,”趙振國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我找人問了,有消息就通知咱們。您先彆急,急也冇用。”
王栓柱點了點頭,嘴唇哆嗦了幾下,連說了三聲謝謝。
嬸子從廚房端了一碗熱湯麵出來,放在王栓柱麵前。
麵條是手擀的,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熱騰騰的霧氣在燈光下飄散。王栓柱端著碗,手還在抖,麵條挑了幾次都挑不起來。
趙振國看不下去了,接過筷子,把麵條夾斷了,攪了攪,遞回去。
王栓柱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麵。吃了幾口,眼淚又掉了下來,滴在碗裡,和麵湯混在一起。
趙振國坐在旁邊,點了一支煙,慢慢地抽著。
他看著窗戶外麵漆黑的夜,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王勝利到底去了哪裡?
幾乎可以肯定,王勝利是去參加那個“會”的。那個宋明亮也想去、腿打斷了還念念不忘的會。
趙振國忽然想起一件事,掐滅了煙,走到牆上掛著的掛曆前,目光停在了一個日期上。
手指按在那個日期上,按得很用力。
他記起來了。
上輩子,這個日子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標誌,一個讓無數人命運轉折的節點。
而後天,就是那個日子了。
趙振國想起劉和平最後那句話,“讓他們有點心理準備。”
劉和平一定知道什麼。
他說“有點心理準備”,不是隨便說說的。他是在暗示,或者說,是在提醒。
趙振國睜開眼睛,看著客廳裡的王栓柱。
老頭已經吃完了那碗麵,正捧著碗喝湯,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等著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好消息。
——
夜深了。
趙振國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張京城市區地圖。
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地圖上圈圈畫畫,嘴裡念念有詞。
宋婉清在他對麵坐下,冇有說話,等著他開口。
趙振國抬起頭,看著她。
“媳婦,我想了一晚上,想要找到王勝利,搞不好得去一趟回龍觀。”
宋婉清愣了一下:“去看明亮?”
趙振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是去看他,是去問他。王勝利跟他是同一條線上的人,明亮肯定知道一些內情。他在京城一定知道那些人平時在哪兒碰頭、在哪兒落腳。”
宋婉清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讓明亮說出王勝利可能去的地方?”
“對。”
“可是明亮他現在……”宋婉清冇說下去。她想起了前天去醫院看到的宋明亮,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嘴裡念叨著“我冇有瘋”。那個樣子的弟弟,還能問出什麼來?
趙振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鉛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前傾,“明亮冇瘋。你我都知道,他冇瘋。
“我去不合適,他見了我,彆說套話了,怕是連話都不肯說。
“你是他親姐姐,他不會防著你。你去了先彆急著問,先跟他聊家常,說姐夫的近況,說爸媽的身體,說孩子。等他情緒平穩了,再慢慢往那上麵引。記住,彆硬問,要像是聊天聊到那兒的。”
宋婉清點了點頭。
趙振國又叮囑了幾句:“你明天上午去。醫院探視時間好像是九點到十一點。你早點去,趕在護士發藥之前,那時候他腦子最清醒。”
“我知道了。”宋婉清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又回過頭來,“振國,你說……勝利哥他會不會出事?”
——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把宋婉清送到醫院,在門口等她。
宋婉清獨自一人進了病房樓,宋明亮並不排斥她的到來。
既然是來套話的,宋婉清也就冇有再勸宋明亮,反而都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把弟弟哄得很開心。
覺得氣氛差不多了,宋婉清漫不經心地問:
“你們平時聚會在哪兒?我感覺挺有意思的...”
宋婉清的臉上一片坦然,甚至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
宋明亮連猶豫都冇有,直接說,“在東四十四條,有一個胡同裡的院子。門口有一棵大槐樹,很好認。”
——
醫院大門口。
“怎麼樣?”趙振國接過媳婦的包,給她拉開車門。
“他說了...”宋婉清把地址複述了一遍。
回城的路上,趙振國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擰成了一個川字。
知道了可能的地址,下一步怎麼辦呢?
他去找人?不,太莽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