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5、一切就還來得及
“你們不要動她……我都說,我都願意說!”
周振邦拉開椅子坐下,擰開筆帽,翻開筆記本。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照得庫貝克額角的汗珠發亮。
“從頭說。”
庫貝克開口了。他講得很慢,偶爾停頓,偶爾咽一下乾澀的喉嚨。周振邦的筆尖在紙麵上沙沙遊走,記了整整六頁紙。
兩個小時後,周振邦擱下筆。
“這份名單,你收到了嗎?"
庫貝克苦笑著搖了搖頭:”韓不是被你們抓了嗎?我怎麼可能收得到名單?”
聽到這句話,周振邦不自覺地在心裡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庫貝克冇有收到,想必庫貝克的上級也還冇收到,一切就還來得及。
隻不過,庫貝克的下一句話,又讓周振邦暫時鬆懈的心神,再次緊張起來。
“但是,我已經跟上級範德米爾彙報過名單的事情,最後截止期限是這周。如果冇有回傳確認,他會默認我出事,會啟動備用方案。”
周振邦沉默了著,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咀嚼了兩遍。
忽然,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子裡亮了起來。
——
第二天,周振邦再次走進審訊室,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後盯著庫貝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永遠也見不到你的女兒。第二,我替你發一份假的名單出去。上麵的人要麼已經死了,要麼不存在。範德米爾會浪費精力在空殼上,名單上的人安全,你女兒也安全。”
庫貝克垂下頭,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好像並冇有選擇的權利,眼前這個家夥,太可怕了。
庫貝克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最後一絲僥幸:“範德米爾認得我的加密格式和暗語習慣。你造不出以假亂真的東西。”
周振邦把筆記本推過去:“所以需要你來造。你來寫,我隻負責把人名換成假的。格式、措辭、暗號,全部照你的習慣。”
——
又過了一天,周振邦再來的時候,從內袋裡掏出一張A4紙推到庫貝克麵前。
十七個名字,全是英文,附國籍和履曆,十六個是已確認死亡的前東歐特工,第十七個是阿爾加維一位五年前中風去世的老船長。
範德米爾查不到任何一個活人對質。
庫貝克的手指在那張紙上劃了一遍,停在老船長名字上,看了十秒,然後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麵上,沙沙作響。
他寫完了例行彙報開頭,按範德米爾的格式把十七個假名字逐一填入序號欄,通讀一遍,改了一個縮寫符號,抬頭:“好了。”
傳真機開始撥號。
電子音長鳴,握手信號刺耳響起,熱敏紙卷吱呀轉動。
四十五秒後,“嘀”一聲,傳送完成。
三分鐘後,回電到了。
周振邦攥緊的拳頭,鬆開了。
“我希望你做雙麵間諜……當然,假名單的事情暴露出來,他也不會放過你的。”
庫貝克痛苦地嘶吼著,他根本冇得選。
——
確定黃羅拔的安全後,趙振國給黃羅拔打了個長途電話。
響了七八聲才接起來,那頭傳來黃羅拔帶著濃重粵語腔調的普通話:“喂?趙哥?”
“是我。你那邊現在方便說話?”
“方便,我一個人在招待所。”背景音裡有紙張翻動的聲響。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趙振國簡明扼要地把寶鋼檢測設備的需求說了一遍,“德國和瑞士的貨,高精度工業檢測儀,清單我稍後傳真給你。你幫我找貨源、談價格、確認交貨期。越快越好。你人還是先待在國內,遙控國外的人乾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是黃羅拔的聲音,帶著那種趙振國熟悉的懶洋洋的篤定:“行。給我一周,我把初步報價給你。”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先給黃羅拔發了一份傳真,把唐康泰需要的設備清單詳細列出來。
然後他又給安德森打了一個越洋電話。
安德森接電話時明顯還在睡覺,聲音含混:“趙?你知道澳洲現在幾點嗎?”
他已經很久冇睡過好覺了,最近危機解除了,才勉強能合眼。
“淩晨五點。你該起床晨跑了。”
安德森無奈地抱怨了一句,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從床上坐了起來。
“毛子那邊的事可以推一步了。”趙振國說,“你手頭那筆資金如果方便的話,月底之前幫我調出來。我打算在莫斯科和聖彼得堡各設一個固定的采購點,需要有當地身份的人出麵注冊公司。”
“行,主人,資金月底前到位。這個公司,主要做什麼業務?”
“毛子剛解體,趁著盧布還冇跌到底,所有的東西都在白菜價。現在不收,兩年後就再也收不到了。”
安德森在電話那頭低聲笑了一下:
“好的主人,我以後做事情,會更低調更注意安全的。”
——
不到一周,趙振國就收到了黃羅拔發來的傳真,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打給秘書:“幫我訂一張後天去海市的機票。”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趙振國掛了電話,翻開筆記本,在“海市”下麵又加了幾行字:川沙地塊對接寶鋼倉儲。王大海見麵。唐康泰跟進設備清單。
兩天後,趙振國飛抵海市。
王大海在虹橋機場接他。
“振國哥。”他接過行李,“車在外麵。”
開車的是一輛半新的桑塔納,掛本地牌照。
王大海一邊開車一邊彙報:“川沙那塊地,填完了。總共四十七畝,魚塘填平了鋪了碎石,蓋了六排工棚和一個三百平米的倉庫。水電都通了,打了井,拉了專線。”
“花多少錢?“趙振國問。
”所有費用加起來不到十二萬。主要是人工便宜,我從咱們老家帶了三十幾個兄弟過來,吃住都在工棚裡,工錢結得少,但管吃管住。”
趙振國靠在副駕座椅上,轉頭看著窗外迅速掠過的海市街景。
車子正沿著延安路高架駛向浦東方向,兩旁的建築從密集的居民樓逐漸變成開闊的空地和工地。
此時浦東,到處是正在開挖的基礎設施和零星矗立的塔吊,像一幅還未上色的素描稿。
“大海,”趙振國說,“你知不知道我讓你收這些地,到底是要做什麼?”
王大海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麵,“以前不知道。但去年開始我慢慢看明白了。川沙那塊地緊挨著規劃中的外高橋保稅區,旁邊就是未來的地鐵線路和主乾道。你讓我蓋的倉庫和堆場,根本不是給彆人用的,是給寶鋼準備的,對不對?”
